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行者 第二部 第九章 回家
    當接引之舟緩緩從空間之門出來,這扇連通兩個空間的大門憑空消失在眾人面前。

    如此異常的動靜,早已驚動了留守在外面的貝魯兵團。

    整整兩支主戰兵團駐紮在山谷旁邊,而且二十四小時有人盯著空間出口的位置。所以這邊的人剛剛走出空間之門,那兩支兵團已經將山谷團團圍攏。

    那些貝魯士兵完全沒有認出搜救隊成員,反倒是抽了一口冷氣之後,整整齊齊後退了幾米,並且將兵團野戰炮推到了前面。

    幸好回到這個熟悉世界的人們,早已經預料到了可能發生的情況,並沒有顯得慌亂。

    負責和那兩支兵團溝通的重任自然落在莎薩身上,畢竟莎薩在這些人裡面的軍銜最高,而且她融合的是魅魔的魔核,只要不刻意顯露,從外表上根本看不出她和普通人有什麼兩樣。

    溝通非常花費時間,四五個小時過去了,莎薩都沒有回來,而那兩支兵團似乎也沒有撤退的意思,仍舊槍彈上膛、刀劍出鞘並神情嚴肅的包圍著。

    此刻誰都不敢亂動。

    一直到傍晚時分,莎薩才帶著十幾個魔法師回來,這些魔法師自始至終都顯得異常警惕。

    這些魔法師是來給搜救隊的每一個人檢查身體的,當然輪到赫爾和安祺小姐時,為首的那位魔法師顯得客氣很多,畢竟菲力浦家族和道克曼家族的重要成員,絕對不是他能夠得罪的。

    魔法師們也是奉命行事,他們奉的是總部的命令。但事實上他們根本就不知道應該檢查些什麼,總部給他們的命令非常模糊,只是讓他們核實從空間之門出來的人的身份。

    鬼才知道用什麼辦法能夠核實身份呢。

    即便站在這裡,都令這些魔法師感到害怕不已。他們看到的可不是一群人,而是二十幾個六臂蛇魔、十幾個炙炎魔,以及其他一些千奇百怪的惡魔和精怪,即便裡面有幾個看上去正常一些的,也不是真正的人。

    看到這樣一支惡魔軍團突然出現,那兩支兵團的最高指揮官沒有當場下令開火,已經證明他的神經足夠堅韌了。

    不知道要檢查些什麼,那個魔法師只得將自己所知的大部分檢查手段全都運用了一遍。

    首先是抽取血液,抽出來的血絕對稱得上千奇百怪。

    有藍色的血,有如同岩漿轉眼間凝結成石頭的血,還有透明的血。最重要的幾個人裡,侯爵千金安祺小姐的血是金色的,而且還散發著濃郁的神聖氣息;等到抽出菲力浦伯爵的血後,負責抽血的魔法師差一點暈過去。

    抽出來的血在針筒裡面不停變幻著顏色和性質,大部分時間是液態,不過時而也會變成煙霧一般或者變成結晶,顏色更是紅橙黃綠青藍紫的變化著。

    除了抽血,當然還要進行屬性掃瞄。其他人還好說,到了菲力浦伯爵這裡又碰到問題了,掃瞄的資料一直在變個不停,一個小時之後負責掃瞄的魔法師無奈宣佈自己的失敗。

    將搜救隊的人全都檢查一遍,差不多用了整整一天,離開的時候那些魔法師還帶走了兩個記憶水晶,那裡面有雅茜對每一天的記錄。

    沒有什麼比這兩枚記憶水晶更能夠說明問題的了。

    不過那些魔法師可沒有資格檢查記憶水晶裡面的內容,只得由專人拿著水晶以最快的速度趕往泊利。

    將記憶水晶運往泊利至少需要三天時間,這已經是最快的速度了。

    三天之後,兩枚記憶水晶被裝在一個木盒裡,被放到那位貝魯皇帝陛下的眼前。木盒的開口處封著火漆,上面印著駐守兵團指揮官的印章。

    這位陛下的身邊還有兩個人。一個是博斯米勒,他是皇帝的顧問;另外一個身形矮小瘦弱,臉上滿是傷疤,且坐在輪椅上的是好不容易才被救回來的怪老頭巴斯特。因為事關他的弟子,所以怪老頭也被請到了這裡。

    皇帝從書桌上取過一把裁紙刀,把火漆剝開,然後將盒蓋撬了開來。

    因為事關重大,他只得親自完成這件事情,如此重要的證物經過越少人的手越好。

    記憶水晶就只是拇指大小的一段水晶,皇帝小心翼翼的將兩枚嵌在絨布裡的記憶水晶取了下來,然後將其中一枚遞給了旁邊的博斯米勒。

    而博斯米勒也沒有客氣,只見他用手一指,書房的窗簾自動拉起,光線頓時暗了下來。

    用不著吟誦咒語,只是輕輕將手掌攤開,記憶水晶就自動飄浮到半空,並且滴溜溜轉了起來;一道纖細的光束從頂端射出,光束透射到潔白的天花板上,頓時顯現出一片洶湧澎湃的海洋來……

    雅茜的記錄並不是很連貫,差不多隔兩三天才會記錄一次,畢竟大部分時間,她都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可以記錄,直到赫爾以黑色熾天使的身份和搜救隊見面之後,記錄的內容才漸漸變得多了起來。

    看到搜救隊的人進行融合儀式,將自己變成現在這副奇怪樣子的時候,博斯米勒突然間停止了記憶水晶的轉動,他忘乎所以的一遍遍看著融合儀式,旁邊的怪老頭巴斯特的眼神也同樣變得異樣明亮。

    「真是太完美了……實在是太完美了。」博斯米勒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我的顧問,能夠告訴我,你從中看到了什麼嗎?」皇帝問道。

    「這是最完美的調製技術,如果我們掌握了這項技術,根本不需要再受到教廷的箝制。」博斯米勒說道。

    「調製技術?」皇帝歎息了一聲:「我們有辦法控制如此強大的力量嗎?萬一這股力量被用於損害帝國的利益,那豈不是為禍甚劇?」

    博斯米勒被潑了一頭冷水,不過他並沒有因此而放棄原本的想法:「陛下,我記得撥內巴大帝曾經說過,一個優秀的指揮官絕對不會害怕手中的利劍太過鋒利。」

    就聽到旁邊傳來一陣異常沙啞的聲音:「帝國還沒有到所向無敵的程度,不知道德佈雷頓人知道了這件事情後,他們是不是也會因為擔心無法控制,而放棄這方面的研究?」

    說這話的當然是怪老頭巴斯特。

    被這兩位一番冷嘲熱諷,那位皇帝陛下的臉微微有些難看,不過他不敢發作,眼前這兩位同樣也不是他能夠控制的人物,更何況這兩位被稱作智者的老人所說的並沒有錯。

    「憑這是否已經能夠確定他們的身份?」皇帝連忙換了個話題。

    「看完所有的記錄之後再說。」博斯米勒想了想道:「不過我至少有七成把握,那些人就是被派進去的救援小隊。如果要懷疑的話,唯一能夠懷疑的就只有被救出來的那三個人。」

    一聽到這裡,皇帝連忙打斷了老頭的話:「不,絕對不能,只要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那兩個人不是菲力浦伯爵夫婦,我就必須歡迎他們的歸來。

    「對你來說,或許那個世界的魔法技術非常有價值,但是對我來說,沒有什麼比找回菲力浦伯爵夫婦更加重要的了。」

    這位皇帝陛下不由得吐起苦水來。作為一國的統治者,他不僅要關心軍力的強盛,更需要關注民眾的意願,畢竟一場戰爭的勝利,只能夠在短時間裡激勵國民的士氣。但凝聚民心,並將這一切變成真正的強盛國力,還必須穩妥而有效的施政。

    菲力浦伯爵夫婦雖然地位算不上很高,卻是一個非常敏感的話題。那位小菲力浦伯爵是年輕一代裡的明星人物,而且他代表新興貴族階層和剛剛併入帝國版圖的三大行省的利益;伯爵夫人則出身於軍事地主貴族階層,這個階層在帝國有著極大發言權。

    更令這位皇帝陛下頭痛的是,小菲力浦伯爵的身後還有魔鬼山脈的影子,那是當今世界最大的變數。當年教廷在最強盛時被一個死靈君王薩博弄得焦頭爛額,而魔鬼山脈裡面的那位絲毫不比死靈君王薩博遜色。

    更可怕的是那位還不是孤家寡人,身邊魔獸成群,超級魔法師一大堆,在塵世之中還有替他經營產業的代理人,暗中還有數萬抵抗組織隨時會聽命於他。

    按照參謀部的推演,如果魔鬼山脈裡面的那位勃然怒發,後果絕對不堪設想,最壞的可能是貝魯就此滅國。

    事實上這很容易做到,只要魔鬼山脈裡面的超級魔法師全體出動,三到四個組成小隊,然後潛伏在帝國的各個大城市周圍,往人口最密集的地方釋放大面積殺傷魔法,只要一個星期,貝魯帝國就肯定從大陸霸主的位置落到三流國家的等級。

    到了那個時候,在一旁虎視眈眈的德佈雷頓,還有剛剛慘敗而失去大陸霸主地位的亞法,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自從參謀部作出這樣的推演後,這位皇帝陛下幾乎天天失眠。

    突然間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緊隨而來的是同樣急促的敲門聲。

    這位皇帝陛下知道肯定出事了,因為他下過命令,沒有緊急消息絕對不允許在此刻打擾他。

    門打開之後,就看到宮廷聯絡官滿臉慌亂的站在門外,他的手裡拿著另外一個盒子。

    「這是九個小時之前,由空騎連續轉遞過來的急件。」聯絡官唯唯諾諾的說道。

    皇帝一言不發的接過盒子,用剛才那把裁紙刀撬開蓋子,裡面仍舊是一塊記憶水晶。

    一陣白光莫名其妙的從赫爾身上透了出來。

    一開始誰都沒有發現這件事情,等到發現的時候,白光已經顯得有些刺眼了。

    對這種白光,赫爾自己比任何人都更加熟悉,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陰沉沉的,烏雲如同狂奔的駿馬朝著中間聚攏過來,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在漸漸成形。

    幾乎在一瞬間,赫爾感覺自己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是成神的徵兆,他居然也到了這一步。這讓他感到異常奇怪,雖然不知道成神的資格到底是什麼,但是他絕對可以肯定自己沒有達到那樣的程度。

    一陣莫名的恍惚感朝他襲來,這讓赫爾感到一陣疑惑,他連忙收束心神。可惜這沒有絲毫作用,眼前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不但眼睛出現了問題,耳朵也嗡嗡直響。

    這絕對不是成神時的正常現象。

    突然間,赫爾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深處冒出一個並不屬於他的意識體,這個意識體一開始非常孱弱,但是轉瞬間就飛速成長起來,並且不停奪取對他身體的控制權。

    他甚至來不及抵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意識體就已經完全佔據了上風,主客之勢轉瞬間就顛倒過來。

    到了這個時候,赫爾終於看清了這個鳩佔鵲巢的意識體。這個意識體竟然是不死之王,應該是不死之王的某個分身。

    赫爾不由得一陣心寒,他竟然不知道,不死之王是什麼時候將這個意識分身寄生在他的意識深處。

    「非常抱歉。」復活的不死之王用心語說道:「沒有想到我不得不動用這最後的退路。」

    「你早就在我的身上動了手腳?」赫爾忿忿不平的問道:「你是在什麼時候動手腳的?當初剛剛見到我的時候?還是進入那個世界之後?」

    「還記得我給你的那塊翡翠嗎?那塊翡翠的作用,就是在你的意識深處播下這顆意識分身的種子。如果我成功挑戰天階的話,這顆種子將會給你帶來巨大好處,但是如果我挑戰天階失敗,那麼這顆種子將成為我最後的希望。」

    「希望?」赫爾差一點哭出來:「就算你現在復活了,又有什麼用處,難道你沒有看到頭頂上的異象嗎?你仍舊逃不脫成神的考驗,以我現在的狀況就算再來一次,也不可能成功。」

    「你說錯了。」不死之王說道:「還記得你在空間亂流之中看到的那一幕嗎?當初我以為那個隕落者是因為吞噬了另外一個人的意識,才得以恢復意識並且成神,恐怕你也是這樣認為的吧。

    「但是現在我已經知道其中的奧妙了。天階挑戰的最後一步其實是一種改造,不但要對肉體進行改造,改成足夠強悍的神軀,同樣也要對靈魂進行改造。

    「只要接受挑戰的人抗拒這種改造,不管神軀已經多麼強大,都會隕落,只有毫不抗拒的挑戰者才能夠成功,而出現在空間亂流之中的隕落者,只是憑藉直覺知道有人正在接受成神的考驗,他只是要取代那個人罷了。」

    「用吞噬方式取代?」赫爾感到毛骨悚然。

    「當然有其他的辦法,不過隕落者全都喪失了思考能力,他們只知道依靠本能作出反應,吞噬是生物體都擁有的本能。」不死之王說道。

    「弱肉強食的本能?」赫爾發出了無奈的苦笑:「現在你打算吞噬掉我的意識?還是將我的意識踢出這個身體,讓我去復活?」

    「如果我說,我打算帶著你一起成神,你認為怎麼樣?」不死之王問道。

    「這怎麼可能?」赫爾大笑了起來,但是他很快就發現,不死之王並不是在開玩笑:「能夠告訴我理由嗎?」

    「理由?唯一理由就是此刻的成神蛻變是針對你而來的,如果我將你的意識驅趕出去,考驗就會自動停止。你總不會希望我像空間亂流裡面那個隕落者那樣,將你的意識吞噬掉吧。」

    不死之王並沒有完全說實話,他不是不打算吞噬赫爾的靈魂,而是他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辦法吞噬赫爾的靈魂。

    赫爾的靈魂異常強大,比他曾經看過的任何一種生物靈魂都要強大得多。如此強大的靈魂,全都是剛才在中心區吞噬了眾多天使和隕落者的結果。

    吞噬那些天使和隕落者的是金色魔王,不過金色魔王僅僅吸收了他們的能量,而分離出來的靈魂本源全都用來加強赫爾的靈魂。

    這絕對是不死之王事先未曾想到的。

    赫爾此刻如果能夠控制身體,臉色肯定會非常難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想起一件非常關鍵的事情:「我的身體可比不上神軀,你剛才也說過,精神和軀體需要同時被改造,才能夠成神。」

    不死之王並沒有回答,只是將眼睛的控制權還給赫爾。

    接過控制權,只是掃了一眼,赫爾就已經知道了答案。不知道什麼時候,不死之王已經讓金色魔王和身體融合。

    「早知道這樣,當初根本就沒有必要去尋找征服者查理的陵墓。」赫爾苦笑著說道。

    不死之王並沒有回答,對他來說,得到蒼茫之主的記憶就已經物超所值。

    更何況得到那兩具屍體,除了用來製造神軀外,也是為了知道神界的情況。

    世人對神界有諸多猜測,有些聽上去非常美好,有些則顯得有點糟糕。除此之外他還知道,神界並非只有一個,高層空間有許多不同的神界存在。但是現在保留下來的,只有一種進入其中一個神界的方法,偏偏他並不打算進入那個神界。

    不死之王同樣也不知道,這一次是否能夠成功,他已經感覺到意識被排斥出身體,這種感覺他曾經歷過一次。

    「感覺到了吧,已經到了最後一步,這也是最關鍵的時刻,如果你不想隕落成為毫無意識的遊魂的話,就不要試圖去抗拒。」不死之王說道。

    他雖然說得非常淡然,其實心裡頗有些緊張。他擔心赫爾不相信他的話,而試圖去抗拒那種排斥感,如果是那樣的話,就會再一次失敗。

    赫爾微微一愣,他不敢相信不死之王的話。不死之王這樣毫不留情奪取他的身體,可以說已經將以往的一切恩義都抹殺了,此刻他更願意將不死之王當作是仇敵。

    他甚至懷疑,這同樣也是不死之王的詭計,是為了徹底奪取他的身體而布設的詭計。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一段文字突然間從他的意識之中跳出,那正是寫在《大樂賦》末尾的一段文字。

    「破而後立,寂滅永生。」

    不知道為什麼,這段文字一下子封住了他的意識,他再怎麼掙扎也躲不過這幾個字的糾纏。

    漸漸的,這段文字消失了,卻化作了聲音。那聲音就像是不停在耳邊縈繞一般,讓他感到頭痛無比。又過了不知道多少時間,連這聲音也變得模糊起來,不過赫爾意識已經變得一片模糊。

    一切都變成了空白,赫爾徹底失去意識。他就像是死了一樣,但是和死亡比起來,他看上去死得更加徹底。因為死亡至少還有靈魂會脫離肉體,而他甚至連靈魂都在漸漸消散。

    當這一切發生的時候,時間就像是凝滯了一樣,用非常緩慢的速度流淌著。

    似乎是幾個世紀過去了,已經消散得乾乾淨淨的一片空白之中,多出來一些東西。

    那並不是靈魂,靈魂就像是一團電雲,雖然無形、無質但是至少有微弱的能量,所以才能夠承載意識和一部分記憶,但是這東西根本沒有能量,幾乎就是一片虛無,但是偏偏有那麼一點意識。

    只不過剛剛生成的這點意識,並不知道自己叫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更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種無知的狀態,似乎又持續了幾個世紀。漸漸的,他找回了一些東西,他知道他曾經是一個人,他想起他有過名字,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漸漸想起了更多東西。

    突然間,一陣霹靂般的雷聲響起,赫爾一下子被震醒過來。

    他仍舊是原來的那個人,剛才的一切彷彿只是作了一場夢。

    赫爾連忙將自己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

    他又可以控制身體了,不知道為什麼,不死之王居然仍舊沒有甦醒。

    在大腦的中心部位有一個金色光團,那上面散發著不死之王的氣息,但光團下方卻印著一個蜘蛛的影子。

    非常莫名其妙,只是看了那麼一眼,很多東西就突然間從赫爾的意識深處湧出,就好像他天生就有這些記憶,現在又被翻找出來一般。

    只看了一眼,他就明白不死之王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番模樣。

    不死之王最終還是吞噬了一個意識,不過吞噬的是金色魔王的意識。

    只有這樣,不死之王才能夠完全控制這副身體。

    除此之外赫爾還知道了很多其他事情。

    比如他此刻的狀態。

    他並沒有成神。

    神界並非只有一個,而高層空間裡面也不是只有神界。所謂挑戰天階的成神秘法,其實就是其中一個神界的生物指定出來的規則,只要符合這種規則的低層空間生物,就可以進化成為這個神界的成員。

    幾乎在一瞬間,有關那個神界的一切就出現在他眼前。那個神界可不是美好的天堂,成神的天階強者,到了神界只不過是充當高級打手或者僕從罷了。

    赫爾知道自己進化成了另外一種生命形式,一種即便在高層空間之中也算得上非常特殊的生命形式。

    這種特殊的生命形式叫做「天魔」。在所有高層空間的生命形式之中,他進化成的「天魔」是最沒有力量的一種存在,而此刻的他失去的不只是肉體,還有魔力、內力、各式各樣的異能和好不容易擁有的領域。

    所有的一切全都已經失去,而且進化成「天魔」的他,也永遠失去領悟出法則的機會。不過「天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最為強大的存在。

    當他甦醒過來成為「天魔」的那一瞬間,他就徹底瞭解了「天魔」的一切。

    天魔無法領悟和運用法則,但同樣的,天魔也不受法則的束縛。

    沒有任何一種力量能夠禁錮或者毀滅「天魔」,即便吞噬次元這樣危險萬分的地方,對於「天魔」來說也是任意馳騁的花園。

    更厲害的是,「天魔」可以隨意穿越空間,在所有的高層空間生物之中,只有「天魔」擁有這樣的能力。

    「天魔」還是所有高層空間生物的噩夢。他們可以隨意潛入其他高層空間生物的意識,並可以影響高層空間生物的情緒,進而不知不覺的控制高層空間生物的行動,哪怕是神界的神王對此也毫無辦法。

    就拿眼前來說,赫爾知道只要他稍微動一些手腳,就可以讓不死之王隕落。

    一想到不死之王居然這樣對他,或許讓這個傢伙隕落,是一個不錯的做法。不過轉念間,赫爾想起了曾經從不死之王那裡得到的好處。

    不得不承認,他能夠有今天,和不死之王有著密切關係。

    如果不是有不死之王撐腰,恐怕他早已經被血仇兄弟會的人殺掉了;

    如果沒有不死之王,貝魯當局也不會那麼客氣,就算不公然逮捕他,秘密暗殺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赫爾是一個念舊的人,這可以從他對齒輪的慷慨上看出來。

    「再見了,我們從此兩不相欠。」赫爾淡淡說道。

    放下心事,他突然間感覺到無比輕鬆。

    從身體中退了出來,這副身體原本就是他的,但是現在他已經決定送給不死之王了。「天魔」並不需要身體,這和以前的不死之王倒是有些類似。

    身體對於他來說,只是一個用來和別人交流的工具。不過他要比不死之王自由許多,「天魔」可以四處遊蕩,因為本身沒有什麼能量,所以他並不會引起天地異變,而且他也沒有命盒之類的累贅,用不著擔心會被人徹底毀滅。

    從天而降的白光變得越來越亮,漸漸的,那巨大的金色身影完全被白光所籠罩,那代表成神的光環終於出現了。

    出現成神的光環同樣也意味著不死之王已經恢復了意識。

    神雖然很強,卻也無法看到已經變成「天魔」的赫爾。

    甦醒過來的不死之王感到非常奇怪,因為他並沒有感覺到赫爾的存在,成神之後的他早已經不受屬性的限制,正因為如此,他迅速運用預言術搜索赫爾的下落。

    等到預言術也毫無結果後,不死之王已經不是奇怪,而是無比驚詫了。不但搜索不到赫爾的下落,只要是和赫爾有關的一切,都如同一片迷霧一般。

    當頭頂上的光環緩緩落下時,不死之王的臉上仍舊滿是迷惘,他帶著無盡的疑惑消失在眾人面前。當不死之王徹底消失的那一瞬間,就聽到遠處傳來了一聲哭叫。

    那是安祺,已經快要生產的她一下子昏厥了過去。她當然不知道,成神的那個並不是她的丈夫。

    看到安祺昏厥在地,赫爾感覺到一陣心痛。他很想跑過去將安祺攙扶起來,但是此刻的他已經放棄了肉體,他雖然有心卻沒有這個能力。

    更何況,在他的心底隱約有一個聲音在不停的對他說:「這樣最好,這樣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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