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謐一時也想不明白這兩盞小燈有過如何的輾轉經歷,放下燈又去細瞧王凜的書籍。
都說一個人的藏書可以顯示出這個人興趣愛好,唐謐把王凜的書粗粗看了一篇,心下不禁迷惑起來這個人怎麼也這麼喜歡看邪術的書呢。
所謂邪術自然是蜀山派或者說是名門正派的叫法,比如唐謐在趙宮看到華瑛在心中和華璇探討不死術法這樣的問題,其中多有涉及諸如血祭等妖異的法子,就是最典型的邪術。而蜀山之人認為,天地五行之氣充溢在人自身體內和體外的整個世界。在體內的五行之氣凝聚便形成了身體的各個器官,而充溢體外世界的五行之氣凝聚則形成天下萬物。術法一門的實質就是以自身為媒介,通過心力彙集外界無形的五行之氣,施出術法。反觀邪術,多是在探討怎麼利用血肉、靈魂、惡念等等這樣的媒介和材料施術,這便是蜀山派極其不齒的了。
唐謐知道王凜母親在懷著他的時候就不知何故住在清源寺,王凜的整個幼年和少年時期也是在那裡度過,故此大家都說墮天不陷於幻象是由於從未出生就諦聽佛音之故。至於為什麼王凜並沒有入清源寺為僧而是自創了蜀山一派,事到如今已經誰也說不清了。蜀山武功和術法雖然自成一格,但是仍然可以看出脫胎於佛家的一些痕跡,最明顯的就是施術時所結手印全是照搬佛家手印。雖然這讓如今勢弱一些的清源寺多少有些自傲的資本,但也正因為如此,江湖兩大同源的勢力可以安穩相處。
因此,唐謐一直認為王凜在骨血裡是深深認可諸如六道輪迴這樣世界觀地。否則怎麼會在和華璇討論的書信中說既然無法證明輪迴一事又還是沒有,姑且就認為有呢?但是現在看來,他在自己人生之最後一段時光中為何要研究這些邪術呢?唐謐一邊想著。一邊翻看擺在几上的那幾本卷冊。
這些書與藏書閣中被施了結界保護地乾乾淨淨的地書籍完全不同,書角微卷。偶爾還有一兩滴墨跡,讓人懷疑看書之人著實不是個小心細緻的人,有些地方會批有看書人的三言兩語,唐謐一看就知道是王凜的筆跡,便沉下心思仔細讀起來。
白芷薇在正殿等得無聊。靠著緊閉的大門昏昏欲睡。初春地夜風寒涼,透過門縫鑽進來,小刀子一樣割著肌膚,讓人又沒有辦法真的睡過去。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記得她們吃過晚飯就去了藏書閣,沒多久便來了這裡,而現在看看外面月亮的位置,離梅苑關門的時辰恐怕不遠了。
此時月亮裡似乎忽地多出了一個小黑點兒,白芷薇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黑點.^^^更新最快.只見它越來越大,竟是一個人御劍飛行而來。那人直落在正殿前的空場上,月白色的衫子迎風微動。正是氣宗宗主司徒明。再過了片刻,顧青城也御劍而至。兩人在殿前隨意閒談。似乎是在等什麼人。
未幾,身穿灰色袍服的謝尚到了。三人互相寒暄之後,司徒明道「看謝師叔穿灰衣的樣子,總是讓人想起當年師叔做掌門時的風采,那時我們蜀山多麼意氣風發,把魔教中人幾乎盡滅。」
「無極行事雖然保守,但比我穩重,我不在地這十多年,蜀山不是也挺好。」謝尚答道。
白芷薇在大殿內隔著門縫看著這幾個人,不知道他們為何要齊聚此處,只是這幾人都是頂尖高手,她雖然離得不算近,仍把呼吸放得極輕。那幾人看上去沒有進入大殿的意思,似乎是在等什麼人,好一會兒以後,謝尚有些不耐煩了,問道「無極怎麼還沒到。」
「掌門總是比我們事務繁忙些,要不我們先下地宮去吧。」顧青城說。
謝尚哼了一聲,道「不用,我等他。」
白芷薇聽得心中一驚,這才明白這幾個人是要一起下地宮去的。她跑到地宮地門口探身往下看去,只見甬道幽長,四壁嵌著的螢石發出暗淡地白光,哪裡有唐謐地半個影子。而此時門外的幾個高手隨時會進來,她既不敢下去高聲喊叫,也不敢隨便跑下去亂找,縱是平日如何機靈,也想不出更好地示警辦法。
魂獸,要是我有魂獸就好了,白芷薇想,頭一次這麼懊惱自己沒有辦法召喚出魂獸來。
她躲在一根巨柱後面,開始嘗試召喚魂獸,然而正如此前無數次召喚一樣,她仍是無法喚出任何東西。其實之所以會如此她心裡清楚分明,召喚魂獸的剎那要求放棄自己所有的力量,而她沒有辦法做到,哪怕就是一個剎那。
力量是我唯一真正擁有的東西,她這樣想著,像固執地抓住玩具的小孩一樣,以為這樣就抓住了全世界。
「這些都是你的,芷薇喜歡麼?」她母親總是這樣問,然後把漂亮的衣衫或者有趣的玩意兒推到她面前。
「喜歡。」
「那就好,拿去,別給任何人。」
但是那些小孩子來了,他們是她的弟弟妹妹,有她沒有的圓眼睛。他們說「姐姐給我這個吧,姐姐我想要那個。」去,但是你們要和我一起玩
他們拿去了,呵呵笑著,緊緊抱在懷裡,四散而去,只留下她一個人,什麼也沒有。
她母親找到她的時候,看見她在哭,問明了因由,劈頭蓋臉把她罵了一頓,教訓她要看管好自己的東西,然後喚人抓來了那些孩子,不管她們的母親如何抱著她的腿哭求,仍是把每個孩子打到半死。自此,她的弟弟妹妹便搬去與祖父同住。
他們走的那天。她躲在大門口偷看。每個孩子地屁股都被打得無法坐下,爬在乳母身上被抱進了馬車。她父親安頓好所有人,牽過自己的坐騎。毫無徵兆地轉回身,眼睛彷彿可以穿透她藏身的朱漆門板。說「你去和她說,她想要地,什麼也得不到。」那是她還年幼,不懂得母親想要的是什麼,但是看著那隊車馬離開。終於隱沒在瀰漫街巷地晨霧中,她忽然發現,自己什麼也沒有。
「芷薇,如果下次覺得放棄掉力量會緊張,就想想我好了。」那時候唐謐聽她說了自己喚不出神獸的是這樣建議。
「想你有什麼用?」張尉不解地問。因為我總是會想著芷薇,看見的時候會歡喜,看不見的時候會記掛。嗯,對了,芷薇你想想大頭也可以。大頭,把我說的話講一遍,趕快發誓。」唐謐猙獰著說。身子前傾,壓向張尉。做出威脅地表情。
「這有用麼?」
「有用。快說。」
「那好,白芷薇。我發誓看見你的時候會歡喜,看不見你的時候會記掛。」
白芷薇想到這裡,眼前彷彿躍出那兩個活寶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笑,心地陡然有剎那鬆懈,一瞬間,她似乎感覺到有另一股力量在心底湧動,像是一隻有著勃勃生機的小獸要破繭而出,一個名字忽地冒出來,她低低喚道「青翊。」
她掌中赫然蹲著一隻煙青色的麒麟,除了顏色外和頭頂上少一個圓圓硬硬的小突起之外,和張尉一隻看起來很像。頭上那一點小小的差別讓她知道,她的地魂獸確切地說是一隻麟,而張尉的則是麒。「仁義之獸啊。」她低低歎了一句,對自己的魂獸會是麟感到有點驚訝,自語道,「哪怕是蛇也比這個小東西合情理。」
唐謐正在專心地看書,忽然覺得腿邊地衣襟被人在拉拽,低頭一看,只見一個煙青色的陌生小獸正咬著她地衣襟使勁兒將她往門口拉。唐謐自從被那隻小綠猴設計之後,對外表可愛地小東西也有了提防之心,她一拉一角,甩掉那小獸,道「你要幹什麼。」
青翊倒是很執著,在地上打了滾兒爬起來,繼續撲上去咬住唐謐的衣角向外撤。
「你叫我出去?」唐謐又問。
青翊點點頭,繼續不懈地將她向外拽,唐謐心下疑惑,放下書跟它走到門口就聽見甬道裡穿來謝尚地聲音「應該就在這條路的盡頭再拐過去。」
唐謐嚇得往用甬道裡一探頭,只見還沒有人拐過來,可是聲音卻已經相當近了,此時要是出去,難免撞個正著,但是要是藏的話這間石屋又實在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就是這裡。」這是顧青城的聲音,聽上去已經相當進了。
唐謐此時已經無法可想,她不知道究竟有幾個人要來,目的又是什麼,可是本能告訴她,決不能讓人知道她也在這裡,心一橫,將門關上,在房間裡環視一圈,抱著青翊走到內牆邊上,手握晶鐵梳子,凝聚心裡,施出幻術。她知道自己如今唯有依靠的就是晶鐵劍中劍魂曾經有過的巨大力量,在心底默念著「劍魂都是會保護認定的主人吧?你認定我了對不對?請展開幻象之牆。」
是的,一堵牆,一堵牆,我需要一堵牆,唐謐不安地想,還有就是賭一把,那些人不會帶著防備之心進入這間屋子。她知道就算劍魂之力再強,自己這劍主的力量不夠,也不可能施出強大的幻象,想要蒙蔽謝尚和顧青城這樣的高手,唯有期望這些人因為是要進入王凜生前的居室而非什麼敵人的陣地,所以不會心生警惕,否則,自己一定會當場被抓個顯形。
片刻,石門被緩緩推開,唐謐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她背靠的這堵牆面向著門口,此時門口站著的謝尚,和她直直對著。只見謝尚掃了一樣整個居室,並未在唐謐這裡多停留什麼時間,就張口道「進來吧,這裡應該一直保持著墮天大人去世前的原樣。」
唐謐心中舒了半口氣,知道謝尚應該沒有看出來他對面這堵牆只是一個幻象,自己施出幻象之牆過了第一關。
緊接著蕭無極和司徒明走了進來,眼光掃到唐謐,也沒有任何異樣。最後一個步入的是顧青城,他在門口舉足正要進來,抬在半空中的腳微微一頓才落到地上,可是眼光並未掃向唐謐,直接走到了先進來的幾人身邊。
唐謐剛想方向那吊著的半口氣,顧青城毫無預兆地轉過頭來,凝然如墨玉的眼眸透過那道幻影結成的虛無之牆與她靜靜對視,不發一言。這是昨天半夜寫的,後來困的都不知道在寫啥了,哎哎,大家先看,語句啥的我有空修改,我繼續寫去,爭取晚上還能更新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