潘衛東終於等到了米利總經理。
潘衛東為這件事做了好長時間的準備。他先是湊足了50萬元。這其中有何兆風的錢,有大慶的錢,更多的是他秘下老太太的30萬。他並不是想昧下只是借用一下。
那天他回家交給老太太1萬6千287元5角,說中了一個二等獎一個五等獎,二等獎10000元五等獎1000元本金5000元利息287元5角全在這裡啦!老太太一輩子沒中過獎樂的合不上嘴差點絆在椅子腿上。老爺子也很高興說「傻人有傻福氣」。鳴放說老太太有福氣我有手氣,中了獎電視機換個29英吋的吧。紅旗說這屋裡破破爛爛有這一萬大家再湊個一萬好好裝修一下。老爺子說我這屋子不是挺好嗎舒適實用哪像你們年輕人窮講究!講究的房子你們沒見過!我中了一萬元你們這就給我花出好幾萬了!老太太說明明是我中的獎咋說是你老頭子中的獎?這個錢誰也不許動將來給我孫子留著!鳴放說老太太重男輕女你只有孫女外孫女哪來的孫子?老太太說你們都不生男孩將來衛東指定給我生個孫子我這錢就留給孫子了!大家吵吵一通只是衛東沒說話。平時衛東最愛說話亂出主意這天心中有鬼躲在一邊。好在他們誰也沒有看他的領款單對他的中獎號使他得以瞞天過海。
有了錢第二步是找孔達人。衛東不認識米利要有人從中牽線,孔達人是有名無實的董事長他當牽線人再好不過。這事本來是孔達人提起的。可是這傢伙在電話裡打起了官腔,這傢伙說米利臨走留了話,他管的客戶再不能增加。媽的費了好大勁湊足了錢卻說不行了!你這個董事長說話和放屁一樣嗎?但是罵完還得去作揖。只有到孔達人家去,拉陶末雨去,陶總的女二公子嘛!看你孔達人給不給面子!他在床上小心地跟末雨提起,可是我的寶貝兒我的少奶奶一句話就把你頂回來,「給人舔□溝嗎?你自己去吧!」潘衛東千作揖萬磕頭使出渾身解數在雨雨尖尖的小屁股上舔了個遍才算求下這個情。那天晚上他領著雨雨拎著1000元一瓶的人頭馬XO800元一條的特級玉溪香煙走進孔達人的家門。這一著果然靈孔達人滿口應承只是煙酒堅決不收。小潘你小子要幹啥你把我當成什麼人啦?以後不許來這一套這事給誰辦也是辦這才哪到哪!潘衛東雙管齊下兩手抓,心想一半人情一半財情人情通財財通人情,誰知大錯特錯領著陶總家的小姐還要給陶總的下屬送禮豈不是弄巧成拙?不過孔達人的眼神說「衛東你小子真行能把陶總的女兒弄到手」也叫他得意了一回。
米利總經理五月下旬回到S市。孔達人親自到桃仙機場迎接叫潘衛東一起去隨即作了介紹。衛東在香港美食城請了一次客花了5000元,米利和他的個子高高的阿拉伯女人來了,三個顧問一個香港人一個菲律賓人一個馬來西亞人都來了,有兩個帶妞的有一個沒帶妞當然是臨時的S市妞。衛東想請上孔達人可是這傢伙說死不來。最近東建機關裡對他風言風語。衛東只好請了胡經理。胡經理是孔達人新近調來頂替被免職的杜寶強的。這一回作為半個主人的陶末雨挺痛快。你能看破紅塵你能看透官場商場賭場情場你就是看不出陶末雨啥時候痛快啥時候不痛快。末雨出場使衛東的酒席頓生光輝,這些在金錢堆裡風月場中玩慣了的狗屁經理狗屁顧問見了陶末雨目瞪口呆饞涎欲滴,那兩個S市小妞穿著佐丹奴時裝戴著謝瑞麟翡翠卻是東施見了西施假李逵遇上了真李逵母大蟲顧大嫂撞上了一丈青扈三娘。只有貌似阿拉伯人的高個子女人見多識廣神態自若說了一句不知哪國話由醜陋不堪的米利先生翻譯成中國話:陶小姐是真正的東方美女。等到衛東說出「東方美女」是陶總的女兒又把他們嚇了一跳,胡經理再說到陶小姐的演藝生涯他們就徹底傻了。那個S市妞拿腔作調地說「怪不得這麼眼熟」,另一個自慚形穢捧著嘮「陶小姐演的賊好」。菲律賓顧問喝多了酒撇下拿腔作調的小妞一雙眼睛色迷迷的走到雨雨面前要電話。雨雨笑著給了他一個電話號碼回頭告訴衛東那是學校保衛處的電話。鬧了一場錢也花了米利拍著胸脯說小潘你放心你的生意我包下了。
萬事齊備只欠東風。潘衛東重整旗鼓心想這50萬再賺個50萬雷厲風行速戰速決見利就走見好就收。他原來的經紀人小朱很不高興,咒他說找米利陪的更快!這個小朱跑了客戶心裡有氣小肚雞腸辦不了大事。
請客的第二天一早衛東到了期貨公司。米利叫他重新設了賬號辦完一應手續。以後衛東每天盯在期貨公司,他不和米利見面只是電話聯繫打他的手機。米利說上午買一筆干繭衛東就做進一筆干繭,米利說下午賣一筆原糖衛東就出手一筆原糖。米利說了你要我作就得聽我的,不然賠了錢你自認倒霉。聽你的就聽你的,瓢把子攥在你手裡,既然認了頭咱們就凍死不下驢。米利這傢伙鬼鬼祟祟,他的辦公室客戶一律不得入內。有一回衛東闖進去米利正在打電話大覺驚慌,一邊打電話一邊收拾桌上的報價表。期貨期貨報價是關鍵掙的是價差賠的也是價差。米利的報價不是從馬尼拉來的而是從香港來的,不是滾動報價而是一天兩次。這裡面學問大了!有個作水果生意發了家的女人,外號叫「水果盒」,也來作期貨。她和衛東同一天下午買的干繭同一天上午拋出,衛東賺了兩萬「水果盒」賠了五萬。當然她的經紀人不是米利。「水果盒」一個月賠了20多萬在期貨大廳裡吵吵鬧鬧罵罵咧咧撒潑耍賴胡攪蠻纏,一個作小買賣出身的沒文化沒教養的女人!電視裡播了《北京人在紐約》有人用那歌唱道:你要是愛他,就把他送到紐約;你要是恨他,就把他送進期貨市場!進了期貨市場你會有一種全新的感受。沒有一種生意像期貨這樣刺激,錢賺的這樣快!你只要賺了一次你就會上癮不肯離開。你會刺撓撓癢酥酥神清氣爽昂揚亢奮你也會抓心撓肝兩眼翻白就像吸了白面紮了嗎啡又像毒癮上來沒有白面吸沒有嗎啡扎。你今天上了天堂明天又會掉進地獄裡。東信期貨公司開張不到一年據說所有的客戶總共賠進去三千多萬。這個數字是傳聞真實的情況連孔達人也不知道只有米利一個人知道。衛東的聰明就在於抓住了關鍵牽住了牛鼻子。米利有鬼用的就是你心中的鬼!你看看大廳裡這些人,衣冠楚楚的,牛頭馬面的,平頭八角的,歇斯底里的,一天到晚在這裡嗡嗡嗡,嗡嗡嗡。你們一個個愚不可及!你們就是一群被人賣了自己天天來問價的蠢貨!你們直到輸光了賠淨了拉倒!我潘衛東計高一籌棋高一著,你米利要掂量掂量。你米利在S市賺錢不是靠的東建嗎?潘衛東是孔達人董事長交給你的!潘衛東是陶總未來的女婿2潘衛東賺錢是應該的。
潘衛東再進期貨市場十天之內賺進12萬3千500無心中大喜。他不想多冒風險留在米利手裡就是50萬絕不增加。他把賺進的錢提出來先還了何兆風。何兆風倒不催他。何兆風挨了打他去看過一次以後再沒去過。他想去看看就便還錢證明他有掙錢的本事再借不難。他還要送給何兆風一件禮物,一塊舊的勞力士手錶,是老爺子當年從英國帶回來的,戴了40年不走了丟在抽屜裡。何兆風專門收藏舊勞力士表,他有幾十塊勞力士不同年代不同款式不同價格。以前潘衛東提起過這塊表,沒說老爺子的而是說一個朋友的。這表又大又厚不�袗�殼全自動機械表,但是功能齊全有日月星辰出沒十分獨特。何兆風沒有這個款式連說好好好衛東你替我買來!因為是家裡的表不好改口不好砍價也就撂下了。何兆風多次提到這事衛東推說那人當了寶貝不肯出手。這一回衛東賺了錢就對老爺子說,爸那塊舊表替你賣了吧有人出5000元呢!老爺子是懂行的說這塊表頂多值一、兩千能賣5000何樂而不為?潘衛東拿走表回頭給老爺子送去5000元。他欠家裡不少找個機會補償補償。於是衛東拿了手錶拿了8萬5000元到了河畔花園。何兆風給他開門喜氣洋洋身體完全恢復只是臉上留著傷疤。衛東好小子老不朝面也不打個電話聽說威尼斯那個叫楊春鳳的小野雞把你也刮上了?何老兄多謝惦著小弟沒事沒事有派出所王所長關照再說我沒幹壞事腳正不怕鞋歪小小的風浪早已過去。這些天玩期貨玩得上癮顧不上干裝修這是8萬5000元好借好還利息就不算了。還有這塊勞力士我想盡辦法給你搞到手送給老兄以表知遇之恩。哎呀呀衛東你真夠意思了結我多年心願這回咱們找個地方好好痛快。媽的威尼斯劉老闆不明白事兒自以為市局有人不擺派出所的小警察叫人治了我也被抓了個倒霉。正說著趙玉梨走下樓她聽見衛東的聲音肯定會下樓。何兆風連忙收住舌頭把手錶拿給趙玉梨看。趙玉梨接過手錶眼睛溜著衛東一臉憔悴可憐兮兮看來心裡惦著衛東滿腹幽怨一段癡情。衛東不敢久留兆風兄我告辭了這些天忙的打不開點兒以後玩呀樂呀有的是機會!
潘衛東辦完這事手裡還剩些錢,他該給雨雨買件禮物早有這個打算。原來想買銀狐大衣可是手裡錢不夠。夏天到了冬天還遠有的是時間有的是掙錢機會。手裡三萬多元買件像樣的首飾不成問題。哎,一想起雨雨的事就撓頭就上火。剛和她上床的時候並不瞭解她,如今長了上床也有五、六回算是瞭解了領教了。她的脾氣一般人受不了,也就是潘衛東吧,大人不生小孩氣,宰相肚裡能撐船。她的脾氣就是老杜的那一句: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青光。脾氣是一回事,對你的態度又是一回事。熱的時候一股瘋勁兒叫你高興的喘不過氣,冷的時候一個星期不理你,你的電話她一句話不說就給你撂了。你想賠個不是也沒處去賠!你想忍氣吞聲也沒處去忍沒處去吞!明明不是你的錯你上哪兒去說理?第一回上床她就痛快地答應嫁給你,她說「我是真的愛你」,「我脾氣不好你要讓著我」。可是過了不久就變了,她說「我還不瞭解你」。她是不瞭解你,你的奸滑你的惡毒你所幹過的壞事你所有過的女人她全不知道。而她是透明的,有過兩個男人都告訴你連細節也不隱瞞。她只會為表面的小事生氣內心是善良的。你算不上善良的男人你喜歡善良的女人。雨雨是善良女人云云是善良女人趙玉梨是善良女人當年那個「今天妹子」也是善良女人。雨雨的後退還在於她始終不肯把這事對家裡公開。她膽子比天大可是怕她爸她媽。陶總那人有一股威嚴錢芳芳也不是好惹的。不好惹歸不好惹,她下決心嫁你還有啥怕的?這事還早這齣戲還長呢。
去過河畔花園之後,過了兩天,是個星期天。潘衛東打傳呼陶末兩回了電話。他把自己的傳呼機給了她。他有手提電話不用傳呼機也行。雨雨在家,衛東說一起去中街給她買禮物。
他的汽車開到崇山路等了一會兒雨雨下來。
「你的車咋這麼髒呀!」
雨雨笑瞇瞇地。她今天沒脾氣。他的車剛叫人擦了,擦了外面沒擦裡面。以後還要加倍小心。
「給我買啥禮物?」
「到中街看看吧。」
「我最討厭中街!」
「看首飾就得上中街。雨雨,我在期貨賺了點錢。」
「賺點錢你就窮抖索!以後賠了咋辦?」
晴,看她說的!像個會理家的太太。
「我說買件首飾咋樣?」衛東開車上了路。
「買不著好看的。」
大小姐的氣派又來了。
「在家幹啥呢?」衛東問道。
「看錄像。《本能》和《情人》,你看過嗎?《本能》挺棒的,沙倫。斯通和邁克爾·道格拉斯。」
「看過《本能》沒看過《情人》。性和殺人,用冰錐殺人,女孩子不要看這種片子。」
「我是女孩子?我是演員!」
「好,好,算我說錯了!他們也看?」
「不,我和我姐看,在小屋看,不讓大人看。」
汽車開到中街,停在新建的協和商廈門前。恰好有個車離開讓出車位,不然要停到對面的地下車場。不冷不熱的好天氣,人頭攢動,摩肩接踵。中街是S市最老的商業區,珠寶首飾店最多。最近幾年這種店還在增加,三家店舖就有一家珠寶首飾店。幾十家店舖買不出一件好看的首飾?香港有名的謝瑞麟也在這裡開分店。
衛東領雨雨走了幾家店。純金首飾雨雨有,要買就買珠寶,豁出去了,可這手裡三萬塊錢花。雨雨隨隨便便地看,好像沒大興趣。小門小戶的女孩給她買對金耳環她就樂瘋了。
他們還是到了謝瑞麟的店。
「雨雨,買塊翡翠吧,戒指也行,胸花也行。」衛東說道。
「結婚戒指?」
「訂婚戒指好不?結婚戒指再買。」
「看把你美的!」
這裡有翡翠,六、七千的,一萬多的,兩萬多的。
「這個挺好!」衛東指著一個一萬八的白金托的翡翠戒指。
「我就不買戒指!」雨雨故意氣他。
「好,好,買啥你說!」
街上人多店裡人不多,星期天上街的人大多不逛珠寶店。兩個漂亮的氣質非凡的年輕人吸引了店裡所有人的目光。有一位小姐似乎認出了雨雨張大了眼睛神長了脖頸。
雨雨不管別人把手袋交給衛東俯下身自己看,這一回是仔細地看。
「我不要翡翠!戴翡翠像啥?姨太太才戴呢!」
她下了獨特的結論。
「哎呀我的大明星!」衛東受到周圍目光的感染冒出了這句話。
「要戴就戴鑽石吧!」
我的天!這兒有真正的南非鑽石,20萬30萬的都有!
「雨雨,就買個翡翠吧。那天在香港美食城請米利,有個小姐就是戴的翡翠,挺好看嘛!」
誰知雨雨頓時變了顏色,把衛東拿著的手袋一把搶過去。
「她是什麼東西?她是妓女!你就拿她們和我比嗎?你明明知道,還要和我比!」
雨雨忽然作態把店裡的人全嚇住了。
「雨雨,小聲點!」
衛東伸手拉她,被她一把甩開。
「我告訴你,潘衛東!那天我就憋了一肚子火!你請的都是什麼人!你以後別想拿我當花瓶擺!」
雨雨說完轉身出了店門。潘衛東愣住了。剛才神著脖子的小姐開了口:
「那是演《槐花城》的陶末雨嗎?」
「正是!」
潘衛東追出店門,可是雨雨沒進人堆了無蹤影。他跑來跑去也沒有找到。這可咋辦!一件好事轉眼砸鍋,你防不勝防。你給人舔□溝人家不用你!你自以為造化不淺還是侍候不了你的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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