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黑暗將至 第八日 第十四章——十年以前(下)
    「那個女孩的屍體是我們找來的,只是和艾麗七分像而已,反正我們也沒打算真的把這具屍體偽裝成艾麗,那樣反而太做作。」柯西的聲音平靜與冷漠,彷彿那個代替艾麗死去的無辜女孩只是一件物品。

    當然,對於柯西和薩馬埃爾這兩個手上都浸滿了鮮血的人來說,也不可能指望他們為一個死去了10年的人再流下哀傷的眼淚。

    「我們也從來沒有想要用這具屍體指控你殺人,我們要的,只是讓帝都的平民這麼認為而已。而且,我們也從來都沒想過要永遠的欺騙他們,只不過暫時性的讓他們這樣想,為之憤怒。我們要借用的是他們片刻的同情心和不平之氣引發的怒火,只要一個晚上就夠了。」

    ——————————

    十年之前,同一天的黃昏。

    此刻的帝都瀰漫著一種莫名的氣氛,像是什麼東西在什麼地方躁動著,也許是一種嘈雜的聲音,或是一種灼燒的味道,甚至是逐漸升高的溫度。這很難解釋,誰也說不清此刻的帝都究竟和平日有什麼不同,但是人們就是能莫名的感覺到——此刻,在某處,似乎有什麼大事正在發生。

    兩個平民裝束的人在帝都的舊城相遇。

    「喂,你聽說了嗎?」兩人並不認識,但是在擦肩而過之前,兩人似乎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一些什麼信息,於是他們交換了一個善意的笑容,開門見山的交談起來,

    「馬斯特瑪家的人又殺人了!」

    「哼!」另一個人先發洩了一下他的不滿,

    「惡魔家族!又不是第一次了,上個月他們搶了南城一對老夫婦家的房子,結果兩人無家可歸,那男的本來身上就有重病,第二天就死了。他妻子去薩馬埃爾家鬧,然後就沒消息了,據說是被活活打死……」

    「這次不一樣!」第一個人故弄玄虛著說,「以前的事,包括你說的這次都沒人看到,而這次他們看到了兇手。」

    「看到兇手又有什麼用?」第二個人似乎是個總喜歡跟人唱反調以顯示自己高明的人,「半年前不是他們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打死了一個搶了錢從賭場跑出來的賭客?最後還不是隨便交出了幾個人塞進監獄裡完事?再說帝都這麼多賭場不都是他家的,每年要往北部的湖裡扔多少屍體誰知道?」

    「不,這次不一樣。」第一個人也享受著這種一點一點故作神秘的揭開謎底的感覺,

    「這次他們不能再這麼簡單的隨便找兩個人交出去了,這次很多人都看到殺人兇手正是薩馬埃爾家的長子。」

    「什麼!」第二個人的反應的激烈卻嚇了第一個人一跳。

    「你認識他?」第一個人問。

    「見過幾次,他總來找住在我家附近的一個女孩。」第二個人回答,「一個小孩子。跟其他貴族一樣,冷漠,傲慢,但是不是很驕橫,不太像惡魔家族的人。」

    「他喜歡那個女孩?」第一個人的好奇心上來了。

    「是,他大概追了艾麗三年了吧!」

    「等等!你說她叫什麼?那女孩?」

    「艾麗,怎麼了?」

    「她長得很漂亮?」

    「很漂亮?」第二個人露出了自豪的笑容,「相信我,雖然我沒怎麼見過那些號稱花容月貌的貴族小姐,但是我相信艾麗決不會比她們差。她是舊城獨一無二的公主。」

    第一個人搖了搖頭,猶豫了片刻,盡量做出一副沉痛的表情,然後低聲說:

    「死者是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名字好像是叫艾麗。」

    先是難以置信,然後,怒火慢慢在心中升騰……

    「他殺了艾麗!那個混蛋竟然殺了我們的艾麗!」

    第二個人義憤的神情代表了任何一個舊城人在聽到這個消息時的反應,而這就是艾麗,一個活潑、開朗、美麗的少女在舊城人心中的地位。也許他們平時並沒有表示什麼,只是看到她的時候面露微笑的點頭而已,可是實際上,他們早就把這個舊城出生,舊城成長的美麗女孩當作了舊城以及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第二個人快步的向馬斯特瑪家的方向走去:

    「我要殺了那個混蛋!」他嘴裡這樣說著,這一刻他把對貴族的恐懼和舊城人不愛多管閒事的天性全部拋在了腦後。

    「等等我!」第一個人也跟了上去。

    這樣的一幕,在短短的幾個小時的時間內,在帝都中不斷上演,甚至連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莫勒尼家族的人都沒有想到他們觸動了舊城人的逆鱗,舊城的人民為了他們的公主竟然不惜發動了一場針對貴族的戰爭。

    ——————————

    「交出殺人兇手!」一個人喊。

    「交出殺人兇手!」無數人附和。

    「絞死他!」那人又喊。

    「絞死他!」

    ……

    類似的聲浪一波一波的傳入馬斯特瑪家的客廳。

    窗簾是拉上的,但是透過它,依舊可以看到外面密密麻麻的火把和隱約的攢動著的人頭。

    「薩米啊!」女人痛心疾首地責備著,眼中是悔恨的淚水,「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雖然你是貴族,但是這種事情也是……唉!我早就說過不要和那個女孩搞在一起,你要是早點和她保持距離,就不會鬧出這樣的事……」

    道爾頓嚴厲的目光一掃,他的妻子立刻停止了絮絮叨叨的責罵。在這個房子裡,道爾頓菜是說一不二的主宰。

    他的目光投向似乎滿不在乎的傲然站立在客廳正中的兒子,變成深深的失望,尤其是當他發現他的兒子竟然沒有一點悔過的意思,好像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錯的多離譜。

    他很想將這個沒用愚蠢的兒子打倒在地,看看他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滿不在乎,但他不是個暴戾的父親,他知道這個時候憤怒也於事無補: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他寒聲問。

    「我知道。」薩馬埃爾不卑不亢的回答。對於他,和任何一個在這個年齡的少年來說,最不願意屈服的對象就是父母,

    「整個下午我都在這裡。艾麗來找過我,我嘗試用暴力zhan有她,可是她掙脫了,然後跑掉,就是這樣。」

    「至於外面那些人說我做了的事,我根本沒做。」

    道爾頓沒說什麼,就這樣一直看著他的兒子,而薩馬埃爾絲毫不懼這凌厲的眼神,桀驁的與之對視。

    終於,道爾頓自豪的大笑起來:

    「我就知道我的兒子不會做這種事!這樣我就知道該做什麼了。」

    他打開客廳的門,屋外的聲浪一下又大了起來:

    「打倒馬斯特瑪!」

    「打倒馬斯特瑪!」

    道爾頓沒有理睬這些,小聲地跟走廊裡坐著的幾個家族的手下吩咐著什麼:

    「去找我們在帝都警衛隊裡的人,給他錢,給他很多的錢,不行就威脅他,不論你用什麼方法,總之讓他派人來。其實,他這麼長時間還沒來就已經說明了他不是背叛了就是動搖了,但是他是我們現在唯一能指望的人。所以用盡一切辦法也要把他拉來,多付出一些代價也無所謂!」

    那手下接過道爾頓遞來的一封信,舉了個躬,匆匆離去。

    「為什麼不去向其他家族求援?」一個手下問,「這是公然向貴族挑釁的行為,其它家族不會坐視不理的。」

    「不會麼?」道爾頓冷笑,「我們發展的太快得罪了太多人,現在幾乎沒有堅定的盟友,敵人倒是有一大堆。我看,他們現在不僅是在幸災樂禍,而且八成其中還有一些人操縱著事態的發展。這件事根本就是有人計劃好故意針對我們,所以我們必須自己解決,沒有人會幫我們。」

    他對另一個人說:

    「把賭場裡所有的人都叫出來,現在不是韜光養晦的時候了,如果我們現在在不行動,馬斯特瑪家族就沒有什麼以後了。」

    那人也舉了個躬,正要離去的時候卻被道爾頓抓住了右臂:

    「還有,千萬小心不要和平民起衝突,他們現在就像麵粉飛揚的穀倉,一點火星就會爆炸,而爆炸的結果就是滅亡。」

    那人用力的點了點頭,也離開了。

    最後剩下一個人。

    「去跟外面的人說,讓他們選幾個人進來,我要跟他們談。」

    那人點頭剛要說「是」,一陣巨大的歡呼聲淹沒了他的話語——

    憤怒的民眾衝破了守衛的封鎖,砸開了鐵門,往院子裡湧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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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回事?」混在人群中的一個人悄悄地對另一個人說。

    「什麼?」另一個人大喊著,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聽不見。

    馬斯特瑪家院子的鐵門被砸開,人們歡呼著湧了進去,將整個房子團團圍住。

    示威的口號更加響亮,人也越圍越多,憤怒是可以給人帶來勇氣,但這些都比不上周圍更多更憤怒的人給他們帶來的勇氣之萬一。當憤怒的人群聚在一起,所爆發出來的力量和毀滅性就會成倍的增長。換作以往,或者換作任何一種情況,這些人群中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敢哪怕是自己的家裡大聲吼出今天他們說過的任何一句話。

    「怎麼回事!」問話的人將那個人拉到遠處,離開喧鬧的人群幾十步之後加大了自己的音量再次問道。

    「我不知道。」第二個人說,「不是我們的人幹的!是這幫傢伙自己砸開了門衝進去的!」

    「該死!這幫人比計劃之中的還要瘋!」

    計劃之中,他們只是散佈謠言,利用馬斯特瑪家本來就不好的名聲引起帝都人民的不滿,然後煽動不滿的人群,將不滿變成仇恨的怒火。可是今天這群聚集起來的人彷彿不需要煽動就帶著一腔怒火似的,於是本來預計要到半夜才會達到的憤怒的頂峰提前到來了。

    「那怎麼辦?取消計劃?」

    「當然不行!」像是頭目樣的人咬咬牙,「莫勒尼家族的任務,如果失敗了,不僅僅是我們,甚至連雷莫大人都承受不了莫勒尼家的怒火。更何況如果任務失敗,我們首先會遭到的是馬斯特瑪家的報復。所以,計劃照舊,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是。」

    兩人又向人群中擠去。

    這時,屋門打開了,一個面目陰沉的穿著考究黑色禮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混蛋!是道爾頓!」頭目心中暗罵一聲,他想起了雷莫大人在自己來之前對自己再三囑咐過的事,因此更加努力的向前擠去,右手暗上了綁在左手臂上的袖箭,

    「絕對不能讓他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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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我出去!」薩馬埃爾捶著房門大喊。

    他的母親毫不猶豫地將鑰匙在鎖孔中扭轉一圈,斷絕了薩馬埃爾從這個沒有窗戶的僕人房中出去的所有希望。

    「咚,咚。」

    薩馬埃爾猛力撞著屋門。

    「放心吧!薩米。」母親溫柔地說,「媽媽不會讓他們把你抓走的,就算是死了我也要保護你,就算是你爸爸為了家族要把你交出去也不行。」

    「放我出去!」

    在薩馬埃爾絕望的聲音之中,母親含笑將鑰匙吞進了肚子——

    彷彿這樣,她的唯一的兒子就安全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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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在馬斯特瑪家族經營的最大的賭場。

    一個人影匆匆的推開了賭場的門……

    然後他愣在了門口。

    賭場大廳裡一片漆黑,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有人嗎?」他用顫抖的聲音喊道。

    大廳深處,一團火光幽幽的亮起,照亮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是道爾頓讓你來的吧!」

    門口道爾頓派來的信使霎時間明白了自己的命運,但是依舊不甘心的想要知道敵人的名字:

    「你是誰?」

    「我叫薩特,薩特羅哈爾。」

    一柄利刃從他後背刺入了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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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帝都警衛隊的總部。

    一個一身警衛隊軍官制服的人正用布擦去劍上的鮮血。

    面前,是一具屍體和一灘鮮血。

    他蹲下身,凝視著死者因憤怒而圓睜的雙眼,笑了笑,說:

    「要是在平時,我是不會拒絕你的,至少不會拒絕的這麼乾脆。」他將手伸進死者的懷中摸索著什麼,「我知道,這不過是錢的問題,我只為出錢最多的家族效力。」

    他將搜出來的錢裝進自己的衣袋:

    「只不過,這次不是價格的問題,而是出價的人。」

    他貼近屍體的耳邊悄悄地說:

    「我得到的命令,直接來自奧雷留斯陛下。」

    說完,他將剛才搜出的那封信撕碎,扔進了壁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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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爾頓用難以置信的看著面前依舊鼓噪喧鬧著的人群,還有自己胸前和滿手的鮮血。

    紅色,在搖曳的火光之中更加猙獰。

    他徒勞的摸向自己的胸前,想把那支陰險的冷箭拔出來,至少在他死前讓這些人看看,他們是被其他貴族利用了,這是一個陰謀。

    可是他不能,短小的箭矢連箭身一起沒進了他的身體,歹毒的敵人不願意留下任何一點痕跡。

    道爾頓馬斯特瑪恨恨的嚥下了最後一口氣,倒在了他自己的家族門口,台階之上。

    嘈雜的人群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人們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

    詭異的氣氛之中,羅哈爾家族的人知道到了該他們起作用的時候了——

    一個人奮力將手中的火把扔向馬斯特瑪家的窗戶。

    「啪」的一聲玻璃破碎,窗簾霎那間被點燃。

    「燒死這些貴族人渣!」他大喊。

    人們還在發愣。

    「燒死這些貴族人渣!」所有羅哈爾家族埋伏在人群中的人同時附和著,也把手中的火把扔了出去。

    「燒了這個惡魔家族!」那人又喊。

    「燒了這個惡魔家族!」人群終於又鼓噪起來,像是本來被熄滅的火堆又被重新點燃一般。

    人們紛紛將手中的火把扔了出去。

    ……

    惡魔的家族燃起了沖天的烈焰。

    透過窗戶,透過火光,人們歡呼著看著屋裡渾身著火的人慘叫著撲倒在地,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此刻,在他們看來,這些人都是惡魔,這是他們的報應。

    他們不知道那些被活活燒死的人只是無辜的僕人……

    當然,即便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誰又在乎呢?

    濃煙從儲藏室的門縫下湧了進來,薩馬埃爾依舊努力的撞著屋門:

    「媽媽……咳咳……救我……」

    「薩米,薩米!」母親的聲音慌張的接近,

    「媽媽來了!媽媽會想辦法救你!」

    「咚」的一生,門外彷彿有什麼重物落地。

    「媽媽!媽媽!」薩馬埃爾眼淚不受控制的湧出。他此刻才知道,那個他一直討厭甚至憎惡的母親,在他心中的位置從未動搖過。

    可是這撕心裂肺的的哭聲,喚不醒被橫木砸昏的母親。

    這洶湧的淚水,也撲不滅這被無數平民怒火和怨恨點燃的烈焰。

    那也是一個無風的,涼爽的,秋日的夜晚。

    馬斯特瑪家就這樣安靜的燒著,直到人群也不再歡呼,慢慢散去……

    ——————————

    第二天清晨,已經燒成了廢墟的馬斯特瑪家迎來的第一個訪客,不是莫勒尼家的人,不是羅哈爾家的人,也不是帝都警衛隊,而是艾佐迪亞。

    他從廢墟中找到了一息尚存卻衣衫破爛的薩馬埃爾,將他抱回了家。

    此刻,過於激動地他還沒有發現一個驚人的事實——

    薩馬埃爾的身上連一處最輕微的燒傷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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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之後,艾悄悄地將薩馬埃爾送出了帝都北門之外。

    「走吧!到附近的地方找個不起眼的地方住下來,然後托人送封信告訴我你住在哪。」艾將一個小包裹和一把劍遞給了薩馬埃爾,

    「等到風頭過去了,我會讓人告訴你的,那個時候你就可以回來了。」

    薩馬埃爾將目光投向遠方,茫然的搖了搖頭:

    「我為什麼還要回來?」

    「為了艾麗!」

    菲比斯突然出現在兩人身旁,雙手扶著膝蓋不住喘氣,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的:

    「艾麗還活著,她在皇宮裡。」

    艾看到了菲比斯,臉色猛然變得陰沉,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你這個騙子還有臉來?」

    說著衝上去將菲比斯狠狠推dao在地,然後又揪著他的領口將他從地上拖起來。

    菲比斯臉色鄭重地伸出了右手:

    「我發誓我和魯希瑟斯都對此毫不知情。」

    「發誓?」艾狂笑著,「誠實的人不用發誓,騙子卻可以隨意發誓,然後不知廉恥的打破他們的誓言!」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菲比斯說,「但是我聽說自稱羅哈爾家族的黑道勢力這幾天迅速的收並了那些賭場和黑市,我覺得這事情一定與他們有關。」

    艾冷哼一聲,鬆開了手,將菲比斯摔在地上:

    「滾吧!我不想再見到你。」

    菲比斯站起身,撣乾淨身上的塵土,平靜而執拗地看著艾,一言不發,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我走了。」

    薩馬埃爾似乎厭煩了兩人的爭吵,站起了身。

    「去哪?」菲比斯問。

    「你問這個幹什麼?」艾譏諷道,「讓魯希瑟斯派人去抓他嗎?」

    薩馬埃爾沒有理會,只是走上前,分別給了兩人一人一個擁抱。

    他不喜歡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知道這個時候無論如何要強忍住自己的情感以及在眼眶中打轉的眼淚,不要不爭氣的哭出來。

    接著,他將雙手分別搭上兩人的肩,菲比斯和艾對視了許久,終於將手臂也搭上了對方的肩膀。

    「你……一定要回來。」

    最先留下眼淚的,竟然是那個一向善於偽裝自己情感的菲比斯。

    「我會的。」

    薩馬埃爾望著帝都巍峨的城牆,歎了口氣:

    「但不是現在。」

    他拿起了行囊和包裹,最後看了艾和菲比斯一眼,然後緩緩走遠:

    「現在,我只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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