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答應!」溫和的聲音在一瞬之間變得出奇冷硬,攸地,風行烈攀住他身子的手猛地一轉,數道極為輕柔的指風一排邊地點了下去!凌羽翔腦中翁然一響,霎時間明白了她要做什麼,但他分心之時就已經著了她的道兒,兩人武功本在伯仲之間,光明正大或許她無法得手,可她卻是趁著他失神之際偷襲,等凌羽翔咬牙欲要阻止,整個身子已經全部不能動了!
她到底還要設計他多少次才甘心!他到底要在她手上栽倒多少次才會警惕!
還是說,他這輩子注定了栽在她手裡!
「風行烈!」這一聲連名帶姓撕心裂肺的怒吼,完全表明凌羽翔已經憤怒到了極點!也心痛到了極點!
他一雙隱隱泛紅的眼睛狠狠瞪著她,幾乎要在她身上穿出幾個洞來!
「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我對你說的那些話都白說了!為什麼你假裝看不到我的用心!為什麼你要對我這麼狠心!」
風行烈卻似絲毫沒有感覺,那能夠將人剮成碎片的凌厲目光只換來她輕柔的一笑。
「不狠心又能怎樣,難道看著你死?難道看著百匯關大亂,造成真正的生靈塗炭?」
猛地一怔,凌羽翔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神色之中怒火以外的驚異和沉重卻已經洩露了他的心情。
她未再有任何遲疑,伸出手去,極快地扯下了凌羽翔的紅袍紅衣,將自己的黑色外袍也脫了下來,細心地替他穿好。
凌羽翔看著她一雙白皙至極的纖手那麼輕那麼輕地為他穿好衣物,甚至連一縷褶皺都細心的撫平,滿眼的痛惜幾乎奪眶而出,緊咬的牙關也舔出一縷鐵�蛌爾{味。
然而,他竟然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風行烈換上了一身熾烈的紅色,那俊美至極的容顏伴著全身的火紅,越發的絕世而脫俗,如一朵妖艷紅蓮浮出水面,美得簡直讓人移不開眼。
凌羽翔卻心亂如麻腦中空白一片,跟本沒有心思去欣賞這極其少見的動人心魄的瑰麗。
葉飄等人驚呆了,沒想到風行烈此時竟然會有這樣的舉動,卻聽她自顧自地從容吩咐道:「葉飄,帶著暗閣人馬和你們王爺快馬加鞭趕去百匯關,不用多時他的穴道就會自解,他還要指揮全軍,否則我倒情願打暈了他,記住,務必迅速破城。」
這番話說出來已經有了幾分訣別的意味,就連其它暗閣成員也聽著覺得不對勁了。
「王妃……那你……」暗閣的人,在沒人的地方,大多還是喜歡叫風行烈為王妃,口中呼出「王妃」兩個字,他們就能回憶起那場大都中以百敵萬驚心動魄的大戰。
「你們應該也猜到了,我要去引開那些人。」風行烈說得極輕極淡,似乎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什麼?這……這怎麼可以……」紫沫急道,只欲趕到風行烈身邊,正要再說什麼,卻被風行烈堅定而平靜的聲音打斷。
「還是說,你真的想和葉飄和你們王爺死在一起?」
紫沫全身一震,愣是呆在當場,也成了木人,一步都踏不上前。
想死嗎?當然不想!更不想讓葉飄死,讓王爺死!他們是凌羽翔的死士,生存目的也就是為了凌羽翔而存在,他的性命永遠在第一位,在他們心中,永遠不能讓任何東西超越,不管是崇敬,感情,還是別的什麼!
無論如何,若還有一線生機,王爺,都不能死!
「可是王妃,即便是你去了,他們難道就會放棄追擊我們?況且不一定要是你,我們也可以……」葉飄總算保持了難能可貴的冷靜,他反對風行烈的行為尚有依據。
風行烈靜靜地看著凌羽翔的眼睛,清澈明亮的目光沒有分毫迷惑:「如果不穿上這身紅衣,他們自然還會追擊你們,但我穿著這身紅衣,騎著追風,舞著長槍,又有一身卓絕武功和氣勢,『他』是絕對會被恨意沖昏頭腦的。你們殺氣雖重,但將領之氣不足,那人眼光狠辣看得出來,再者此時你們也沒有多少力量再去奮戰,若引不開他們就先死了,他一樣會不要命地追過來。」
聽到她這個時候還這樣冷靜的分析,凌羽翔目色愈發沉痛而深諳,只覺得自己這一刻竟然那麼無力,竟然什麼也無法挽回……
他啞著聲音,像是一隻絕望的孤狼。
「你果然知道了。」
「你能查,我又怎麼會不查?洪豈的事情你看似果斷地掩蓋了下去,沒有造成大亂,實際卻自行暗中查上了他過去所有的接觸人員。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你查到了他和南藩的關係,查到了肖雲太后曾經產下一子卻視作妖孽棄之荒野,查到了那個孩子也就是你的三弟變成了現在的南藩叛軍軍首,查到了洪豈和他的聯繫……暗月門是多大的一個情報網,洪豈畢竟也要殺我,我心中意欲助你,當然會用他們知道一些情報。只是,我們算錯了一步,我們太過自負,都沒有料到,他能看穿我們的行動。而且他竟會恨你恨到這個地步,完全不考慮自己的後果,不要命地在這裡進行伏擊。」
風行烈語聲平緩得可怕,低眉斂目,那樣令人難以想像的事實,就從她口中淡淡說了出來,突地柔和地握住他的手。
「羽翔,我知道這些日子以來你一直在開導我,在擔心我,真心為我付出,真心的愛護我,不願我再受到一點傷害。我很感動,真的,真的很感動,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人能夠瞭解我至此,對我好到這般,你說要與我同生共死,你在這最後一刻也不肯捨棄我,我的心裡不知道有多麼開心。」
「可是,你心裡也清楚,這不是我一個人的選擇,人世間,真正能同生共死的又有幾人?人活著,總會看著自己的親人好友一個個離去,終有一天也會離去,如果個個殉情,這世界豈不是要亂套了,生死與共的感情固然可貴,何嘗不是不敢面對現實,懦夫所為?我們都不是孩子了,有的時候或許真的想讓自己幼稚一點,甚至騙騙自己,但畢竟還有許多許多的事情等著你去做,你若現在逞這一時之快與我死在一起,你真的不會後悔麼?看著百匯關攻城大戰,無論是打下打不下,沒有了首領沒有了領軍,凌軍烈軍遲早也會消亡,我死烈軍亂,你死大凌亂,更有可能引起諸國會戰,軍閥四起,你又真的不會難過麼?」
「然而你知道我任性偏激,甚至可能不顧大勢安危,所以你也不能冒險點倒了我,一人去犯險,你怎樣也不願捨棄我,也想任性一次,想同我生死與共……可是真的很可惜,羽翔,你很聰明,你懂的,我心裡也裝著一些和你一樣的東西,在你面前我不想那麼累的隱瞞,風行烈從來不會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所以我不想和你一起死!」
「風行烈很自私,很殘忍,不能用你的命去換天下的命,不想和你一起死。我只想告訴你,世上很多事情不能兩全,有些時候該做出選擇,這樣的選擇錯是不錯我分不清楚,說不明白,但是,我不想你因為一時衝動而後悔,因為……我也瞭解你。」
她一抿唇,笑得極為燦爛,那樣極端美麗毫無虛偽的笑容,比起春日裡的百花更為動人,那樣耀眼,那樣明亮,刺得人眼睛生疼,虛晃而迷濛。
遠處的轟隆聲漸起,一片黑壓壓的模糊人影形同豆子,出現在視線的極處,想來他們也沒料到王進勇竟然那麼沒用,在距離埋伏地很遠的地方就被追截堵死了。
風行烈輕笑著直直看著凌羽翔的眼睛,彷彿要在他的靈魂裡燙下抹滅不去的痕跡,無悔而堅定。
「這一次,我還是很偏激,還是很任性,還是很殘忍,可這一次我並不絕望,我不想死,我一點兒一點兒也不想死。羽翔,相信我,我不會死的,也告訴隨風,我不會死的!只要還有一點生機,我都不會放棄,所以,無論是你還是他,也不能放棄……」
鴻雁哀鳴,東方已露魚肚白,遠處的黑雲逐漸變大變多,明明黑夜即將離去,曙光已近,此時此刻,凌羽翔的眼裡卻暗的再也看不見一絲光彩。
風行烈輕柔一帶,他橫坐在踏燕之上,默然看著她騎著追風寶馬,拿過他的青色長槍,一身的熾熱之紅激昂狂放,好像要燒得她整個人化作飛灰,是從未有過的另一種風華。
他緊緊盯住她美麗的眼,有說不盡的話語想要和她傾吐,喉間卻似卡了一塊生碳,發不出聲,張不開嘴。
她也彷彿有說不完的話想要交代,可她也終究只是那樣轉了頭,再也沒有留下一個字。
風行烈策馬揚鞭,白馬紅影,化作一道利箭,踏塵遠去。
這一刻,凌羽翔想要留住她的念頭幾近瘋狂,卻依舊怎麼也叫不出來,喊不出口。
凌羽翔看著她旭日東昇中越小越淡的身影,緊咬下唇,齒嵌入肉,唇角鮮紅的液體緩緩滴落,卻似完全沒有知覺。想伸出手去,但任他如何用力,任他如何不甘,垂落的手就是抬不起一絲角度。
她一直一直地狂奔而去,一直一直沒有回頭哪怕看上他一眼。
他一直一直看著她遠去,一直一直沒有呼喚她哪怕是一句。
他們不是小孩子了,可有時候,他們一樣會天真。
如果沒有道別,是不是,就不是結束。
如果沒有回首,是不是,就不是永別。
心如刀割,痛徹心扉,而為什麼他叫不出口,留不住她?
凌羽翔突然懂了,她話中的意思。
這不是她一個人的選擇,他心底深處裡,何嘗不是這樣選擇?
風行烈瞭解凌羽翔,在他自己尚在感情中糊塗的時候,她已經果斷地做出了抉擇。
她不願意傷害他,不願意他自己面對殘忍,所以她仍然用最為傷己的方式,替他做了選擇。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去,毫無辦法。
你總是這樣……總是這樣……
不懂時,痛,懂時,卻更是奇痛!
鋪天蓋地的痛楚席捲了他全身,無力,無奈,焦躁,悲哀,傷痛,憤怒等等數不清的負面情緒亂成了一鍋粥,凌羽翔滿眼凌亂,拼盡全身的力氣向著她離去的方向,發出近乎嚎叫的吼聲。
「風行烈!如果你敢就這麼死了!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
永遠不會原諒你,更不會原諒我自己——
阿門,讓大家失望了,男配沒出場,我敲了一記悶棍-0-
磚頭西紅柿雞蛋不要扔過來,趕緊頂著鍋蓋爬走去碼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