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烏沙科夫和納爾遜,以及他們的海軍弟子們之後,回到王宮的安德魯又變得無所事事了,依然陪著進入臨產期的索菲婭,靠著講些中國的古代神話;或是陪同穿著平底鞋和寬大的衣裙索菲婭到花園裡散步,來打發無聊的時光。
一日,安德魯等到索菲婭午後就寢時,留下兩名侍女在床頭照顧陛下,自己則陪同御醫到隔壁房間談話。似乎是一個上午沒有接觸到公文,剛一坐定的安德魯便隨手拾起當日的軍政簡報快速翻閱起來,並不停的在上面加以批注。只是看到御醫依然站在房間裡,他才示意隨行的御醫便宜行事,不必管他。
只是等到安德魯看完兩頁,就聽見御醫凱裡特不耐煩的走到自己面前,毫不客氣的說道:
「抱歉,殿下!一般情況下,孕婦臨產前都會出現一定程度的緊張心理,雖然目前看來,陛下各方面情況感覺良好,但此時仍非常希望親人尤其是丈夫的鼓勵和支持。從生理上估算,再過5天時間,就是陛下的預產期。所以,懇請殿下近一個月內,不要隨意出宮或過多的辦理相關政務,而是把時間留在寢宮裡。」
40多歲凱裡特爵士是位資深醫學博士,早年畢業於法國王家醫學院,在巴黎從事行醫工作多年,後得到王家醫學院教授的竭力推薦下,32歲的凱裡特回到馬德里開始為波旁王朝地後裔們服務,隨即成為一名專用御醫。只是處於天主教以及宗教裁判所提倡神學統治下的西班牙。容不下一位主張醫學自由主義者,時常打壓著凱裡特及其大膽的醫學實驗,宗教裁判所甚至以火刑來威脅醫生放棄人體解剖與違反天主教義的醫學學術論文。
要不是一個偶然突發事件,或許,索菲婭女王的御醫就要另選他人。那是數年前,卡洛斯四世的王后,瑪麗亞.路易莎在生產時出現困難。嬰兒的頭部始終不能出來,如果在這樣下去。不僅未出世地小殿下將窒息而死,且王后陛下也會性命堪憂,就在眾多御醫束手無策,戈多伊首相大膽推薦一直被冷落的凱裡特充任婦產科醫師,並得到卡洛斯四世地同意。
當時的凱裡特在接到國王的命令時,他只是向使者簡單詢問了王后病情後,便從自己的簡陋實驗室裡。取出一把彎勾形金屬鉗,來到王宮,並用這把金屬鉗成功解決了王后的難產,使得母子兩人平安。此事,一度在馬德里獲得轟動,很多醫生慕名而來取經。而凱裡特卻將那把讓自己獲得爵士榮耀的金屬鉗,放在手中胡亂揮舞著,還大聲叫嚷道:
「該死的。為何現在地馬德里還如此落後,這把產鉗早在120年前就已經在荷蘭問世,20年後,整個歐洲大陸的醫生都在使用,而在西班牙,卻是一件稀奇的寶貝。可憐!」
也是因為這件事情,宗教裁判所才取消對凱裡特違反天主法規的預審,而他本人也一直待在馬德里,不是在王宮,卻是在郊外,帶著自己的弟子們從事自己的醫學實驗。直到西班牙的主人成為安德魯之後,同樣是戈多伊首相的竭力舉薦,凱裡特再度回到王宮成為索菲婭女王陛下地專用御醫。
「是的,凱裡特醫生!」安德魯悻悻的將手中的簡報放在桌上。對於醫生的尊敬使得他並不過多的「違抗」,對於自己地雷奈克軍醫官如此。眼前的凱裡特御醫同樣如此。
事實上。所有重大事務都已在地中海戰略會議之後分配下去,戈多伊首相及其內閣處理王國的政治。經濟與外交事務,而軍隊和戰爭事務,則由聯合參謀總部遵從執行。他們工作事務進展,除了上述形成書面文字的簡報外,還每隔一日,便要到王宮裡親自向攝政王稟報。如遇重大突發事件,任何時間都被允許找到攝政王,哪怕安德魯剛剛睡下不到20分鐘。至於,三個秘密情報組織的主管,更是擁有隨時隨地入宮的權力。
離開了手頭的政務,安德魯倍感無聊,他背靠在躺椅上,面無表情的斜視著凱裡特一會兒,續而說道:「那好,您讓我失去了工作與自由,就請子爵大人陪同我聊聊天,如何?不談別的,就說說您的本職工作,醫學方面地事務。」
「當然,能與博學多才地攝政王談話,那可真是臣的莫大榮幸!」凱裡特淡淡地說道,並遵從安德魯的手勢,坐到對面的沙發上。
子爵儘管在表情上顯得波瀾不驚,在內心卻信息若狂。之前,他曾與攝政王的專用軍醫官,先如今的雷奈克院長,談論過很多有關攝政王在醫學方面的獨特見解,而這些稀奇的事務很多都讓凱裡特本人感到匪夷所思,難以理解,但無數事實卻證明攝政王所說的一切的正確性,尤其是有關種痘治療天花的方案。
凱裡特很多次便向攝政王討教醫學方面的相關事務,只是礙於後者事務繁忙,而且自己不願主動求人的個性,使得心願一直未能實現。現在,攝政王主動提出醫學方面的談論話題,自然讓凱裡特興奮不已了。
「能讓我看看您的醫療器材嗎?」安德魯注意到凱裡特一直隨行攜帶類似中等皮箱的工具箱,便隨口問道。
「當然,殿下!」凱裡特即刻起身,將工具箱小心放在安德魯面前的茶几上,再度打開。
一根攝式水銀體溫計,一根針孔式水銀血壓計,一個由安德魯提議而改進後的聽診器,20多口徑大小不一看似恐怖的黝黑針管,再是數支長度和彎度不同地金屬夾鉗。還有外形不同的手術刀剪,更為誇張的是,還有一把類似小斧頭的鋒利東西和手動短鋸,相信都是用來截肢的……這些東西,大都為銅,鐵等金屬製作,倒是用過很長時間。很多金屬工具已經�袑騑陷部A難堪入目。
「殿下。這便是我的寶貝家當,藥品箱都在陛下的房間內,您應該看過地!」凱裡特指著工具箱內的物品說道。
「這些是幹什麼用地!」安德魯問及的是那10多個口徑不同的黝黑針管。
「放血使用的,殿下。很多情況下,必須為病人抽出壞死的血塊。主要用於婦產過後,以及重傷兵截肢的時候。針管口徑的不同是依據病人年紀,身上血管。以及血量地不同而定。」凱裡特解釋著,隨手擺弄一隻最粗的針管,繼續說道:「去年,我還用它幫助為15名需要截肢的患者,抽出壞死血塊。不過很遺憾,最後僅有5人倖存下來。」
「該死的傢伙,居然能用這些恐怖的器件做外科手術,病人即便是大難不死。也會落下半身殘疾。」安德魯在內心忿忿的罵道,他發誓日後決不再讓這些令人心境膽寒的鬼玩意,在自己身上鑽個空,或是抽個血什麼的。
不過,安德魯也明白,這些東西都已是當前歐洲最先進地外科手術工具。18世紀的歐洲。可沒有X光機與CT,沒有內窺鏡,沒有無影燈,沒有青黴素和消毒水,甚至連有效的麻醉劑都缺乏,手術中的病人惟有無盡的疼痛中長時間煎熬。凱裡特爵士的截肢手術成活率能達到三分之一,便已經是非常了不起地成就了,雷奈克本人也竭力驚歎過。
「您每次使用這些工具前,有過什麼消毒措施沒有?」安德魯信手從工具箱內拾起一根彎勾產鉗,放在手中擺弄起來。感覺這個東西沉甸甸的。倒不是因為它的重量。而是有可能用在索菲婭身上時的緊張心情所制。
「一般而言,都用酒精擦拭一遍。倘若條件限制,便要在火中烤一小會。後來,雷奈克院長曾建議我,要將所有的器械必須經過高溫蒸熨消毒後,放在相對安全乾燥環境下,使用前,還要配合特殊製造的碘酒,再度進行傷口與器具消毒,當然還有手術者本人的雙手。呵呵,倒也奇怪,此番複雜的嚴格消毒過程之後,今年我做過的三次截肢的患者,居然有兩名成功活下來,能看到馬德里地第二天黎明。當然,聽說這些都出自您地建議,我真要代表所有醫生與病人向陛下至於最崇高的敬意。謝謝!」
一直站立著地凱裡特爵士,向面前的安德魯親王畢恭畢敬的行了一個鞠躬禮儀,從中年人他那滿是崇敬的目光中,安德魯卻感覺一絲慚愧,自己只是動動嘴皮子罷了,所有過程都是雷奈克和他的同事們在努力進行著,但最後的榮譽都歸到自己的頭上。不過,受學者們尊重的感覺,比起貴族們的口是心非的「萬歲口號」要響亮的多,實在的多。
而碘的發明者,卻是拉瓦席總監的助手之一,18歲的小伙子,貝爾納德.庫特瓦。當安德魯得知碘的出現後,便要求雷奈克軍醫官按照含碘2∼3的酒精溶液,製造成碘酒,用於皮膚及外科手術消毒。而經過一段時間的臨產實驗,雷奈克等人又根據使用部位與途徑的不同,還調製出濃度更高或更低的碘酒消毒水。
只是碘的提煉十分麻煩而且繁瑣,導致利用碘酒作為消毒手段太過昂貴,惟有用在軍隊軍官以及貴族有錢人身上。不過,依據安德魯的建議,軍械所的化學家與醫生們發明出,另外一種更為便宜的漂白粉,同樣開始運用在器械與繃帶的消毒上。這在日後的伊比利斯半島戰爭期間,挽救了不少西法聯軍傷兵的生命,使得傷口被感染的幾率大大較少。
「請座吧,凱裡特子爵!安德魯只是偶然所得靈感罷了。事實上,這些榮譽應該歸為您和您的同伴們。」安德魯異常謙虛的說道。
「對了,您說的另外一個患者是如何死亡的?」
「哦,他是個可憐地銅礦場工人。卻被意外落下的礦石,將自己左大腿砸斷,由於骨頭徹底壞死,必須盡快接受截肢手術。因為他家沒有錢,無法承擔昂貴大的手術費用,而工人的一個親戚,我的學生便只好找到我。請求我去免費實施手術。開始,一切都很順利。但在手術快要結束時,卻出現截肢部位的大失血,很不幸的,又一個活生生地生命在我面前消逝。作為一名醫生,我很痛心,但又無能為力!」凱裡特滿是哀愁的述說著病人地不幸,彷彿那一切都是自己做醫生的失職所致。
安德魯很是理解凱裡特的心情,一名身份崇高的御醫居然能為不相干的窮苦人做免費手術。凱裡特如此,雷奈克如此,很多醫生也同樣如此,看來,18世紀的醫德比起自己前世,那些只認錢財不管患者死活的醫生們,要好上千百倍。
「嗯。可以採用輸血治療方案,來補償患者地大量失血。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十七世紀,一位法國醫生曾成功把羊血輸入人體中,只是效果不太好。」安德魯大膽的意見著。
「是的。殿下!您說1668年,在法國醫生丹尼斯的診室裡,所實施那場大膽的嘗試。但是很不幸,就在為這名男子輸人羊血時,悲劇發生了,這名男子突然心跳加快,痛苦萬分,最後在一陣歇斯底里的狂躁後死去了,而丹尼斯醫生因此被人指控為「過失殺人」而人獄,從此再也沒有人敢採用輸血的技術了。」作為法國醫學院地高才生。凱裡特自然知道100多年前。出現的那場醫學史上的著名悲劇。
「呵呵,當然。羊與人有著本質的區別,所以在兩者血型構造上有很大的不同,使用羊血輸入到人體中,自然會有強烈的排斥反應,那是不得要領地愚昧嘗試,不過卻是醫學一大步。事實上,失血病人的血液供給可以通過健康人身上得到實現,而且成功過,就在我的軍醫院中。不過,醫生,請別激動,等我把話說完!」
安德魯示意忍不住狂熱激情,想要站起來的凱裡特爵士,繼續坐在原位上,等著自己把話說完,「然而,人與人之間實現血液攻擊,必須滿足一個先決條件,那就是保持鮮血者與受血者的血型一致,這樣才能保證安全、有效地使用輸血醫療。否則,輸人的血液與受血者身體裡的血液混合產生病理變化,產生嚴重的排斥現象,從而導致患者忍受痛苦死亡,出現類似法國醫生丹尼斯的那種醫學悲劇。」
「血型?什麼是血型?殿下!」凱裡特還是忍不住插了一句。
「簡單的說,按照我地建議,血型就是將正常人體血液地類型劃分為:A,B,O,以及AB形四種,擁有前三者血型的人數佔絕大部分,第四類比較稀少,輸血時,最好一一對應地關係,A對A,B對B,這樣才能減緩患者的不良反應時間與強度,讓他們挺過去。不過,O型很特殊,屬於萬能獻血型,在緊急且缺少其他對應血型的過程中,可以使用O型血來替代其他血型。就在前端時期,馬德里的軍醫們在軍械所科學家的配合下,已經成功實施25次人與人的血液輸送實驗,手術成功20例。嗯,非常了不起的偉大成就!之前,雷奈克院長沒有向您談及此事,那是因為,我將其列為軍界得高級機密。您也知道,天主教徒們會有些麻煩。」
說道這裡,安德魯隨手將那份簡報拾起,重新翻到第二頁,指向其中一條信息,給著一旁的凱裡特查看,只是後者並不敢看。作為御醫,他自然明白攝政王手中那份情報,均屬於王國的軍政大事,任何一條信息都為最高機密。
「呵呵,放心吧,我的子爵大人!安德魯相信您的眼睛只會盯在我手指的那條信息上。尤其,能為窮人免費醫治的御醫,其德行應該贏得攝政王的無限信任。」安德魯見到凱裡特有些畏縮的樣子,微笑著解釋說道。
攝政王的一番開釋的話,讓醫生顧及不得道謝一聲,便拿過仔細閱覽。整整5遍過後,凱裡特才放下手中得機密簡報。激動的叫嚷著:「殿下,這地確是項偉大的成就,必將開創醫學史的信篇章,無數人的人將為此獲得新生!謝謝,謝謝您,殿下!」
說道最後,40多歲的子爵御醫居然如同小孩子一般哭泣起來。或許他覺得,要是早能得到這份報告。那位可憐的礦工還有千萬個因為大出血而死亡的患者,便有重生地機會。
醫者父母心。安德魯動情的安撫著御醫,手扶著將他送回座位上,繼續著自己地話題:「這只是第一步,我的朋友!還有三個難題需要解決:首先是在血型的判定上,由於當前的顯微鏡倍數太低,無法觀察血液內部的機理構造。要斷定血型。必須經過複雜的排斥實驗過程,這需要20多個小時,而急症患者很難堅持下來。那5名不幸的失血病人,便是2人是由於熬不過這段等待時間,最後依然導致死亡;
其次,便是血液地存儲時間。因為手術期間,很多情況下尋找不到適用的血型,就必須使用備用血袋。只是很可惜,當前的條件限制,使得我們難以在常溫狀態下,存儲新鮮血液達到10小時,而在低溫狀態下,也僅僅為5天左右。那是沒有合適的血液存放容器。
最後,仍是人體的排斥反應,即使是同樣血型,而且獻血者與受血者為同一家族成員,因為患者其他生理的不良反應,導致手術失敗。要知道,輸血實驗都是在先前強壯的軍人間進行的,倘若運用在其他體制較弱地患者身上,死亡幾率便將成倍提高,所以風險依然很大!」
「殿下。我能參與進來嗎?」凱裡特迫不及待的詢問著。
「當然。實際上,您已經參與了。我為您配置的兩名助手,他們都曾參與該項秘密輸血實驗計劃的軍醫官。今天上午,他們剛剛採集完索菲婭陛下的血樣,正在實驗室內進行化驗,並為陛下臨產期間有可能出現的大出血,做好輸血前地一切準備工作!嗯,明天,你們都可以一同商議,未來的緊急應變方案。我不希望陛下有任何閃失,希望您能理解與支持我!」安德魯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索菲婭日後的安排著,包括上述實驗計劃。若是血型符合,在緊急情況下,安德魯將準備親自為索菲婭獻血。
「是的,殿下!我一定,無論是作為女王陛下以及您的臣民,還是一名普通醫生,救死扶傷是我的神聖職責所在。」凱裡特誠懇的說道,並沒有因為未來患者是王國的女王,而顯露出過多的矯情。
交代完自己地叮囑,安德魯一身輕鬆說道:「呵呵,另外,我地醫生朋友!您的手術器械太陳舊了,需要立刻更換,雖然我不能倣傚大方地路易國王那樣,為您打造一整套黃金白銀製作的手術工具,卻能提供一整套新的醫療器械。嗯,還有軍醫院裡,剛剛發明的幾個小玩意,相信您一定喜歡!」
「當然,凱裡特接受來自睿智攝政王的一切主張!」這的確是發自凱裡特內心由衷的讚譽。
「那好,我的醫生朋友!嗯,趁著陛下還在睡覺,您還有什麼問題,需要問我的!只要我能知道的醫學方面的課題,大家相互討論一番。」安德魯大方的說道。
「是的,陛下!您最近在馬德里市郊成立了一家專門的護理學校。我想知道,今天上午,剛來的那兩名參與侍奉陛下的侍女能否就是護理學校畢業的!」
「呵呵,不錯,只是兩人都是護理學校的老師,她們自己真正的畢業時間是在軍醫院裡的實踐中。」
……
「雷奈克院長曾提及蚊子,老鼠,蒼蠅,臭蟲還有其他類似動物都是導致重要疾病傳播的載體,必須加以有效控制。」
「嗯,還有不衛生的飲用水,必須得到適當淨化,且燒開後飲用!」
……
「抱歉,殿下!剛才我多看了一條醫學方面的簡報,就是有關那個叫『乙醚』東西,能夠讓人處於長時間的昏厥狀態,也從而失去疼痛感!」
「嗯,製造方式上面也說過了,只要將濃硫酸加酒精,加熱到142度至165度之間,就可以把酒精轉化成乙醚。只是您一不要四處傳播,二則不要千萬別嘗試實驗,否則會害死您,因為其間夾雜的有毒氣體已經讓我損失了1位優秀的軍醫官。再沒有提煉出無害的醫用乙醚之前,現在,它只是特種兵們的有效俘虜手段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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