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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為弱者伸張正義,聲討「假弱者」


  《松花江時報》說瑛子是「弱者的保護神」;《北方時報》稱瑛子是哈爾濱的「女俠」;瑛子倡議哈爾濱辦起了第一座「避孕酒樓」;瑛子痛恨以「不幸」作外衣的騙子,提筆寫下《一個女大學生的表演》。

  桌上擺著一撂撂資料,都是關於瑛子的。王秀玲眼前浮現的,是一個助人為樂的張海迪式的優秀青年的形象。


《松花江時報》:哈爾濱有個「弱者保護神」
 
哈爾濱有個「集體包青天」


  1997年5月,一面「保護弱者,伸張正義」的旗幟在秀麗的邊城哈爾濱赫然亮出,這就是哈爾濱社會弱者權利保護中心。

  其主辦單位不是別人,而是幾年來享譽國內外的「女子庇護所」,由傑出青年瑛子主持。

  「中心」在社會各界的大力支持下,設有婦女權利部,未成年人權利部,殘疾人權利部和行政訴訟部,分別依據《婦女權益保障法》《未成年人保護法》《殘疾人保障法》以及《行政訴訟法》等進行具體的法律服務工作。

  按照他們的表述,「中心」的工作就是要為處在社會弱者地位的婦女、殘疾人、未成年人和那些「秋菊」們爭個說法。

  到1998年1月,「中心」已接到並且處理來自全國各地的咨詢信函2100多件,熱線電話300餘次,正式受理案件60餘起,已勝訴結案40餘件,幾乎每訴必勝。

  在「中心」辦公室的牆上,懸掛著一面書有「社會弱者保護神」的錦旗。這是一位善良的母親帶領她那失去雙臂的孩子贈送的。

  1997年6月的一天,年僅4歲的肖雄剛由他母親陳阿妹帶領,來到弱者保護中心。

  母親抓著兒子空蕩蕩的兩個袖筒,哭訴了孩子失去雙臂的經過:

  5年前,在他們住的房屋後面有個配電房,變壓器安裝在很矮的水泥墩上,雖說有圍牆,但小門常年開著沒有人管,也沒有人過問,曾經發生過耕牛入內觸電死亡地事件。

  一天,肖雄剛誤入配電房玩耍,手觸變壓器後被強大的電流擊昏過去。經過搶救,家裡所有的積蓄全部花完,肖雄剛的小命保住了,但雙臂因電擊壞死而截掉,生活從此不能自理。

  母親哭著找到村、鄉、市各級領導要求賠償,均無結果。絕望中,聽人說起哈爾濱有個專為社會弱者說話、免費幫助打官司的地方,便懷揣一線希望找到「中心」。

  瑛子和瑛子招募來的「志願工作者」們對這件事非常重視,立即與有關的律師進行協商。

  經實地調查取證,「中心」的「志願律師」確認肖雄剛是由於配電房安全設施不全而導致傷害的。「中心」的志願律師副主任任華哲在瑛子的委託下,帶著瑛子親手寫的訴狀,代理訴訟。

  法庭上,任律師說服力極強的代理陳述以及大量證據使法院最終確認被告方負有不可推卸的民事侵權損害賠償責任,判給原告賠償兩萬七千元。

  事後,「中心」認為兩萬七千元作為受害人一生所需的生活、學習、醫療費用等遠遠不夠,受原告委託再次上訴,終於由市中院判決將原來的賠償費提高一萬元。

  難怪記者在「中心」採訪時碰到的一對上訪老人逢人便說:「我們都知道哈爾濱有個傑出青年瑛子,也知道瑛子組織了一個『集體包青天』!」


民告官,再也不是夢


  1997年8月底,一位農村青年找到弱者保護中心,控告其所在縣的公安局,要求「中心」為他伸張正義。

  這位青年名叫胡宇清,是嫩江市農業銀行信貸科的信貸員。

  1997年6月至8月間,嫩江市農業銀行連續出現三次「大字報」(匿名公開信),指責當時任行長的揚某利用貸款權利以權謀私,貪污受賄,而且還違反計劃生育政策,有「超生」行為。

  一石激起千層浪,三次「大字報」及其所產生的影響引起縣委紀律檢查組和地區農行的注意。7月,上級組成聯合調查組進駐市農行實施調查。十天之後,調查組經過反覆取證,最後作出了楊某是清白的結論。

  一俟調查組離開,楊某便轉守為攻,氣焰囂張。他利用與市公安局某科長的關係,開始追查匿名公開信的作者。

  由於胡宇清一向剛正不阿令楊頭疼,楊便放風暗示胡是「大字報」的作者,利用手中的權力將胡調到一個偏僻的鄉鎮營業所。

  在調查組進駐市農行期間,胡宇清曾經認真地給省農行領導寫信提供具體線索。他沒有想到,這些信最後竟然全部轉到楊某手裡。由此,8月1日他被關押收審。

  在被收審期間,他遭到非法待遇,挨過打,家被抄。他是以寫「大字報」嫌疑和匿名誣告信為由被收審的。對「匿名信」的內容真實與否,市公安局根本不予調查。非法關押25天之後,他被父親「取保候審」。萬般無奈之下,胡宇清找到了哈爾濱弱者保護中心……

  民要告「官」,談何容易?

  嫩江市法院始而不肯立案,後經請示省法院行政庭,總算立了案。

  1997年8月底,胡宇清起訴市公安局的案子在市法院行政庭開庭審理,引起了轟動。胡宇清在嫩江毫無勢力,當他從報紙上得知瑛子組織的「弱者保護中心」的消息之後,立即與「中心」取得了聯繫。「中心」鄭曦林、孫勁兩位律師義正辭嚴、切中要害的法庭陳述,終於使法庭動容。

  1997年9月,法院宣判胡宇清勝訴,政治上還以清白,經濟上給予應有的補償。

  1997年10月,省裡組成第二次調查組進駐市農行,經過認真查辦,真相大白。

  蒙冤受屈的胡宇清得到了平反,市農行原行長楊某在該市矽山賓館被依法逮捕。

  案清之後,胡宇清又來到哈爾濱,緊緊握著瑛子的手,熱淚盈眶。說道:

  「姑娘啊,你真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北方時報》:哈爾濱「女俠」瑛子
 
一塊奠基石


  傑出青年瑛子,對社會上的弱者和命運不幸者,長期給予幫助,被邊城人們譽為「女俠」。

  一天,她的「女子庇護所」裡來了一位農村老太太,流著淚自言自語地向瑛子訴說起了自己的遭遇:

  「我從入黨的那天起,就決心為解放全中國做貢獻。現在全中國都解放了,我這個解放別人的人還沒解放。」

  瑛子看看她的衣著,實在與她的語言、氣質不符。於是問:「大娘,你為什麼事這麼傷心?」

  她看看瑛子,心裡更加難受起來。

  原來這老太太是位老革命——我黨地下交通員,富有傳奇色彩的女英雄薛傳英同志。

  當地群眾中一直流傳著一個又一個有關女英雄的故事,如宋俠臥棺裝死送槍支,徐琴扮新娘巧奪武器,曹蘭喝馬尿裝瘋傳情報,薛英當賣花婆在村莊發展革命力量……但人們卻一點也不知,薛英、宋俠、徐琴、曹蘭等都是薛傳英一個人。

  薛傳英生於1910年,21歲加入中國共產黨。1929年開始化名當交通員,一會兒扮成村姑,扎一條獨辮,穿一身破舊花褂褲;一會兒扮成農婦進城賣菜,傳遞情報,發動群眾,為黨積聚革命力量。

  就是這樣一位老革命、老英雄,由於反對浮誇風和共產風而被錯誤下放到農村,成了一個被人遺忘的地地道道的農家婦女。但她沒有忘記自己是一位老黨員,每次賣完雞蛋後首先去交黨費。

  1996年初,薛傳英得了一場重病,被送進醫院搶救,欠下巨款,難以用賣雞蛋錢還清。

  有人出點子讓她向上級要救濟,她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去了民政局,可那些幹部正忙著分雞分鴨,沒人搭理她。

  薛傳英老人很傷心,在瞭解了瑛子的「女子庇護所」的事跡之後,就專門登門,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向瑛子傾訴了自己的遭遇。

  瑛子憑著高度的社會責任感,憑著對生活、對民心敏銳的捕捉力,與薛傳英老人進行多次交談。確認事實之後,她將薛傳英的歷史及當前的遭遇寫成書面材料,分別寄給區裡、市裡,同時還寄給黨史辦、民政局及有關領導,並寫了一篇題為《一塊奠基石》的文章。

  文章發表之後,終於使我黨的女英雄薛傳英按政策拿到了應得的生活補助費,解決了她的後顧之憂,使老人得以安度晚年。

  老英雄逢人就說:

  「瑛子姑娘真是仗義的女俠呀!」


為瘋女申訴


  女俠瑛子幫助瘋女打官司的事跡,在哈爾濱市廣為流傳。

  事情是這樣的:

  有一天,瑛子的「心靈傾訴小屋」裡,來了一位老太太,她領著一位披頭散髮、衣衫襤褸、又哭又笑的瘋女。

  瑛子的腦海裡打上了好幾個問號。

  「姑娘,聽說你是大俠,專為受冤屈的人說話,而且很有名氣,很多生活不幸的人都來找你,是嗎?」

  瑛子並沒有去解釋,只是說:「大娘,我只是盡一點自己的力量,為社會主持公道。你的女兒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希望你慢慢地給我講講。」

  於是,老太太把女兒安頓坐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起來——

  原來,L姑娘從牡丹江一所醫院的護校畢業後,被分配到哈爾濱市郊區的某個集鎮醫院工作。

  她很快受到了院長的器重,不但要介紹她入黨,還要提拔她到重要崗位上去工作,在生活上也給予她無微不至的關懷。

  這機遇似乎來得太突然了。

  終於有一天,院長請L姑娘去吃飯,陪客的是院長英俊的公子。席間,院長殷殷關切之餘,提出要她做自己的兒媳婦。L姑娘望著一表人材的公子,想想將來又有這麼一位院長做公公,不禁動心了。

  於是他倆幸福地約會,快樂地往來,終於很快領取了結婚證書。可是,當L姑娘把自己的喜訊告訴醫院的一位會計時,這位會計卻奇怪地問道:「你和院長的哪個兒子結婚?」

  姑娘被問住了。

  原來,院長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已經結過婚了,小兒子有精神病。

  姑娘終於明白了,院長採用的是李代桃僵的手法,讓大兒子代替二兒子相親、相約,騙她去做一個精神病患者的妻子。啊!過去的一切原來統統都是騙局、陷阱!

  L姑娘斷然拒絕了這樁婚事。任院長如何威脅和引誘,她始終不肯就範。但姑娘畢竟太年輕、太善良,她萬萬沒有想到,一個惡毒的陰謀正悄悄地向她襲來。

  有一天,當她和那位會計(男性)在屋裡講話時,早已在窺測時機的院長見旁無他人,便迅速鎖上了他們的房門,於是一樁「通姦」冤案便形成了。

  姑娘被逼上告。她告到衛生局、紀委、公安局等單位,但任她告到哪兒,也不行。因為這些單位都有院長的關係戶,他事先已做好了工作。

  L姑娘這才知道社會上的那一張網有多厲害!非但告不通,一次公安人員還罵她是破鞋。姑娘忍不住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這一巴掌卻把自己打進了牢房。

  於是L姑娘瘋了。

  這冤案一拖就是好幾年。

  ……

  老太太的哭訴委婉而淒慘,瑛子義憤填膺,她眼中實在容不得這些罪惡的東西。

  瑛子立即拿起筆來,認真地將「瘋女」的冤情詳細記述下來,並且分別給各報紙寫信,還與有關律師部門聯繫,為她們打官司。在律師和瑛子組織的「幫助弱者志願人員」的大力幫助下,「瘋女」的案情被法院受理,並且經過認真核實,最終打贏了官司。

  老太太感激得熱淚盈眶,重新來到瑛子的「心靈傾訴小屋」時,拿著一些還未成熟的花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哭訴道:

  「瑛子姑娘,你真是俺們家的大恩人啊!如今官司打贏了,我沒什麼東西來報答你,請你嘗一嘗俺家地裡的花生吧。俺就是來世做牛做馬,也要來報答你的!」

  瑛子讓老太太坐在凳子上。她的心情很激動,無法不收下老太太的東西。於是,她拿起筆來,毅然寫下了一篇犀利而催人淚下的雜文《我也受賄了——一份令人心酸的禮物》,把「瘋女」案件的始末公佈於眾。


《婦女論談》:哈爾濱辦起了避孕酒樓


  1997年8月5日晚,我帶著旅途的疲憊,沿著交錯的立交橋,茫然地尋找著新開業的哈爾濱第一家「避孕餐廳」。

  8點鐘,我終於發現了這家門臉兒裝潢古色古香的「避孕餐廳」——中國哈爾濱華璽紅芙蓉美食酒樓。

  我目不斜視直奔酒樓。一位亭亭玉立的小姐用微笑擋住:「先生,您一個人吧?沒有夫人陪伴嗎?」

  「對,就我自己。」

  那位小姐微笑著引我落座於一個僻靜的角落。我隨便點了兩個菜,又要了兩杯扎啤,便被一幅巨型工藝壁扇吸引過去。那掛在富麗堂皇的酒樓正廳的精美的展開扇頁上寫著:

  避服套給您無限的溫馨與關懷。

  在巨扇的周圍懸掛著許多種泰國的ITALY(避孕套),那五顏六色的包裝、漂亮的造型如同美麗的藝術品。我數了一下,近20餘種。

  在側廳的牆壁上,我又發現了款式新潮的雪白文化衫,上印有誇張如廣告般的特大避孕套。很有意思的是,其中一件文化衫上印著一個被漲破的避孕套,下面流出一行字:

  茶餘飯後別忘了計劃生育!

  我覺得有戲了,便喊了一聲:「小姐,請過來一下好嗎?」聲落人到。

  「我是記者。請冒昧地問一下,聽說您這裡的酒樓給顧客發放避孕套是吧?」

  我一咬牙,直接進入主題。小組啟開紅唇面無羞澀:「是的。客人走前由本店贈送避孕藥具,主要是泰式避孕套。」

  「這是我們前台總管馬淑清女士。」一位小組向我引見。

  「真謝謝您,這麼遠光臨本店。」

  「是您店的開放把我吸引來的。」

  我們都開心地笑了,坐下後很快聊了起來。

  原來「避孕餐廳」是瑛子創作策劃。她從報紙上看到一則消息:去年國家計生委去泰國考察,發現一個叫米柴的英國人,他於70年代在泰國政府任職,提出「家庭計劃」並於泰國首先推廣,創辦了6家「小白菜與避孕套」餐廳,用輕鬆愉快的新奇形式宣傳避孕套而聞名於世。國際上稱米柴為「避孕套先生」。

  1996年,這位著名的「避孕套先生」來訪中國,國務委員彭佩雲接見了米柴先生,並一道為中泰聯手興建中國首家「避孕餐廳」而達成協議。

  但是,事隔一兩年,無論是北京,還是上海、廣州,全國各地並沒有出現過一家「避孕餐廳」。瑛子就在「志願者」們的幫助下,聯繫了原東北酒家,將自己的創意與他們進行了交流。他們被瑛子說服之後,便把酒店的名字改為華壘紅芙蓉美食酒樓了。

  哈爾濱的華璽紅芙蓉美食酒樓,在剪綵的那天非常熱鬧。市計劃生育委員會的領導前去祝賀,瑛子也寫了熱情洋溢的賀信。

  我作為記者,對這些情況已經瞭解過了,對瑛子的膽識和社會責任感非常佩服。我對接待我的馬淑青總管說道:

  「那你們這個店名為何不直接叫『避孕餐廳』,而叫華璽紅芙蓉美食酒樓呢?」

  她說:「這主要是考慮到『華』字是華金實業發展總公司和『華夏人口』咨詢服務中心的第一個字,『璽』字是取決於泰國的(CGV)一個諧音。另外,我們考慮到在中國直接起『小白菜與避孕套』餐廳怕人們不太能接受。『紅芙蓉』是取自『芙蓉出水而不染』之意。餐飲業搞這個是第一次,但我們絕不會傳播不健康的東西。主旨是通過輕鬆愉悅的方式宣傳計劃生育,讓人們在茶餘飯後加強計生意識。我們主要是提供避孕藥具。」

  我又問道:「您這兒發放避孕套收錢嗎?」

  她肯定地說:「不收。我們是免費義務贈送顧客的,和飯菜無任何關係。我們開業頭一個月就已向就餐者發放避孕套6000多盒,僅此成本每月將支出上萬元。」

  「這種宣傳方式顧客反應怎樣?」

  「怎麼說呢,現代的年輕人都比較開放,也容易接受,避孕這個詞已不怪了。但剛開始發放時,有些顧客不知道是什麼,就問發放避孕套的迎賓小姐這是什麼東西,發它幹什麼用。小姐均是未婚女性,確實有些不好意思。但接收了以後也就愉快了,有的還自己到吧台去取。但老年人對此不理解,這也是正常的。新事物總有一個過程。現在顧客特多,國內國外的都慕名而來。」

  我走到前廳吧台,見一位小姐手拿一漂亮的盒子正禮貌地贈送走出餐廳的顧客。我停留了一會,聽見小組溫柔地說:「送您一份小禮物。」

  接受的顧客像是一時年輕夫妻,看樣子是第一次到此店。女士問:「是巧克力嗎?」男士答:

  「沒你的份兒,是男士系列保健品。」小姐也禁不住笑了。

  吧台上除了各種類型的避孕藥具外,還設有《優生優育》、《新婚知識》等許多科普讀物和小冊子。

  另外,「避孕餐廳」還專門聘請了醫學院產科專家馬大夫進行「坐堂」,為顧客義務咨詢。

  值得驚奇的是這個酒樓還不惜代價地創辦了哈爾濱華璽紅芙蓉美食酒樓有限公司的第一張快報《人口與性健康》(瑛子主編),報上發表了介紹人口與性健康的大量文章。

  對以盈利為目的的酒店行業來講,能有這樣一種為人類服務、為社會創益的避孕酒樓確實應贊之褒之。因為它的全新的高尚的把性文化與餐飲業有機聯結之舉,已不是金錢所能達到的。

  作為《婦女論談》的記者,經過採訪,我如實記錄下了這件事。

  「避孕餐廳」是瑛子出面倡導的,是「女子庇護所」和「青春熱線」的名義積極支持下誕生的,得到了省計劃生育委員會和有關人士的大力支持。

  人們普遍認為:瑛子作為一個殘疾女性,連自己的生活都無法料理,更無法享受人生的愛情、婚姻、家庭等權利,但她卻以博大的愛心來關懷社會、關懷婦女同胞、關心國家的計劃生育。


瑛子:《一個女大學生的表演》
 
一 她是如何跨入大學校門的

1


  張俊英。

  1977年12月19日出生。

  籍貫,黑龍江綏化。


2


  1994年5月,春暖花開枝條吐綠的時節,她離開家鄉,前往數百里之外的省會——哈爾濱。

  在那裡,她先後參加了哈爾濱21中美術班和中央美院在省體育中心賽車協會的美術培訓班。

  歷經一年多的輾轉求學,這位來自鄉村的女孩子1995年高考後,躋身於北方師大藝術系美術專業的莘莘學子之列,成為一名頗得風光的女大學生。

  1995年11月,北方師大開課已有一個多月時間,新生註冊早於9月中旬結束。這時,衣著樸素的張俊英才姍姍走進大學教室。她引起了同學們的猜測和關注。

  留意張俊英畫技的同學不無驚訝地發現,這位女同學居然只有初學乍練的水準。那麼,她憑著什麼被「破格錄取」的呢?

  漸漸地,同學們也知曉了一些內幕。高考試卷分數公佈時,張俊英8門文化課的總分加在一起只有167分。以此分數若想踏上大學之門的台階是不可能的。就在這時,由省文委某主任親筆寫就的一張紙條,遞到了北方師大,寫條人「指示」說要照顧考生張俊英。

  於是,這張出自頂頭上司之手的紙條,使北方師大的有關領導於8月27日和8月28日兩次校方會議上討論張俊英的入學問題。

  當時,藝術系的領導對此持有不同意見。他們認為:「照顧邊遠貧困地區是必要的,可是綏化已經錄取了學生,而牡丹江和齊齊哈爾還沒有。是否從缺額地區考慮,然後再考慮張俊英……」

  儘管如此,紙條上的「指示」還是被應承下來,張俊英作為擴招生被破格錄取了。


3


  1995年,社會上的「文憑熱」正處在高潮之中。如此輕易地跨進高等學府的門檻,張俊英欣喜萬分。

  一天,張俊英跟同宿舍的同學說,家裡來了電報,爺爺病故了。同學們趕緊勸她安慰她,讓她趕快回家看看,而她卻滿不在乎,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似的。張俊英沒去上課,但下課後,同學們卻在校門口見到了濃妝艷抹的張俊英。她不緊不慢地迎面走來,與同班同學相對而過,臉上全然一副素不相識的神態,並且沒有絲毫焦急悲傷的表情,這使她的同學們不勝驚訝。

  一天,像是自言自語地,張俊英突然狠狠地說道:「等一畢業,我就把畫夾甩到樓頂上去!」

  她那咬牙切齒的模樣,把旁邊的同學嚇了一跳。

  張俊英與同班同學交往極少,卻熱衷結交校園裡那些來自家鄉的學生,熱衷於參加一些所謂「老鄉聚會」的自發活動。

  漸漸地,張俊英的外出活動日益增多。這位衣著樸素的鄉村女孩開始頻繁地濃妝艷抹,夜深不歸。校外給她寄來的信件也越來越多。面對大撂來信,她不得不花大量時間伏桌回信。同時,敲門拜訪的不速之客中除了那些校園裡的老鄉外,還有一些身份不明,看上去約摸三四十歲的陌生男人。他們給張俊英拎來大兜大兜、甚至成箱的水果以及水果罐頭。

  一次,張俊英從自己的鋪下翻出一沓人民幣,竟不知是什麼人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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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課堂上的張俊英遲到早退增多,常常是畫夾一支,隨便塗出個大概的輪廓,人就沒影了。

  她無意學習專業,底子又薄,自然淪落到班裡最差的成績。以至到了大學三年級時,她的水平還達不到入學錄取水準。

  難道張俊英就不怕因考試不及格而葬送自己的學籍,失掉已經踏上的坦途嗎?

  同室相處的同學們發現:張俊英常常能在臨考前得到一些關照,開始她還躲躲藏藏的,但終究遮掩不住,最後索性滿不在乎地帶著炫耀的神情大模大樣地複習考試卷子而不是考試內容。

  張俊英在忙著與學業毫不相關的事。直到有一天,發生了一起盜竊案,她那神秘的忙碌才走漏了風聲……  


二 她把社會作舞台,在困境中「表演」

1


  1997年5月10日。

  北方師大15樓76號女生宿舍屋門大敞,東西凌亂,卻沒人在屋。北方師大派出所聞訊趕到那裡,經過勘查,確認是一起盜竊案。

  失盜的女大學生宿舍是張俊英所在的宿舍。失盜的大部分財物是張俊英的財物。這看似蹊蹺的案情其實很簡單:出於報復,一個對張俊英由愛生恨的人釀造了這一切。

  幾天的內查外調很快找到線索。從傍晚報警到一舉抓獲案犯僅用了六七個小時。

  案犯交待了作案過程和作案動機之後,還揭發出一些他所知道的有關張俊英的問題:張俊英暑假時曾和一些人帶著銀元去了廣州;張俊英有很多食堂的飯菜票,但來路不明;張俊英叫他利用自己的工作之便為她假造記者證件;張俊英還偷取過英語考試卷……

  案犯很快受到應有的處罰,但他說出的有關張俊英的事情不能不引起有關人員的重視。


2


  北方師大派出所辦公室。

  在燈光明亮的屋子裡,女大學生張俊英面對有關人員的詢問,一一作著回答。

  約張俊英來,有關人員僅僅是為了做一些泛泛的瞭解。張俊英顯得十分自然,但她心裡很不輕鬆。對她來看,這一切不啻為一個紅得刺眼的警示。

  一個月後,張俊英兩次被叫到派出所。有關人員問到了許多細節,問得十分具體。顯然,他們掌握了相當的情況。

  張俊英的回答更含糊更加支支吾吾。


3


  一位身著某司法部門制服的年輕男人來到張俊英宿舍。他是張俊英中學時的入團介紹人,又恰好在北方師大進修法律。

  他應邀而來,是為困境中的張俊英想點「辦法」的。兩人在宿舍裡翻看著一本厚厚的有關法律的書,邊看邊商量著什麼。

  第二天,張俊英就披散著頭髮,光著腳樓上樓下地瘋跑。這突如其來的瘋癲沒有讓同宿舍的女大學生感到驚訝,她們早對張俊英的種種不可思議之處習以為常了。她們覺得這次也不過是在「演戲」,只是比以往更厲害罷了。沒有人在意她做什麼,更沒有人去問個究竟。

  幾天後,如此這般的張俊英聲稱病發,先去省醫院看病,後來又住進了解放軍264醫院的病房,一住就是半個多月。倘若將她瘋癲的樣子同住院久治的情況聯繫起來,人們會想到這位女大學生的神經是否真的出了毛病。然而,264醫院的大夫在張俊英的治療手冊上寫就的卻是如下診斷:

  「良性關節炎,淋巴結炎,左乳腺腺瘤。」

  就在張俊英出院那天,她派人找來了已受到治安處罰的、那位由愛生恨的追求者,為他準備了一頓好打。

  不是他,她何至於落到今天這種倒霉的地步。昔日揮之不去的追求者被張俊英叫來的幾個小伙子打得鮮血淋漓。


4


  1997年7月20日,她遞交了一份有關去廣州買賣銀元的文字支持,她這樣寫道:

  經過

  96年7月署(暑)假期(間),我隨父去廣州出公差。同去的還有高開山、候俊倉。走之前他們讓我幫買銀元,聲稱是欠下別人的,人家急要。我便幫助到處打聽賣主,結果沒有買到。出於面子,我便(把)自己存上的約77塊買(賣)給了他們,每塊給了我12元。這77塊銀元是我92年6月∼94年4月左右在鄉下照像掙來。當時我跑的都是農村山區。那裡交通不方便,農民們為照一張像片的(得)爬山涉山(水),還的(得)花錢座(坐)車到城裡去照,尤其老年人就更不方便了。所以我一直在山區照像為生。由於他們經濟收入極少,想要現金實在困難,我只的(得)按他們現有條件來收照像費。我當時每照一張二寸像收費是7角,有時路太難走,山特別高時就收8角。按這個框框來收費,也就是換取一些食物,如:雞蛋、食油、糧食、銀元等。總之,有點兒價質(值)的東西都收。說是照像,實際和收破爛的身份(分)相似。就這樣我收下了77塊銀元,按一個膠卷一決銀元來收,……

  我把話題扯遠了,我去廣州前就是賣了約77塊銀元,……侯說他要去保定聯繫辣椒業務,所以和我一塊先回來了。在保定車站,他讓我幫他拿一下提包,裡面有各種手錶和電子錶,因有部(分)是買的私人的,沒有發票,說我是個女同志,不會被人發現。就這樣我拿上提包,在站上被查住,並把無發票的表全部沒收。就這樣回了家,至於後來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張俊英

   1997年7月20日  


三 她被開除學籍,自己覺得自己很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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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7年7月26日,北方師大保衛部門經過近兩個月時間向省內兩市三縣30多人取證核實,在慎重的考慮之後,將一份調查材料和處理意見交給北方師大藝術系的有關領導:

   關於對張俊英問題的處理意見

  張俊英 女 20歲 黑龍江綏化人 系北方師大藝術系專業92級學生 現住15摟76號

  一、1995年7月,張俊英把私自從民間以每塊銀元13元買價共收購103塊,夥同李××、高××、侯××等3人帶到廣州,在黑市上出售。其中40塊以每塊18元出售,63塊以每塊19元出售,從中獲利578元。又從廣州買回走私電子錶100餘塊以及其它物品,在齊齊哈爾等地區銷售。

  二、1995年4月至1996年3月,張俊英和我校二灶炊事員趙××3次發生不正當兩性關係。趙××為討好張,從該灶偷竊細糧飯票700餘斤,菜票400餘元,交給張使用。

  三、1995年7月至1996年7月,張俊英同牡丹江市西義鄉農民×××在牡丹江、廣州、太原同居3次,發生不正當兩性關係6次。

  四、1997年5月,張俊英和省電教館劉××談戀愛期間,張唆使劉為其偽造記者證一個。

  五、另據劉××報稱,1997年7月19日上午在264醫院門口,張俊英指使兩名男青年對劉進行了毆打,並揚言還要時其報復。

  張俊英入校以來,違反國家法律,倒賣銀元從中獲利,和多人多次發生不正當的兩性關係,唆使他人偽造證件,實屬道德敗壞,品質惡劣,目無法紀。我們建議按照學籍管理規定,開除張俊英的學籍,追回其非法所得收入978元,細糧票700斤,並通報全校以示校紀。

   北方師大保衛部

   1997年7月26日


2


  調查材料的內容以及保衛部的處理意見並不使藝術系的領導感到意外和突然。

  藝術系美專的教師和同學,早就對她反應強烈。這位女大學生入學神秘,上課晚來早走,課餘時間行蹤詭秘,同宿舍的女大學生們都不願跟她住在一起。她們時常向系裡訴苦,說難得在宿舍裡不受打擾,找張俊英的人實在太多,而張俊英又經常深夜不歸。

  藝術系的有關領導不會忘記,就在一年前,哈爾濱市公安局來人找到藝術系,把張俊英叫到保衛部,向她調查入學前在省體育中心賽車場,一個中年男子與她互拍裸體照並同居兩個月的事實。結果,張俊英的訊問筆錄和她親筆寫下的材料都被收入市公安局第6411號檔案中。檔案中當然也收入了她的那些裸體照片。

  儘管事情發生在入學以前,但這位女大學生的人生記錄裡已經留下一塊黑色的痕跡。

  1997年9月2日,師大藝術系審閱了保衛部遞交的調查材料和處理建議,並依據《北方師大學籍管理手冊》第8章第44條的規定,提出了對張俊英的處理意見,同時上報北方師大學生工作部。

  不久,學生工作部根據保衛部和藝術系的上報建議和意見提出了本部門的上報意見,並將此遞交到山西大學有關行政領導手中。


3


  開除學籍,是學校對學生違犯校規校紀行為的最嚴厲處分。誰都清楚,對一名大學生來說,這意味著什麼。

  張俊英找到北方師大派出所所長郝運求情,被嚴詞拒絕。

  她兩次找到藝術系黨總支副書記張順清副教授的家,沒有找見人。第三次,她拎著一簍雞蛋找到了張老師。張俊英見這位負責人不肯收下雞蛋,便在屋裡張望一下說:「張老師,你想要什麼?沒冰箱,我明天就給你拉來。能不能把處分給我去了?你只要不開除我的學籍,你要什麼,我給什麼。」

  後一句她說得很慢。張順清壓住火氣,嚴肅地告訴張俊英,這樣做只能給她自己帶來更壞的影響。

  張俊英臉上失去了笑意,冷冷地冒出一句話:「誰要處理了我,非置他於死地不可。我調三四輛摩托車來打了你,你都不知道是誰打的!」說完悻悻離去。

  張俊英又找到了當時的北方師大校長程人乾家裡。程人乾說:「張俊英在開除其之前,找了幾個人來找我,說是省黨校的,問我是不是黑龍江綏化人。我妻子告訴那幾個人說我是江蘇人,之後他們就走了。其實他們搞錯了。他們是要找北方師大副校長陳學忠,該人是黑龍江綏化人,因為在綏化,陳、程分不清。但是張俊英的父母及其他人來這裡大吵大鬧過。」


4


  無論怎樣費盡心機,事實是無法推翻的,處分也就必然地要落到張俊英的頭上。

  1977年5月19日,北方師大《關於張俊英所犯錯誤的處分決定》形成文字:

  張俊英,女,20歲,黑龍江綏化人,現為藝術系美專學生。

  該生入學前就曾在社會上和王永傑同居兩個月左右,並拍了裸體照。上學期間,同我校二灶炊事員趙××3次發生不正當兩性關係,趙從二灶偷竊細糧飯票和菜票給張使用;於95年7月至96年7月同牡丹江市郊區農民高××在牡丹江、廣州、齊齊哈爾多次發生不正當兩性關係;於95年7月攜帶銀元到廣州黑市出售,買回走私手錶物品,到齊齊哈爾等地出售,從中獲利;於97年2月讓正在同張談戀愛的劉××編造記者證一個。

  張俊英無視國家法令,和多人多次發生不正當兩性關係,倒賣銀元,從中獲利,嚴重違犯校規校紀,道德敗壞,品質惡劣。為嚴肅校紀,教育本人,根據教育部《全日制普通高等學校學籍管理辦法》第四十條規定,經1997年4月19日校長辦公會議研究決定,給張俊英開除學籍的處分。

   北方師大(印章)

   1997年9月19日

  兩個多小時的校長辦公會議結束時,主持會議的程人乾校長做了「按此決定處理」的指示。從這時起,北方師大對張俊英的處分立即生效。


5


  6天以後,北方師大藝術系黨總支副書記張順清以及謝述先、賈永珍、魏詠等藝術系負責同志找來了張俊英的繼父和張俊英本人,代表學校向張俊英正式宣佈處分決定。

  當張順清把處分決定遞給張俊英後,張俊英匆匆瀏覽一遍,隨即站起身,怒不可遏地沖張順清嚷道:「你們說我和別人發生關係,有證據嗎?我還說你和我發生過關係呢,能行嗎?!」

  「張俊英,當著你父親的面講這些話,不臉紅嗎?你太放肆了!」

  看著眼前無所顧忌、撒潑蠻橫的女大學生,聯想起幾天前她那簍雞蛋以及軟硬兼施的伎倆,張順清心裡激撞出不可遏制的憤慨。但是,他絕沒有預想到,今天這一幕僅僅是開始,一場厄運已經在等著他了。


6


  校長辦公會議有關開除張俊英學籍的處分決定尚未宣佈,一個奇怪的電話即從校外打到北方師大辦公室。電話裡的人自稱是黑龍江省人大的,詢問張俊英處分的事,並聲稱北方師大這麼做有問題,搞錯了。

  處分決定公開宣佈之後,被開除學籍的張俊英與生父和母親找到當時任校黨委書記的高兆忠同志家中,懇請學校給條出路,降降處分,被高書記拒絕。

  一切都無法挽回。

  於是,張俊英出現在學校辦公室主任面前,希望學校出面幫她找個工作,以免她被開除後背著處分的包袱找不到工作。接著,張俊英聲稱派出所所長郝運曾跟她拉拉扯扯。

  聽到這話,辦公室主任立即嚴肅地告訴張俊英,說這種話是要負責的,不是隨便講的。張俊英答應找個時間寫份材料送來。幾天後,張俊英再次找辦公室主任時就隻字不提派出所所長的事,也沒有寫什麼材料交來。

  然而,郝運意想不到,張順清意想不到,北方師大的領導和近萬名師生員工也意想不到,一場政治風暴由此而釀成,不久便劈頭蓋臉地向他們襲來。  


四 不甘心自己的失敗,她又鬧出了新名堂

1


  被開除學籍的張俊英無法說動北方師大各級領導,便開始奔走於省委、省政府的有關部門。

  她避開自己所犯錯誤的事實,而採用如下的申訴口吻:

  一個要與她談戀愛遭到拒絕的人偷走她和其他同學的東西,企圖嫁禍於她,達到報復目的。當此人罪行敗露,便宴請北方師大派出所所長等人大吃大喝。於是,此人的罪行沒被追究,反倒使她面臨派出所的拘禁和訊問。

  一天夜晚,所長郝運企圖姦污她,遭拒絕後惱羞成怒,給她捏造了所謂生活作風方面的四個問題,並以派出所的名義將此呈報上級領導。北方師大未做核實便做出了開除她學籍的決定。她要求學校重新處理,被學校拒絕。

  聽到這樣的申訴,有關部門格外重視,省教委、省檢察院、省公安廳、省人大等部門均派人前往北方師大核查事實。

  張俊英先於複查組之前找到學校炊事員趙某,要他推翻向派出所承認的一切事實,反過來控告派出所搞所謂的逼供信。她說,如果不按她說的做,她就要告趙某從前強姦了她,輕者判幾年,重者判無期。

  幾天後,張俊英又來找趙某。她讓趙某抄下她拿來的申訴書草稿,而後對他說:「我在省裡有硬關係,這個案有十分把握能翻了。」當省委聯合調查組找趙某談話後,趙某於當夜又找到張俊英互通消息。

  張俊英讓那位她當年的入團介紹人給趙某起草一篇材料,由趙某一筆筆抄下來,而後將這份有利於張俊英的證詞交給調查組。

  畢竟心虛,畢竟膽怯。

  1997年10月30日,趙某向派出所主動交待了一切。劣跡敗露,張俊英毫無收斂,反而愈加張狂。她兩次找省委書記不成後便時而聲稱要自殺,時而聲稱自己要落髮為尼。

  1997年11月,張俊英剃了光頭,走進松花江邊上的一個尼姑庵裡。


2


  絡繹不絕的調查人員進駐北方師大,將張俊英一案的校方材料審來審去,多數部門的複查意見認為,北方師大在開除張俊英一事上事實清楚,處分正確,不存在冤案。但也有人堅持懷疑態度,否定北方師大的做法。

  1997年10月,張俊英以個人陳述形式的申訴被寫進了國務院辦公廳信訪局的《來訪情況》中,中共中央書記處有關領導很快對此做出了批示。

  與此同時,張俊英也將她的申訴材料給我的「心靈傾訴小屋」寄來了一份,並且給我寫了一封信:

  尊敬的瑛子小姐:

  你幫助弱者的事跡我早已風聞,而且深深地佩服你的膽略和人格。我是一個大學生,入學幾年來,受到一系列打擊和迫害,無處伸張正義。你是我們弱者的保護神,是主持正義的大俠,我懇切地希望你為我主持正義,為我討一個公道。

  ……

  我對她的事情很重視,給她回了信,請她過來「傾訴」。

  她來到我這兒兩次,都是捂著大頭巾,戴著墨鏡來的。說是怕被人認出來,引起麻煩。到屋之後,就取掉了偽裝——她剃了光頭,說是住在城外的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尼姑庵裡。

  她從入學起,有聲有色地向我敘述她的經歷,就像一個作家在寫一部故事情節曲折的小說。

  當時,我有一個直覺:她說的很多問題,真實性值得懷疑。為什麼大學的領導和組織會專門與一個學生過不去呢?於是,我請我「青春熱線」的「志願者」為我收集材料,想把她的問題搞清楚。

  1997年11月,遵照中央領導的批示,省委責成省教委牽頭,聯合省檢察院、省公安廳、省人大、省信訪局和北方師大共同組成聯合調查組,再次就張俊英一事進行複查。


3


  1997年12月,省委聯合調查組向省委領導匯報複查情況時又形成了針鋒相對的兩種意見。

  鑒於這種局面,省委領導指示說要把複查意見寫成文字報告遞交上來,同意的簽名,不同意的就不簽名。複查結論寫成報告後強調了懷疑北方師大原始證據的一面,刪除了與之對立的尖銳意見,從而動搖了當年由師大逐級審定並做出開除張俊英學籍的處分決定。

  北方師大有兩名紀檢幹部參加了聯合調查組,他們看到形成文字的報告後,各自在報告上寫下「我不同意,另附一份材料」的字樣。但這兩名北方師大紀檢部門幹部沒有想到,在一份向省委匯報的統一報告後邊,打印了他們的名字,卻刪除了他們倆寫下的話,也沒有附上他們提供的材料。有關張俊英一案的複查報告,變成了意見趨於一致的材料。

  於是,形勢發生了急轉直下的變化。

  1997年底,正當黑龍江省委根據複查結論向中央有關部門擬寫報告之時,湖南株洲市一家名為《文藝窗》的地方小報上刊登了一篇題為《美之罪》的報告文學。黑龍江省委很快知曉了報告文學《美之罪》的內容,他們致電湖南省有關部門,說報告文學《美之罪》有許多失實和不當之處,希望有關部門嚴格把關。

  但對方回答說,該報告文學的內容有絕對把握。


4


  綏化,1998年新年剛過。

  寒風凜冽中的東北鄉村別有一番「熱鬧」的場面。高聲叫賣的報販被人們擁住,一份份報紙被人們搶購著,爭看著。

  「嘿,快來瞧吧,女大學生削髮當尼姑啦!」

  「嘿,北方師大是個色狼窩呀!」

  人們從報上得知:

  有位美貌的農村姑娘考入北方師大後,不幸接踵而來。在那堂堂的高等學府裡,四處是淫邪的目光,覬覦姑娘美貌的不僅有三好學生、系學生會主席、系總支負責人,還有治安民警、甚至派出所所長。他們向她伸出一隻隻黑手,但無一得逞。

  於是,各種莫須有的罪名像一盆盆髒水潑向姑娘。她在色狼群中搏鬥抗爭,維護了她的人格,但因受到無端陷害被開除了學籍。

  姑娘勢孤力單,憤而上山入寺,削髮為尼。而這一切的一切只能歸結於三個字:美—之—罪!


5


  那份地方小報在偌大的寫字檯上攤放著,與四周擱置的各種精美考究的美術書刊以及張順清副教授的幾幅作品相比,它是那樣地醒目。

  張順清自己以及家人是從來不看這類小報的,但今天,他不得不坐在寫字檯前,好好地讀讀小報上那篇報告文學《美之罪》。

  趙桂蓮,作為妻子,她已經無數遍地翻看過小報上的報告文學。每次都心情慌亂,心中被難以形容的不安騷擾著。她不敢盯住報上有關自己丈夫的那些偏激又荒唐的措詞,可她不能不看。

  她驚恐地發現,《美之罪》的作者竟然無所顧忌地把丈夫寫成一個十惡不赦的惡棍:

  「明面下是絕對的正人君子,暗地裡是絕對的齷齪小人。」

  「他是一隻大蜘蛛,用網來圍捆張俊英的目的,只不過為了獲取口中食。」

  「他……借此摸張俊英一下臉蛋,擰一下大腿。」


6


  夜深人靜,孩子睡著了。

  郝運被一個念頭折磨良久。小報就揣在他的大衣口袋裡,給不給妻子看呢?他苦苦地思來想去,最後還是下定決心,慢慢拽出塞在衣兜裡的小報說:「你看看,寫我的。」

  劉芬默默地看完以後,抬頭凝視著魁梧的丈夫,眼裡滿是驚疑的目光,沒有一句話。

  「相信我。」

  是的,劉芬難以想像的是小報上那些描述自己丈夫的文字。她從未對丈夫有過絲毫的懷疑。她太瞭解這個一心撲在治安工作上的漢子是個什麼樣的人。

  雖然她抱怨過幹這工作總要擔著風險,劉芬的自行車胎就曾被心懷嫉恨的人一連紮了13個窟窿,但她這次只是輕輕地說:「沒什麼,不就是一張小報嗎?誰聽它胡扯,幹你這工作,還能沒人罵你?只不過寫到小報上罷了,甭管它。」

  第二天,劉芬去廠裡上班,本來都是熟悉的同事們卻向她投來異樣的目光。廠門口擁著一群人在看貼在牆上的小報:

  「郝運如同凶神惡煞,向張俊英的心上射出了第二支毒箭,……」

  「在軟硬兼施中,張俊英終於進入了圈套,……郝所長對她的感情(愛情?)也日益加溫。」

  「桌上擺點兒小吃。……郝運剝開一塊巧克力硬塞到她嘴裡。他拉滅大燈,張俊英被一隻有力的大手……」

  更多同事出於關心來安慰劉芬。劉芬十分平靜而坦然地告訴人們說:

  「我相信我愛人。」


7


  與此同時,白紙黑字印就的小報也騷擾著北方師大平靜的校園。報告文學《美之罪》所寫的一切就發生在他們的校園、他們的身邊。

  難道真有這麼一夥膽大妄為的色狼,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一個具有近80年校史的大學,變成他們黑手遮天的樂土了嗎?

  北方師大的領導們受到了群情激奮的質問。

  不久,事情很快被人們瞭解。出於義憤,北方師大一些教師自發地組織起來,準備去湖南同出版《美之罪》的小報打一場官司。

  正在他們進行籌備期間,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五 一石激起千層浪,社會輿論風潮疊起

1


  1998年3月6日,張俊英的題為《我不願當一個屈死鬼》的上訪答問發表了。

  張俊英在指斥派出所所長郝運向她說一些「不文明」的話、藝術系黨支部代書記張順清對她「言談舉止也很不文明」之後,接著把她倒賣銀元所犯的錯誤說成是受了「天大的冤枉」,把她與他人發生不正當關係說成「這完全是無中生有,惡意中傷」,把她唆使別人偽造記者證的事說成是「本來這件事與我無關」,把入學前與人同居兩個月的事說成是她與另一位女同學同住,誰都知道這情況,她沒有可能與別的男人同居。

  最後,張俊英說:

  「在幾個月的寺院生活中,我不止一次地拜跪在佛菩薩的腳下祈禱,希望神靈發揮魔力,為我洗清冤屈。然而,菩薩並沒有使我擺脫痛苦。我對生的價值開始懷疑,可又不想當一個屈死鬼,於是便抱著最後一線希望,向黨中央發出了呼救信。」


2


  張俊英成了轟動性新聞人物。

  一時間,轉載、連載、選登紛至沓來。一股輿論風暴驟然形成,迅速席捲了長城內外、大江南北。張俊英名字連同「女大學生削髮為尼」事件震驚了中華大地,甚至波及到海外。

  白髮蒼蒼的老將軍拍案而起。

  守衛邊疆的士兵憤怒的筆尖戳破了信紙。

  年輕的學生、工人、農民、機關幹部、雜誌編輯滿懷憤怒和同情在燈下奮筆疾書。

  信,無數封充滿激情的信,從全國各地飛來。彷彿地球板塊的驟然撞擊,驟然崛起了世界的巔峰,又凹陷了世界最深的谷底。

  當張俊英擁有著世間最熱烈的關切、慰藉和強有力的聲援,站在巔峰上享受著藍天、白雲、陽光及美好的一切之時,怒斥和痛罵的浪潮洶湧澎湃,將北方師大淹沒在幽深黑暗的谷底。

  ——校長大人:看到報告文學《誰之罪》(即《美之罪》)中張俊英的悲慘遭遇,我恨不得想把中國所有像你們這樣的人給絞死而後快。

  ——卑劣的張順清:身為黨支部書記,如今不為自己所作所為而感到寒心嗎?你將受到全國上下有正義感的人們的痛罵而不得好死,如果你還有一點人性就該自殺!

  ——郝所長:如果你未結婚的話那就不配有結婚之念了;如果你結婚了,面對愛人和孩子,良心就永遠不會平靜和安寧了。你愧對警服,用鏡子照照看,是人嗎?那深處的靈魂!……


3


  趙桂蓮在女兒小苑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走進北方師大黨委辦公室。

  作為張順清的妻子,在這一連串的沉重打擊下,她變得精神恍惚。她心裡有那麼多的話卻說不出來。

  張順清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組織上應該最清楚啊!

  她邁進屋門,沒說上幾句就昏倒在地,渾身抽搐。看到這情景,在場的許多同志都落淚了。

  張順清在哪兒呢?張順清不在北方師大,而是在遠隔重洋的日本。

  這位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中國美協哈爾濱的理事應日中友協之約,正在日本岡山縣進行文化交流活動。他受聘為岡山縣建造一座紀念館而作畫,該館是為紀念赴唐的日本和尚吉備真備而建。

  籌建時,日本友人把目光投向了張順清——這位1963年畢業於中央美術學院,曾在國內大型畫展中獲獎的中年畫家。於是他東渡扶桑。趙桂蓮把他送到上海,一路上細心叮囑,精心照料。

  眼下,8幅1米高、8米長的畫作以雄渾蒼勁的筆法再現了當年遣唐史中吉備真備和尚赴唐的壯觀歷史場面,被安置在紀念館四壁。張順清可以松下心來好好喘口氣了。他傾盡心血的傑作受到日本友人的稱讚。

  消息傳開,有人趕來請張順清再延長一下日期,到大阪去辦個畫展,有人請張順清為電視台搞一個有關他的專題節目。張順清哪裡知道,自己的妻子已昏倒在學校的黨委辦公室裡……

  電話,來自遙遠的祖國。話筒那端傳來妻子熟悉的聲音,話雖不多,卻是那樣惶恐。張順清感到有不幸發生了。他謝絕了所有的邀請,甚至不能參加紀念館隆重的開館儀式,匆匆回國。


4


  劉芬再也不能坦然。站在廠裡的空地上,遠遠近近的面孔都衝著自己,有些人悄悄地朝她指指點點。劉芬像瘋了似地見人就說:「你們不知道郝運的事?你們是不是在說郝運的事?郝運幹工作這麼多年了,你們難道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郝運原來在劉芬這個廠干保衛工作,1984年調到北方師大組建派出所,同時出任了派出所所長。劉芬的同事們與郝運相處多年,當然知道郝運的人品。可是,《美之罪》發表後,風言風語驟起。

  起初劉芬很不以為然。現在,她卻不能不感到一種壓抑得幾乎出不來氣的痛苦。

  自從出任派出所所長起,郝運便和戰友們沒日沒夜地投入了繁重的工作之中。北方師大地處城區邊緣,社會閒散人員及流氓分子經常竄入校園溜門撬鎖、打架鬥毆、調戲婦女。

  派出所成立不久,隨著門衛制度、消防報警、安全用電、自行車管理、錢糧部門和宿舍治安以及校衛隊建立等等一整套體系的確立鞏固,犯罪分子的氣焰很快剎住了。

  郝運和他的戰友們終於為學校贏得了一個寧靜平和的校園環境。但他欠妻子、欠孩子、欠老母親太多太多的溫情。如今,家人因他而受牽連,他心裡難過得幾乎不能自持。他悄悄寫好了一封信,塞進妻子的衣兜裡,那裡一封「請求」妻子離婚的信。

  劉芬流著淚,攥著信對郝運說:

  「只要我相信你就行。你要是住了監獄也不怕,我給你送飯,看你去。不管怎樣,你有你兒子,你有你老母親,你還有我啊!這件事早晚要說清楚,雖說咱們不富裕,這個官司打定了!」  


六 復學就職雙喜臨門 她的表演獲得了極大的成功

1


  1998年4月26日。

  黑龍江省教育委員會向北方師大發出同意張俊英同學復學的公函,內容如下:

  「你校原開除張俊英學籍的決定應予撤銷;同意其復學,修完本科學業;如果成績合格,可以頒發1998年本科畢業證書,工資待遇從分配工作之月起執行。」

  1998年5月11日。

  北方師大同意省教委意見,批准張俊英復學。


2


  北方師大沒有公開宣佈張俊英復學的決定。

  既然開除學籍和恢復學籍都是經過北方師大學校領導討論決定,而開除學籍是通報全校的,那麼恢復學籍的決定為什麼不公開宣佈呢?這是否意味著北方師大的領導們不敢承認自己的錯誤呢?

  原北方師大黨委書記劉明勝這樣說:

  「《美之罪》的發表,嚴重損害了北方師大的名譽,很多不實之處和對個人指名道姓的攻擊令人非常氣憤。……張俊英案的複查組複查後意見又不統一,也未向校黨委匯報,所以我們黨委不承認這個複查報告。我們是沒有錯的。」

  後任北方師大校長趙飛宇說:

  「《美之罪》發表後,學生提出張俊英的問題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是假的應上告予以澄清,是真的為何不處理當事者。他們要求與校領導對話。關於省教委同意張俊英復學的致函,我只能說對上級的決定下級只有執行,但我們保留意見。為了北方師大的安定團結,我們沒有公開宣佈。張俊英沒有回到學校住宿和上課,省教委也怕把學校搞亂而不讓張俊英回北方師大。這一事件涉及到維護我們黨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的基本精神,即實事求是。處理這一事件的過程,反映出我們黨內的官僚主義作風和一些腐敗現象……」


3


  張俊英復學了。

  省教委出錢在北方師大外附近一個村子裡租下一間民房,兩位專業教師前去那裡為張俊英補習學業。僅僅數月,她便修完了一年的課程,輕而易舉地拿到了北方師大的畢業文憑。

  不久,人們得知,這位新聞熱點人物被國家航天部設在哈爾濱的單位接納,在國營長空機械廠當上一名國家幹部。她已手執派遣證前往單位就職去了。

  張俊英風波使北方師大管理人員的積極性受到嚴重挫傷。一些原辦案人員氣憤地調走或辭職,有些幹部也怕自己落得無辜受冤的下場而面對違紀的學生不敢大膽管理。

  張俊英畢竟走了,留給她的大學的,是久久的混亂和動盪。  


七 與法律較量,她開始嘗到了倒霉的滋味

1


  1998年初月,春節剛過,綏化查獲了一批盜竊麵粉案,其中涉及到張俊英、薛東亮等人。

  張俊英不是早已分配到哈爾濱工作了嗎?這個頗有轟動效應的新聞人物,怎麼會出現在這樣一幕「場景」中?現實還真有幾分戲劇性!

  決定宣佈之後,檢察院立即陷入外界種種壓力之中。威脅的、說情的、造輿論的,包國了辦案人員。

  經過卓有成效的偵查取證,市檢察院的同志確定已掌握了事實的真相。他們決定要碰碰遠在北京的、那位大名鼎鼎的「老鄉」了。
2


  「你們組織專案組調查我的問題,我也要組織班子,調查你們市委、市政府的問題,調查你們檢察院的問題。你們把我抖落得不能做人,你們的事我全知道!」

  局面僵住了。原來準備進行的談話無法進行。張俊英拒絕回答有關她在麵粉事件中的任何細節。

  較量還會有的,一切才剛開始。  


八 「沒有做過生意的女孩子」,她的狡辯已經沒有力量了

1


  1998年5月17日,黑龍江綏化民政局一筆數額達6萬元的生產自救周轉金(國家救災款)匯入綏化磨坊鄉扶貧救災基金會。

  這種款項是不准隨便動用的,國家對此有明確的法律規定,但市委司機王三小竟然能說動磨坊鄉黨委書記程茂榮和民政局局長李逢庚,把這筆款項借給他個人去買賣麵粉。

  當王三小几經周折未能如願時,他帶著提款手續與一個叫薛東亮的肇東農民見了面。見面地點在張俊英的家裡。

  經過一番商議,薛東亮接過了王三小遞交的提款手續和1000元現金。

  也許該輪到薛東亮唱主角了,戲才開場。


2


  1998年6月4日,赫赫有名的張俊英光臨肇東縣,與薛東亮一起成了肇東百貨公司經理的貴客。

  這位半年前轟動全國的新聞人物此時並不是以一個落發入寺的「含冤者」來這裡尋求什麼同情和聲援的。

  遠在哈爾濱的國家航天航空工業部下屬單位已向她敞開了大門,她來這裡幹什麼?

  張俊英微笑著對那位百貨公司經理說:「我是航天部的,通過省裡給綏化搞了200萬扶貧資金,主要投資火鹼廠。幾位廠長拿出20萬元讓我幫著做生意。」

  肇東百貨公司經理立即想到自己公司有個化工廠亟待上馬但缺少資金,他委婉地講到了自己目前的困境。

  張俊英卻十分爽快地告訴他:「綏化是貧困縣市,扶貧資金很多,我可以幫你們搞20萬元資金,投資你們化工廠,兩家搞聯營……」

  隨後,張俊英亮出了自己的要求,提出要肇東百貨公司幫著搞一些麵粉,她說:

  「我是個女孩子,沒有做過生意。這次趁在家休假給別人辦這件事來了。原來東亮說能搞下麵粉,所以我答應給綏化糧食局搞60噸。現在東亮僅搞下20噸,不夠發。為此我很著急,答應了的事情給人家辦不成,無法見人家。」

  百貨公司經理未必相信她的滿口大話,但人家確確實實將4萬元匯入百貨公司帳上供應該公司使用,講好只收點兒象徵性利息。百貨公司憑空多一筆周轉金,何嘗不是好事。

  於是,他答應了張俊英和薛東亮,親自找肇東糧食加工廠聯繫,表示可以由百貨公司擔保,並說他手上壓著貸主的4萬元資金。

  肇東糧食加工廠同意賣給張俊英、薛東亮60噸麵粉,雙方填寫了購銷合同。但因薛東亮一直沒能加蓋公章,合同便成了一紙空文。

  倘若綏化糧食局真的需從肇東糧食加工廠購買麵粉,何必找一個並非本市本單位的人出面接洽呢?綏化糧食局根本就不知道有這麼回事,薛東亮當然找不來公章。

  眼看麵粉一事要擱淺,而綏化那邊挪用公款的事也露出馬腳,此時薛東亮不知該如何是好。

  1998年7月6日,為了掩蓋挪用國家救災款的真相,王三小、張俊英匆匆奔往肇東百貨公司取款。

  臨行前,他們給肇東的薛東亮拍去一封電報:

  領導6號乘車到公司考察化工廠,請接待。

  出發時,王三小騙邀綏化一位退居二線的領導幹部同行。他開著上海轎車,拉著張俊英和那位幹部風風火火趕到肇東,受到百貨公司的厚待。

  到工廠裝模作樣地轉了一圈後,第二天,他們巧妙地取出存在那裡的款子返回綏化。但是,最初挪用的6萬元僅剩下3.5萬元,其餘的被薛東亮揮霍了。

  為了如數歸還民政局,薛東亮絞盡腦汁,跑到肇東警校塑料廠口口聲聲稱自己從哈爾濱給該廠買到了高壓聚乙烯,要該廠立即出車去哈爾濱拉貨,並讓該廠把1.5萬元匯往綏化磨坊鄉。

  塑料廠常為原料困擾,聞訊後邊發車邊匯款。等待他們的是什麼呢?

  車到哈爾濱轉到了3天也沒見著接頭的人影,可是薛東亮手裡卻拿到了張俊英對此事「解釋」的一封信:

  「……聚乙烯已搞到5噸,你說3號至10號一准到哈爾濱,可等到13號也不見。貨給別人啦,這次的款一分也沒動,你什麼時候來均可……」

  到底誰沒見著誰,真成了說不清的事。

  張俊英真的搞到5號聚乙烯了嗎?

  或許人們該這樣問,張俊英真的在替綏化糧食局搞麵粉嗎?她真的從省裡給綏化搞到那數額達200萬元的扶貧資金嗎?

  這個所謂「沒有做過生意的女孩子」真不能小看!


3


  款,已從肇東百貨公司提走,而肇東糧食加工廠的幹部們只記得百貨公司的擔保。

  當薛東亮鋌而走險,利用百貨公司曾做過擔保的許諾再次向肇東糧食加工廠交涉麵粉一事時,居然騙出了麵粉。

  汽車將2000多袋麵粉拉到綏化張俊英家中,火車又將2000袋麵粉連至綏化。

  張俊英、薛東亮、王三小從綏化火車站提出全部麵粉後,將麵粉運到綏化民政局車庫內暫存。

  1998年8月9日,綏化工商局發現車庫存放的大量麵粉,遵照有關法規將車庫查封,並找到尚在主持工作的民政局局長李逢庚,請他在封條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然而,在8月11日晚上夜深人靜時,張俊英、薛東亮、王三小動用親朋好友30多人以及4輛汽車,將查封麵粉全部偷運掉,有的售以高價後被揮霍,有的抵頂了以前所借欠款,有的送人,有的隱藏別處。

  肇東糧食加工廠蒙受巨大損失。

  被騙走的麵粉達56170公斤,面袋22477條,折合人民幣7萬元。

  肇東警校塑料廠則被騙走1.5萬元人民幣。

  


九 再次聞名全國,她是好人還是壞人?

1


  哈爾濱。

  1998年9月2日。

  一個極為平常的日子。大洪水過後的哈爾濱,彷彿經過了一場浩劫,此時又恢復了她本來的面目。

  上午7時,張俊英的面前又出現了幾張熟悉但更為冷峻的面孔。

  是的,幾個月前,她以狂傲和怒氣衝天的態度同他們打過交道,那次她似乎佔了上風。今天,他們又來了。

  一張拘捕證赫然出示在她面前。

  「上銬」,隨著一聲命令,張俊英的雙腕被一副珵亮的手銬緊緊鉗住。

  淚從她臉上滾滾而落。

  「我冤枉啊,書記!你可得為我做主啊!」

  張俊英向單位的書記呼救,她又遭受了「冤枉」!

  張俊英被捕,有關人員迅速搜查了她在哈爾濱單位的住所。同時,在綏化馬城村東街的兩間房子,也受到了搜查。

  原來,張俊英在安排工作期間回到綏化,與薛東亮租賃了這兩間房,兩人在此同居數月,而薛東亮卻是有婦之夫。打開房門搜查時,屋裡堆放著價格昂貴的高檔傢具:轉角沙發、雙人沙發、高級席夢思軟床、不�袗�屏風、高級電視機、不�袗�衣架等等。除此之外,還有「傻瓜」相機、摩托車及三合板數百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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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8年9月24日,《法制文萃》在頭版顯要位置以醒目的粗黑體字標題刊登了這樣一則報道:

  因開除風波名聞全國,搞合夥詐騙自食其果——《美之罪》女主角張俊英被捕

  張俊英又出人意料地揚名全國!

  其實,這一切的一切並沒有什麼出人意外的。

  現實中的張俊英當然不是《美之罪》中那個頗多為人修飾的形象——美貌純潔的農村女孩。她之所以步入犯罪的深淵,完全是她自身存在的某種必然,絕非偶然。  


篇末


  我沒有當過尼姑,但是對尼姑的生活很好奇。於是,為了張俊英的案子,我專門請我「傾訴心靈小屋」的「志願者」去尼姑庵進行了實地考察。

  在此,我不想從法律上再說什麼了。從人性上講,所謂「大學生削髮為尼」,純粹是張俊英為了愚弄社會,製造新聞而導演的一幕鬧劇。

  同時我調查到:

  張俊英根本就無心去做尼姑,而是表演了一個可憐人的形象,打動了善良的尼姑庵老主持。剛收留她不久,她便離開尼姑庵,在社會上廣泛地進行「鳴冤叫屈」的表演。

  善良的社會被張俊英騙了。

  然而,謊言畢竟是說言,畢竟難以長久。無論多麼逼真多麼動聽,都將在鐵的事實面前撞得粉碎!

  削髮為尼的把戲,可謂精心謀劃;蒙蔽一時,但結局也不過如此而已。

  ……

  我的「傾訴心靈小屋」雖然長期以來為弱者伸張正義,但是,我也有義務、有責任去揭露那些貌似弱者、其實是騙子的那種人的鬼把戲,讓人們提高警惕,不要被他們的眼淚和謊言所蒙蔽,不要上當受騙。

  我認為,「大學生削髮為尼」的騙局,具有非常普遍的現實意義。因此,我進行了這個專題的調查研究。在搜集了大量第一手資料之後,綜合寫成這篇文章,把這件事的真相向社會進行公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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