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時是一陣顛簸,當她雙眼完全恢復清明時才發覺,此時竟然是在馬上!那迅速倒退著的繁樹高草讓她嚇了一跳,一顆心霎時間亂成一團。
「放開我!不要!」
沒有經過任何預警中的思考,她掙扎著大喊起來,凌亂的眸中所凝聚的,完全是驚慌和恐懼。
腰間的手傳來的力度更緊窒了,緊窒到足以讓她窒息的地步;她明白,可卻更加的害怕起來——那是他的憤怒啊!
元昊一隻手死死的箍緊她的腰肢,另一隻手緊扯住韁繩,雙目凌厲冷然的望著前方,鋼牙亦咬得死緊,讓人完全看不出究竟是何情緒。胯下駿馬被他夾踢得愈發快速起來,迅疾地向前狂奔著。
身後是伯文率領著眾人緊緊跟隨,一時間馬蹄聲奔騰不已,直敲打的夏亦菱的心更加冰寒一片。
「你快放開我啊!放開!」
她仍在慌亂的反抗著,似是想要抓住最後一絲的希望。
「……你……住口!」
元昊氣得咬牙切齒,到了如今,她還要做這無用的掙扎嗎?
夏亦菱心急如焚,卻又驚慌失措,眼前的情境簡直讓她駭然一片!這該怎麼辦?!
她竟然被他找到了!此時更是坐在了他的馬上!他是要帶她回西夏嗎?天哪!
她還沒有找到昭雲,沒有向他解釋自己的感情,還沒有安撫他的傷痛……她可以就這樣消失嗎?重新消失在他的生活中嗎?兩人的重逢,才不過短短三日而已啊!
不可以!
「不可以!不要!放我下去,求你放我下去!」
她不依不饒,用盡一切力量與他反抗。那腦中可悲的記憶,心中可怕的慌亂使她更加無措卻又不計後果的想要掙脫他的束縛,什麼也不想的就抬起腿來躍馬而下——
「你……該死!」
元昊咬牙痛斥,不得已鬆開了韁繩緊抱著她旋身躍下馬來。
他怎麼會讓她再離他而去?!她想跳馬,那他就陪她一起跳!
「啊!」
夏亦菱駭地尖叫起來,卻不想她的聲音竟被一片驚呼聲蓋過,緊接著眼前就天旋地轉,暈暈然如墜入了雲裡霧裡。
「王子!」
伯文驚呼,迅速命令眾侍從下馬。看到眼前的兩人正緊抱著滾落馬來,他一陣擔憂,額上冒出了絲絲冷汗。直至那兩具身體停止住翻轉,毫髮無傷的在遠處停穩,他才放下心來,連忙止住眾侍衛上前的腳步,恭謹的佇立在一旁靜靜等候。
這邊兩人的呼吸均已急促凌亂,夏亦菱還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稍稍平靜的眼波就注視到了臉龐上方他的眼睛。
他正幽沉的望著她,眼中的情緒複雜萬千,凝重深重。
她倏地就陷入了那幽深的眼瞳,霎那間頭腦中一片空白的茫然。
他緩緩的喘息著,注視著身下的她。此時此刻,他的眼中就只有她的臉,這張自己日思夜念的愛極了的臉龐,正無措地盯著他,明淨的雙瞳中波光閃現,透出些微的委屈與慌亂。
他突地有些不忍,伸出手來輕輕的撫觸她的額頭、臉頰、鼻樑、嘴唇……溫柔的,心疼的,愛憐的……
有風在臉上掠過,微微的,暖暖的。
這一刻的他已經忘記了一切的過往,只知道身下的她,是他的最愛;眼前的這張臉,這雙眼睛,還有這誘人的紅唇,是他的心之所繫,使他日日夜夜的心嚮往之……
毫無預警的,他低下頭,吻上了她的唇,輕輕的舔砥著,越來越深地吮吸著……
那一刻,細碎的甜蜜漸漸侵入了他的心房,越來越濃烈甘醇,他感受到了幸福空氣的流動,一片溫暖……
夏亦菱一陣慌亂,唇間傳來的觸感使她的身子猛然一抖,開始掙扎起來,整顆心卻有種凌亂的茫然。
感受到她的抗拒,他的劍眉蹙了起來,一顆心也仿似在霎那間壓上了沉重的石塊兒,清晰地傳來一陣陣糾結的疼痛。
他睜開了眼睛,憤怒的凌光隨即射了出來,心一狠,便加重了嘴上的力道——
「啊!」
她低呼一聲,淚水隨即流了出來,卻不知是否全是因為這唇上的疼痛。
茫茫然睜開眼睛,對上他燃滿怒火的雙眸,又是怔怔然不知所措。
唇齒間瀰漫起了血的腥甜,混雜著疼痛與苦澀,卻又不知是什麼味道了。
她就只有茫然的看著他,默默的流著淚。
她不知所措,亦不明所想,因為那一刻,她已經深深地陷入了他幽邃的眸中……
*****
已經第三天了,她被他鎖在這如金絲籠般的宮殿中,已經三天了!
自從那日被他帶回,一下子被推倒在這冰冷的宮殿,他轉身離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他到底想要做什麼呢?難道就這樣囚禁自己一輩子?
她想著,不覺打了個冷顫,又瑟縮了下身子,默默的望向窗外。
靜靜的,只有風的氣息;花還是那花,樹還是那樹,唯一變了的,恐是在門口靜靜矗立著的兩排金甲兵士吧!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呢?究竟打算怎樣處置自己呢?她不會天真地認為他會就這樣算了,對於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過錯仍舊是寬懷的包容,他不是那樣的人,就看他那天……
想起那天的情景,她不禁又打了個寒顫,牙齒都似哆嗦起來,他竟然……
那樣的他太可怕了,太過可怕了!她根本不敢想像,也的確,她從未靜下心來思考這些東西,也許是在刻意地忽略逃避或者忘卻吧!因為,那會使她的心更加沉重與不安。
可糾結在她心頭的又豈止這一件事情?還有昭雲,昭雲啊!
又離開了他,才短短的三天,就又離開了他,而且——是在他那般心痛的時刻……這讓她情何以堪哪?!
她該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在這樣的情形下,究竟該怎麼辦哪?!
眼睫又無力的垂下,連同著那顆心,又沉入了無邊的冰冷的黑暗……
「王妃,王妃?」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聽到有人在叫她。她迷迷糊糊的睜眼,竟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已伏在几案上睡著了,於是趕緊抬起頭來,站直了身子。
看著眼前的小丫頭,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是你叫我嗎?不好意思,我……」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看著小丫頭隱隱帶笑的臉,雙頰上立即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雲。
「是的,王妃,奴婢是想囑咐王妃,切勿在此休息,會著涼的。」
那小丫頭頗是機靈可人,柔柔地道。
夏亦菱的眉蹙了起來,不是因為她的話,而是她話中對她的稱呼。
王妃?
這三日來,一直是眼前這個叫鶯兒的小丫頭和另一個在服侍她,並且一直稱呼她為「王妃」。她有些不適應,又自不解,元昊,還要她這個王妃嗎?
想到此,臉上竟覺有些發熱,莫名的心跳加速起來——
的確呵!她根本想不到的是,也許自己已經算是結婚了呢!天哪!
她更加慌亂起來,強行的壓住那詭異的心跳,裝作不在意地問鶯兒:
「這些天為什麼就只看到你們倆?這悅菱宮裡的其他人呢?還有小蓮和小荷呢?」
她問這話時,心下有些不安。她臨走前所做的事,不會給她們帶來什麼災難吧?!
不曾想竟看到那鶯兒的神色頗不自然起來,眼神亦慌亂的眨閃不已,她心下一沉,上前抓住她的雙臂急道:
「快告訴我,她們怎麼了?!」
「王妃……」
那小丫頭怯怯的望著她,眼眶中似乎有淚急閃。
她意識到自己是有些過激了,可也不至於把她嚇成這樣吧!但還是連忙放開了她,稍稍平靜地說道:
「求你告訴我吧,她們到底怎麼了?」
「回……回王妃,她們……她們被……被王子關入了天牢。」
鶯兒一語掀起千層浪,夏亦菱駭地後退幾步——天牢?!
她不是未曾聽說過,凡進天牢的人,沒有幾個會活著出來的!這……天哪!
「不行,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元昊!」
她嘴裡念著,就要不顧一切地往外衝去,沒想到剛衝至門口就被兩名帶刀侍衛給阻了回來,拿長矛交叉著矗立在她的面前。
她恨恨地轉身,心急火燎,怎麼會這樣?!
「求你們,讓我去找元昊,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啊!」
她焦急萬分,然而卻無人肯聽她的話,那些侍衛仍舊面無表情地矗立在門外。
「王妃,王妃!」
不曾想這時候鶯兒已追了過來,並且死死的拉住她的衣角跪了下來,聲淚俱下地道:
「請王妃冷靜啊!切莫再做傻事了,倘若惹怒了王子,我們……都會沒命的啊!嗚嗚……」
她哭的很是傷心,眼中又有著無奈的恐懼與期待的哀求,直看得夏亦菱渾身一抖,緩緩的拉起她道:
「你在怪我是嗎?是我把她們害成那樣的,可我……」
她的眼角亦有淚水,卻顫抖著不知該不該落下,這到底是怎樣的情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