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行者 第二部 第十章 新的開始
    被鮮血浸沒的池子中央有一座祭壇,祭壇的樣式非常簡單,只有一個兩尺高的圓台,而圓台的上面躺著一個人。

    這個祭壇自然就是不死之王幫赫爾修造的生命祭壇,而那上面的人理所當然是赫爾本人。

    成為「天魔」,便意味著和原來命盒間的連繫被徹底切斷,不過那個命盒畢竟是他的,所以由他親自啟動,仍舊能夠工作。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祭壇上的赫爾緩緩坐了起來。

    儘管成為更高層次的生命形式,不過對他來說,還是原來的樣子感覺好一些。

    「天魔」雖然不死不滅,但是沒有四肢,甚至還不能夠像凶靈那樣直接佔據其他生物的身體。在赫爾看來,「天魔」純粹就是一種類似於旁觀者的生命形式,而這樣的生命形式讓赫爾感到相當無趣。

    和不死之王、多撒侖那些人不同,赫爾對於永生並不是很在意,他喜歡的是各式各樣的享受,如果讓他放棄享受選擇這種永生,他情願去死。

    所以他迫切想要製造一個身體出來,只有擁有身體才能夠享受一切美妙的東西。

    看到赫爾甦醒過來,最高興的當然是狄安娜。

    「你總算醒了。」狄安娜興奮的說道。

    「外面有什麼消息嗎?」赫爾問道。

    「你指的是什麼?你的那個妻子和情人嗎?」小女人微微有些醋意。

    對於這個女人,赫爾自己也無可奈何。這個女人既不像安娜和雪麗那樣唯命是從,也不像安祺那樣溫柔,能夠和她一拼的就只有女間諜莎薩。

    站起身來,赫爾感到有一絲寒冷,他無意識的揮了下手臂。如果是在以前,肯定會有一套衣服憑空出現在他身上,但是這一次卻什麼都沒有發生,他這才想起多撒侖給他的那枚特殊戒指,已經隨著不死之王前往神界了。

    突然間赫爾感到自己很虧,到頭來他什麼都沒有剩下,就連那幾枚不起眼的空間戒指,也隨同不死之王一起去了神界。

    那些空間戒指裡面有不少值錢的東西,比如從另外一個世界搜刮來的珍貴材料,又比如他親手製造的幾件精品,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很難弄到的東西,像是從精靈城弄來的神奇種籽和天心石的碎屑。

    除了這些身外之物,他還失去了很多東西,最可惜的就是他的力量。

    他修煉已久的魔力和內力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魔力和內力作為基礎,他的那些魔法和武技也都沒用了。

    一切都已經消失,他又變回了一個普通人。

    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原點,這讓赫爾感到世事無常。

    一切似乎真的只是一場迷夢。

    「幫我拿一件衣服來好嗎?」赫爾問道。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因為他想起狄安娜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又到哪裡去弄衣服?

    「算了,你還是留在這裡吧。」赫爾歎息了一聲。

    從血池之中走出,赫爾讓狄安娜在他的手臂上劃了一下,頓時手臂上血流如注,大量的血液流入血池之中。

    這是為下一次「復活」做準備。

    雖然現在的他用不著擔心會死亡,不過失去所有能力的他,遠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容易受到攻擊。

    看了一眼停在旁邊的接引之舟,現在的他甚至連駕駛接引之舟都做不到。

    「這個玩具以後就歸你了。」赫爾苦笑著說道。

    當初有多少人為了尋找一艘接引之舟而費盡心機,現在卻只能被他當作禮物送給自己的女奴,這實在是一個極大的諷刺。

    從藏著生命祭壇的地方出來,赫爾朝著更深的地下走去。不死之王在的時候,這裡是最為隱秘的所在,除了不死之王本人和他的那些亡靈魔僕外,就只有他曾經下來過幾次。

    下面一層的大多數房間都空空蕩蕩,只有一間房裡面微微亮著燈光。

    那裡面同樣有著一座平台,而平台上躺著一個女人。

    麗達,他曾經擁有過的女人中最令他刻骨銘心的一個,此刻就躺在這裡。

    施加在麗達身上的詛咒對於不死之王來說並不是無法解除,在成神的那一刻,他閱讀了不死之王的記憶,從那些記憶之中他知道了不少事情。

    不死之王確實有辦法能夠讓麗達醒來,只不過那樣做有風險。但不死之王的離開,讓麗達的醒來似乎變得不可能,赫爾不得不冒險嘗試。

    詛咒其實是一種直接對靈魂施加影響的力量。不死之王擅長亡靈魔法,亡靈魔法和靈魂打交道的地方很多,不過和真正研究詛咒的暗黑法師比起來,只能夠算是半個專家。

    赫爾並不瞭解詛咒,也不是暗黑法師,不過他卻是「天魔」,沒有誰能夠比「天魔」更加瞭解靈魂。

    「天魔」有自己感知世界的方法,赫爾用只有他才能夠運用的方式,檢查著麗達的靈魂。

    在他那已於異於常人的感知之中,麗達的靈魂就像是蒙著一層灰塵。

    而那層灰塵就是詛咒。

    詛咒總共有兩層,一層詛咒是死靈魔法師德斯下的,就是這層詛咒讓麗達陷入長時間的沉睡,而另外一層詛咒就顯得惡毒許多,這層詛咒的作用就是讓人難以解除詛咒,只要有人試圖解除詛咒,這個詛咒就會立刻發動,將麗達的靈魂徹底摧毀。

    小心翼翼的脫離肉體後,赫爾以「天魔」狀態探入麗達的靈魂中。

    「天魔」是宇宙之中最難以察覺的存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天魔」和詛咒非常相似,都是類似於精神本源的存在,不過「天魔」更加純粹,詛咒還多多少少帶有一絲負能量,但天魔卻連一點能量都沒有。

    赫爾讓自己也像是詛咒一般,附著在麗達的靈魂之上。

    突然間,一道聖潔的光芒直照麗達的靈魂,這只是一點聖水,用聖水驅除詛咒是最簡單的方法。

    但聖水對強力的詛咒沒有用處,好在那兩個詛咒都不是什麼強力詛咒,其中的一個只是最普通的強制催眠,而另外一個雖然惡毒,卻只是對驅除詛咒有所反應。

    聖潔光芒剛剛照耀到麗達的靈魂,那個惡毒的詛咒就被發動了。幾乎在一瞬間,詛咒上的負能量聚集到了一起,並且朝著麗達的靈魂湧去。這些負能量足夠讓麗達的靈魂灰飛煙滅,這絕對是死得不能再死,就算用傳說中的神術「復活」都做不到。

    聖潔光芒和詛咒能量對撞在一起。

    魔鬼山脈的深處,在一片迷霧之中,一男一女悠然的躺在草地之上。

    那個女人擁有一頭火紅的頭髮,她似乎擁有無限好奇,不停問著問題,而那個男人則不停的回答問題,不厭其煩的和那個女人說著話。

    沒有什麼比麗達醒來更讓他感到高興。

    突然間一陣清風捲過,狄安娜出現在兩人的眼前。小女人微微有些醋意,不過她知道麗達在赫爾心目中的位置,而這個位置絕對不是她所能夠挑戰的。

    「你讓我準備的東西,全都已經準備好了。」狄安娜冷冷的說道。

    一邊說著,狄安娜一邊從儲物空間裡取出兩個人來。

    兩個人是一男一女,身上穿著貝魯軍隊的軍服。男的二十五歲左右,而女的只有十八歲。他們的樣子非常奇怪,有心跳也有呼吸,但神情卻顯得呆滯和茫然。

    這兩個人是為穆恩老頭和他的魔法師妻子準備的。

    在成功將麗達喚醒之後,赫爾突然間感覺到成為「天魔」也不錯。

    「天魔」不受法則的控制,甚至可以強行改變法則。

    不死之王可以抽取活人的靈魂,用特殊契約將活人變成亡靈魔僕,但是他絕對沒有辦法讓亡靈魔僕重新變成人。因為當人變成亡靈魔僕之後,靈魂的形態就已經改變,這種改變是不可逆轉的,哪怕把亡靈系的神王請來也做不到,但是赫爾卻可以。

    「那兩個靈魂的情況怎麼樣了?」赫爾問道。

    「仍舊浸泡在生命祭壇裡,強行逆轉靈魂的形態讓他們變得非常虛弱,你肯定這樣作有意義?」狄安娜滿懷疑惑的說道:「你就算給他們兩個年輕的身體,但是以他們的靈魂強度,最多只能活三十年。」

    「三十年已經足夠了。」赫爾歎道:「我很瞭解穆恩老頭,就算只有三年,他也會感到非常滿意,更別說是三十年了。這是我欠他的。」

    「我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有一個人往這裡來,他應該是來找你的。」

    狄安娜說道。

    「找我?」赫爾微微愣了一下,他的神識迅速朝遠處掃了過去。這是天魔的第二個好處,神識之強比那些萬知萬能的神王都要厲害得多,他只要想知道什麼事情,立刻就能夠得到答案。

    轉瞬間,他就看到一隊人馬正朝著魔鬼山脈深處而來,為首的是夏隆,而隊伍之中還有齒輪。

    「是你的父親來了。」赫爾對麗達說道。

    不死之王那個巨大的圖書館,現在已經成了赫爾的客廳。

    「我是來辭行的。」齒輪顯得有些猶豫的說道。

    「當初你和我提起過這件事情。」赫爾點了點頭,他早已經料到會有這一天:「其他人也是這樣打算?」

    「是的,我們商量過了。這個世界至少在這十年之中會非常平靜,而三大行省雖然還有一些抵抗組織,不過這些抵抗組織全都已經潛伏起來積累力量。

    「從今往後他們的行動會變得越來越理智,一部分人可能會走高端路線,和貝魯人合作以便進入當局高層;另外一些人可能會退到亞法境內,呼喚民眾不要忘記這一次戰敗的恥辱,以圖在將來的某個時刻,重新讓三大行省回歸亞法。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的存在就顯得沒有必要。」齒輪說道。

    「血仇呢?你不擔心他們會試圖報復?」赫爾問道。

    「有一件事情,你絕對預料不到,在你成為菲力浦伯爵的那段時間,血仇兄弟會已經被我們瓦解了。」齒輪說道。

    聽到這個消息,赫爾精神一振。

    「你們是怎麼作的?」赫爾問道。

    「你是否還記得克羅索這個人?」齒輪問道。

    「宗教裁判所的那個年輕巨頭?」赫爾感到有些意外,這件事居然和此人有關。

    「他帶著宗教裁判所的殘餘勢力逃到了亞法,那裡是他唯一可以去的地方。這個傢伙和你有仇,所以我們一直非常關注此人。

    「恰好我們發現,克羅索率領的宗教裁判所為了爭奪生存空間,和血仇兄弟會發生了一連串的摩擦,所以克力特曼和我就制訂了一個計劃,將我們手裡有關血仇兄弟會的情報,特別是有關血仇兄弟會總部的情報,設法讓克羅索得到。」

    齒輪的臉上浮現出得意的笑容。

    「宗教裁判所和血仇兄弟會兩敗俱傷?」赫爾問道。

    「沒有那麼完美,血仇兄弟會的實力和宗教裁判所根本不能相比,幾乎一下子就被攻破了。」齒輪說道。

    「血仇兄弟會的那筆復活資金呢?」赫爾問道,他相信齒輪和克力特曼不會放過這筆資金,要知道那是一大筆財富。

    「你說呢?」齒輪並沒有回答,不過他的笑容顯得異常奸詐。

    「那筆資金的總數有多少?」赫爾更關心的是這件事情。

    「有一部分是不動產,主要是礦山以及一些港口城市的地產,還有十二噸黃金,我知道你對這東西非常感興趣,除此之外就是一些企業的股票,這部分是最值錢的。你絕對想像不出,血仇兄弟會暗中擁有多少著名企業的控制權。」齒輪說道。

    「這一切現在都屬於我們的了。」赫爾越聽越感到高興。

    看了一眼齒輪,赫爾輕輕歎息了一聲說道:「為什麼要放棄這一切,跟著我干,你們每一個人都可以顯赫得如同一位國王。」

    就看到齒輪在那裡連連搖頭說道:「我們的錢已經夠多了。不只是我和克力特曼,就連技師那傢伙也擁有幾千萬的身家,我們可從來沒有虧待過自己。

    「一開始我們確實感到非常滿足,但是時間長了,也就麻木了。特別是幫你殺了那麼多人,看著一個個曾經富有且顯赫的大人物轉眼間變成一堆灰燼,我們就高興不起來了。」

    「離開之後,你們又怎麼能夠保證自己的安全?萬一血仇兄弟會或者宗教裁判所想要找你們的麻煩……」赫爾問道。

    「這個世界非常廣闊,想要隱居有的是地方。」齒輪笑了起來:「克力特曼已經把一切都準備好了,我們以不同化名在世界各地的銀行都開設了戶頭,裡面有足夠讓我們渡過餘生的錢。

    「別人打算怎麼樣,我並不清楚,但我打算到處旅行。先去東方,那裡絕對不會有血仇兄弟會和宗教裁判所的勢力,有機會也可能會去新大陸,聽說那裡是完全不同的世界。反正我絕對不會再回到這裡,我在這片大陸已經待夠了。」

    一邊說著,齒輪一邊站了起來。

    赫爾知道齒輪這是要走了。

    他沒有打算挽留,稍微思索了下,赫爾走到旁邊的書桌前,隨手拿起一把迴紋針。

    「我沒有什麼可以送你們的,把這個帶回去吧,這裡面還有克力特曼和技師的,每一個人拿一個。

    「我已經在這上面注入了我的意念。不管你們在什麼地方,只要發生危險,你們朝著它呼救就可以了。我能夠感知到你們的呼喚,會盡可能的給予你們幫助。」赫爾說道。

    齒輪看著赫爾,過了好一會之後,他接過了那些迴紋針。

    「我和克力特曼都想知道,魔鬼山脈沒有了不死之王后,你是否能夠將現在這個局面支撐下去,如果不能的話,我們原本打算勸你也放棄一切,到處去旅行。」齒輪說道。

    「如果我告訴你們,我已經超越了不死之王,甚至我從另外一個世界帶回來的女奴,也就是將你們接進來的那個女人,都擁有不次於不死之王的實力,你們是否願意留下來?」赫爾問道。

    齒輪笑了笑,搖搖頭:「我、技師和克力特曼只是普通人,不像你和不死之王那樣不死不滅,我們的生命非常短暫,所以我們希望讓這短暫的生命盡可能充實。」

    「我完全可以讓你們也擁有永恆的生命。」赫爾說道。

    這一次齒輪看上去顯得有些猶豫,不過片刻之後,他似乎想通了:「我現在可以確信你已經超越了不死之王,不死之王絕對沒有辦法賜人永生。

    「不過我並不打算那麼作。有得必有失,想要獲得永恆的生命,肯定要失去些什麼,而我對現在的一切都非常滿意。」

    說到這裡,齒輪似乎害怕自己會改變主意,便匆匆告辭離開。

    齒輪離開,夏隆走了進來,就看到這位前黑道老大滿臉紅光,「能夠再一次看到女兒,我實在是太高興了,你打算什麼時候讓我抱外孫?」

    夏隆的話讓赫爾一陣咳嗽,說實話他還沒有想過弄一個孩子出來。

    「齒輪已經告訴你,他們的選擇了?」赫爾連忙轉移話題。

    「是啊。」夏隆感歎道:「真是弄不懂這幫人,現在正是擴張的時候,在布朗頓沒有人是我們的對手,在其他地方我們明裡暗裡控制了許多企業。只要給我十年的時間,我絕對可以建立起一個屬於你我的帝國。」

    赫爾不置可否,他確實無法理解齒輪,但是他同樣也無法理解夏隆。

    他對於權勢和財富雖然熱衷,不過他喜歡的只是擁有財富和權勢的感覺,讓他不遺餘力的去謀求財富和權勢,他絕對做不到。

    這也是他扮演菲力浦的時候,大多數時間無所作為的原因。

    「我把一切都托付給你了。」赫爾隨口說道。

    「沒有問題。」夏隆順理成章的承諾下來,他原本就不希望赫爾插手具體的經營和管理。

    「我想起一件事情。」夏隆說道:「聽麗達說,你現在的本事並不比這裡原來的主人小,你能不能讓我也獲得永生?」

    赫爾微微一愣,不過他很快就笑了起來:「完全可以,我可以教你最捷徑的修煉方法,不過想要修煉就要放棄一些東西,特別是像你這樣已經上了年紀的人,更要清心寡慾……」

    還沒有等赫爾說完,夏隆便急匆匆的問道:「你是讓我放棄現在的一切?」

    「差不多。」赫爾說道。

    「那麼還是算了吧。」夏隆連連搖頭,讓他放棄現在的一切,就算能夠得到永生也變得沒有意思了:「那麼退一步,我只想多活個五、六十年,這總容易做到吧?」

    赫爾沒有回答,他只是大笑了起來。

    看來永生並不是那麼有吸引力。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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