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緣 第1卷 第  十  章  緣岔路口綵球稀
    林蔭匝地處,有一排亦古亦今的瓦屋,說古,乃是按舊設計方式木架子結構,說今,臥室、客廳、廚房、廁所都是倣傚機關單位佈置的,房屋的四周有圍牆,房子的主體結構,換成了磚牆和玻璃門,屋脊、屋簷都是漆過的,連門上的板扣,橫槓鐵柵,都是按機關單位的住房設計的。這套宅第就是李誠的家。

    李誠是公社的公安員,長子安排在食品站上班,長媳補員後在糧站工作,女兒在供銷社當營業員,只有ど兒李寬尚處於在尋找職業狀態,六個人之家就有四個人工作,積蓄的錢就修了這排房子,遠近聞名。

    李誠公安員在駱建家見過辣妹和一起的其他兩位姑娘的姿色。理解ど兒多次要求請客的真正含義,是想通過平凡的接觸達到擇偶之目的。把兒子的有利條件和不利因素分析,想讓家庭條件,環境,關係填補兒子的相貌平平的缺陷。他召集全家老小按照機關單位的方式招待今天的幾桌客人。無論是圓桌、圓凳,都是用土漆漆成黑色,碗、筷子全部都是用酒燃燒烤火消毒之後才能擺上桌子,上菜更講究了,盤子菜、麻辣味、酸菜味、甜食味、清湯的、葷菜、素菜都是一道道先後有序。揀菜更講究,實行公筷,喝湯是大瓢盛到碗裡再用小勺子喝,顯得溫文爾雅。

    他們這樣做,使辣妹、游芹、楊小梅猶如困在千軍萬馬之中,一點都不自由。好不容易才吃完這餐飯。飯後,李寬拿出三件玉製品,分別是觀世音,如來佛、鴛鴦各一塊。李寬明白,如果像駱建那種方式,後果是一樣的,於是提出了一種方案:「你們看到的這三件禮品是我送給你們三位的,我閉上眼睛把它們裝在三個信封裡,由膠水封好,在信封上面寫上A、B、C。再用三張小紙,寫上A、B、C捏成紙團,你們三人各取一紙團,紙團和信封對上字母便取走禮品。」

    「這還算比較公正,憑運氣。」游芹首先表示贊同。

    「要得。」楊小梅附議。

    辣妹獨不拗眾,只好點點頭。

    李誠看見兒子把三個姑娘騙得點頭哈腰,投出讚賞的眼光。

    游芹抓了個A,打開信封一看:「我抓的是如來佛。」

    辣妹抓的是B,她靦腆得不好意思打開信封。

    楊小梅見狀:「算了,我先開。」打開一看,是鴛鴦。

    游芹一下了找到話岔:「楊小梅要走桃花運了!」

    初春的陽光,普照在雲煙繚繞的南方大地,翠竹密林中,綠草吐出新芽。

    黎玉清支撐著受傷後的身軀,在竹林中選砍竹子編織參賽的竹器產品,辣妹風塵僕僕的趕到,接過老人手中的刀,按老人的指點,砍了兩根既不影響發竹筍又好用的竹子,剔掉枝椏,扛著竹子往家裡走。

    大娘關切的問辣妹:「閨女,你是否準備耍男朋友了?」

    辣妹窘迫羞怯地細語相告:「我尚年青,還沒有正式工作,莫法考慮婚姻大事。一旦有了意中人,我會第一個告訴你老。」

    大娘誠心啟迪她:「婚姻大事,絕非兒戲,一定要擦亮眼瞼精挑細選,選准選對了,終身就幸福,稍有差池,終身遭罪,舊時代興的是媒人牽線,父母做主,現在提倡自己做主,作這個主絕對要把握好。」

    辣妹靦腆地點點頭,虛心接受大娘的肺腑之言。

    大娘又徵求意見:「抽空,你如果忙得過來,把林子中的斷竹子砍掉免得影響其它竹子的生長。如你抽不出時間,我叫隊裡的人幫忙。」

    辣妹勸阻:「乾娘,這些小事我能做好,切莫麻煩隊裡的人。」

    二人回家後,截竹子、破竹、劃篾條,編織竹籃,塗抹桃紅色,天藍色,趕在正月初八祭竹山時參賽。

    正月初八,龍竹山脈居住的社員們,各戶派出一名當家理事的人,紛紛拿編織的參賽作品,提著裝有肥肉、糧食、水果、香燭紙錢的袋子,先到各戶生長時間最長,最茂盛的竹林裡,擺置祭品,點燃香燭,紙錢,祭拜後,集中到拜台。

    顏喜民領著大家唱竹山歌謠:

    龍竹靈山開福花,五更夢裡思念它;

    盼星星喲盼月亮,何時花開到我家。

    他又領唱祭山歌謠:

    山神竹仙在天堂,龍竹靈山是天橋;

    通過橋樑登天堂,安康生活萬年長。

    龍竹靈山無窮盡,人民好比座天庭;

    全靠神靈佑護好,紮下萬年吉祥根。

    黑壓壓的人群跟著喜民高歌猛唱歌謠,作揖叩頭祭拜後,他提示大家:「今年春節期間,雪雨過猛,不少竹林折損嚴重,各戶根據自家的情況,少則七天,多則四十九天,在家祭拜山神竹仙,祈求平安避邪。」

    他又宣佈:「現在開始比賽竹編製品,請去年選的幾位評選師上來,每戶把竹編工藝品寫好名字送到台上來。」

    人們紛紛自覺地把編織得最好的作品送到台上,幾位評選師先登記參賽者各自的竹編製品後,評選師細心評比作品,喜民宣佈評選結果。

    只見一身素裝打扮的蒙面人呈上一個清朝考生用的書箱,其工藝水平,巧奪天工,幾位評選師看後,伸出大拇指。

    喜民問:「請問使者能否上台?」話剛落音,蒙面人提著書箱飛也似的離開了。喜民又領著大家朝使者消失的方向叩拜。

    黎大娘見竹林裡,自己的老竹子斷了很多,明白是自己有災難的警示,撓心是否能看到根親和辣妹的婚事能否成功,為此深深歎了口氣。

    辣妹明白她歎氣是竹子折斷與摔跤之事的巧合,卻不知用什麼方式,能解開老人心中的結。經伯父剛才的提示,只好唯心的按照祭拜的規矩讓老人逐漸鬆結。辣妹無心思考竹編比賽的結果和神秘使者的出現與消失。每次比賽都如此,鄉親們見怪不怪。這神秘使者是誰,只待有緣相遇才有比較明確的答案。

    海濱城市的夏季,雲煙繚繞,氣象萬千翠柏挺立,綠草成蔭,大地花草叢生,香氣撲鼻。

    通信營,竹根親頭戴耳機,右手握電鍵,左手握住收報台的旋扭,細心移動著電台的小輪盤,尋找著頻率中的信號,守候上級下達的電波和正在海上執行任務的軍艦聯絡。他從訓練團帶著全優的成績回到通信營,跟著老兵實習半個月後,現在可以單獨執行任務。他一絲不苟,從嚴要求,穩步紮實的提高軍事素質,虛心學習老同志發報的手風及電碼組合的調子。

    根親無論是參加訓練,還是從事其它事務都能遵守各項規章制度,言談舉止謙和,客套,概不馬虎驕傲,處處謹慎細心,指戰員都很喜歡這個新兵。

    在一個涼爽宜人的傍晚,銀灰色的天空綴著滿天星斗,季副台長約竹根親談心,他倆並肩散步,欣賞著海濱城市的夜景,聞到公路旁等距離栽植的小葉榕風景樹在亮麗誘人的路燈照耀下,散發出沁人心扉的芳香,在寬敞的柏油路上各式車輛往返頻繁,人行道上紅男綠女依偎並行,眉開眼笑,人們茶餘飯後輕鬆漫步,既開心又解乏,舒心宜人。

    季副台長避開鬧市區,穿越翠柏松林,邁上登山路,坡高路陡,自然山巒和人們精心打造的景點融為一體,山中翠松綠樹,清新氣息讓人頓覺幽靜舒坦,爬山的疲倦盡失,他倆來到一個用石頭壘築的陳舊炮架上存放的舊炮筒前,季副台長右手摸著炮筒打開話閘:「小竹,你知道這是嘛?」季副台長是天津人,一腔天津調。

    根親注視著舊炮筒,迷惑不解,坦誠地搖頭。

    「它是帝國主義列強侵略我國的物證,是那個年代的大炮筒子。讓人們永遠牢記國家不強盛,沒有一支政治可靠,軍事過硬的人民軍隊,強敵就會入侵。」

    根親聚精會神地聆聽季副台長的教誨,生平首次和部隊幹部單獨相處,心存種種疑慮,揣摩不透對方的意圖,只好聽完後微笑著點頭。

    見狀,季副台長彷彿看透了他的心思,啟迪他:「今天,我邀你來散步,隨便些,從徵兵見面到現在快一年了,莫把我當成副台長,把我看成你哥,有嘛說嘛,想嘛說嘛。」頓時又問:「你知道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嗎?」

    根親有些靦腆地回答:「是不是待天下疾苦未到先擔憂,待天下人都過上甘甜的日子,自己才過。」

    季副台長微笑點頭,又問:「能不能談談當兵十個多月的感受?」

    竹根親做事爭強好勝,具有敢想敢說的性格,經這一提示,便毫無保留的掏出心窩子的秘密:「說句大實話,從生活上講,部隊吃法不安逸,特別是吃高梁米的飯,粗糙,難嚼難吞。從工作上講,部隊工作很緊張,紀律嚴,很有規律,老百姓生活鬆散,無目標,相比之下,我覺得在部隊做事有味道。」

    季副台長聽完根親坦誠的自我表白,站在領導和導師的角度,渴望他能從一名戰士迅速成長為一名有覺悟的基層帶兵的人,於是給他指明:「既然你熱愛軍營生活,除了嚴格要求,傾心盡力練好過硬的軍事技術,尊重領導,團結戰友,自覺遵守紀律還不夠,還要爭取政治進步。」

    根親虛心討教:「台長,政治進步是啥意思?」

    「政治進步是分形式和實質兩個範疇,從哲學的角度說是質和量的關係,形式上入團、入黨、提干,實質進步就是通過不懈的學習,工作,深刻領會,把握我們軍隊的政治路線,思想路線,組織路線,站在一個有政治頭腦的軍人的高度,加深對黨,對軍隊,對人民的感情,當好一個有清晰政治頭腦,又有過硬軍事技術,隨時能完成捍衛祖國的艱巨任務的合格軍人。」言畢,他拿出一本用紅塑料殼子裝的《黨章》交給根親,細訴一個黨員應具備的條件,如何寫入黨申請書,自傳,還要有兩名正式黨員作入黨介紹人。同時,闡明單體與群體,個人與組織的關係,凡是具有將青春和智慧貢獻給祖國和人民的人應該加入黨的組織,才能在組織的培養教育和幫助下,實現崇高的理想,並接受組織的考察和考驗,隨時完成艱險重任。

    其實,竹根親將分配的各項工作都幹得很出色,已被納為重點培養對象,組織安排季副台長承擔具體幫護工作。竹根親不明底細,表裡如一的坦蕩胸懷,愉快的接受教誨,堅持嚴守崗位,自覺遵守各項規章制度,條例、條令,誠善的和指戰員保持一片,勤學苦練軍事技能,工作訓練之餘空閒時間,練習鋼筆字,學習報刊雜誌理論和《黨章》,心胸一天比一天開闊,豁達大度,越覺得個人要積極投入群體生活,當一個高標準的戰士,主動寫入黨申請書,交季副台長修改之後,又根據入黨材料需要,寫了簡歷,家庭主要成員和主要社會關係的相關情況,讓組織調查考驗。

    根親依言而行,寫好署名蓋好手印,虛心請喬分隊長和季副台長作入黨介紹人,申請遞交給黨組織。

    黨支部根據他的表現,召開專題會議討論及時發函到地方調查核實,完備各種材料,用黨團活時間,召開支部大會討論通過,報通信科黨委批准,吸收竹根親為正式黨員。

    黎大娘在醫生醫治期間,神奇的獲得一個紅綢子包的「摔傷神丹」,服用後果然見效。老人在神龕前叩謝神靈。

    顏辣妹挑水,煮飯,把飯菜送到老人手裡,飯後,她就忙著收洗碗筷,到豬圈邊餵豬潲,喂小黑和雞、鴨、鵝,洗衣,熬中藥,收拾完屋子,拿著剛學會做的襪墊,帶著小黑,興致勃勃地去大隊代銷店開門上班。順道,到竹山觀察竹子的生長變化情況,核對竹子的數量,詳盡的補充記載。

    辣妹打開代銷店之門後,打掃完室內外清潔衛生,有人購物,他就熱情的收錢收票賣貨,沒有顧客上門時,有時一針一線的做鞋墊子,有時坐在門市櫃檯內細讀自學叢書。

    一些知青來邀請她串門,她指了指代銷店,無可奈何的搖頭。

    駱建,李寬,游芹,楊小梅相邀吃飯,單獨約她,她從不參加,要是幾人相聚,她便心急火燎的趕回代銷店。

    有時辣妹閱讀雜誌和古典文學的言情小說,看到情感方面的章節,她臉熱心跳加速,把自己當成作品中的女主角,心被撥得難忍難熬,痛苦不堪。駱建和李寬對她窮追不捨,他們用書信表達愛意。

    她拆開駱建寫的信,上面寫著:

    辣妹:

    也許我沒有資格這麼稱呼你。正月初二能請到你來家做客,我真是無尚榮幸。我讓「英雄」讓常伴美女身邊,其實是代表我的一顆心,你有沉魚落雁之貌,閉月羞花之神態,讓我魂牽夢縈。幾乎是枕沿輕彈窗外雨,眼簾春色夢中人,盈盈情淚為誰泣,陣陣妹影拴我心。

    不是我誇海口,我找一份較好而穩定的工作不在話下,但願你能給「英雄」一個驚喜交集。      

    愚友:駱建

    辣妹把信疊好放進信封,又看李寬的信:

    辣妹:

    正月初三,你能移步光臨寒舍,舉家老小無不誇你靜似嬌花映水,動如柳枝扶風,肌膚瑩潤,舉止嫻雅,使我怡然沉醉,如能屈身下嫁於我,我們在天願為比翼鳥,下地願為連理枝,我們會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

    追心族:李寬

    辣妹又把信疊好放回信封。然後,翻出根親的照片,照片上的根親淳厚真切,回憶起他樸實的來信,給學友寄出去的書都是讓自己親手傳閱,問候之詞由自己作為中介告知,證實他對待女性非常慎重。

    根親、駱建、李寬三人都不錯,在同齡男性青年中,他們各有千秋,均非等閒之輩。

    根親,事業心強,才貌雙全,風流倜儻,做事穩重,踏實,正奮勇當先的鑽研進取,受到部隊的重視,栽培。母親仁厚、慈祥、溫和。

    駱建當得瘦小,不太中看,滑而不實,愛慕虛榮,尖嘴薄舌,人際關係處得相當圓滑,公社幹部很器重他,現在當大隊團支書,是登上工作崗位的基礎職務。

    李寬和駱建有許多共同之處,腦子裡辦法遠遠超過駱建,他表達能力弱些,也許是他的狡黠之處,在三個人當中,他的家庭經濟環境是最好的,有李誠這個公社幹部的老子做後台,只要有機會,開後門上班端鐵飯碗絕對沒問題。

    她陷入惆悵,迷惑之中,愛情的綵球拋給誰呢?這個問題是她難決斷的核心問題。回家時和媽,姨媽,姑媽,擺私房話時,她們的話又在耳邊響起:「竹根親這娃娃是鐵板扎釘似的,有出息,穩當,不要坐在金山不識金,看到真佛燒假香,動搖不定,要害自己。」不曉得是咋回事,也許是那天她們到他家吃過一次飯的緣故,以前她們說話做事從來沒有這麼旗幟鮮明的肯定與否定。

    她將三個人接觸的事像放電影似的,在腦海裡放過一遍又一遍,回憶到根親把節約的津貼寄回家,郵回不值錢的小玩藝,小魚兒,小方巾,書籍,自己打內心特別喜歡,發覺他對感情很專注,具有男人那獨特的責任心。駱建的「英雄」,李寬的玉觀音,顯得那麼陌生,那麼虛浮,不踏實。

    她又想到游芹,楊小梅尋找根親的通訊地址到大娘家無事獻慇勤,目的是討好根親,暗中競爭,見風使舵,辣妹左思右想,感情真是折磨人。

    她劃根火柴點燃了駱建、李寬寫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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