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行者 第二部 第八章 脫逃
    從聖陵遭到雷劈,到三頭六臂的不死之王從聖陵之中飛出來,再到不死之王和多撒侖同歸於盡的一戰,全都落在了赫爾的眼裡。

    他的內心之中充滿了震撼,說實話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兩位絕頂強者會是這樣的結局。

    不過此刻他沒有時間去考慮這些。

    一連串的閃現,赫爾朝著不死之王剛才所在的位置瞬移過去。他的目標就是弒神鞭和隕落權杖。他認得弒神鞭,這種可怕至極的神器理所當然要掌握在自己手裡,至於隕落權杖,赫爾雖然並不認得,但是這東西令他產生了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就算沒有這種感覺,他也要把這東西搶到手裡,能夠讓不死之王看中,並且和弒神鞭同時使用的絕對不是普通物品。

    赫爾的速度夠快,但是還有人比他更快。幾乎在一瞬間,不死之王剛才所在的地方,就出現了十幾條身影,他們爭搶的目標同樣也是弒神鞭和隕落權杖。

    一個只有獨眼、渾身長著無數利刺的惡魔行動最快。只見它一把抓住了兩件神器,緊接著就發出了嗷嗷慘叫,弒神鞭自動冒出煙霧狀的鞭影,纏繞在那個惡魔的手臂之上。

    獨眼惡魔在眨眼間就化作了飛散煙塵。

    弒神鞭一下子活了起來,只見它騰起陣陣煙霧,纖細的鞭影拖得極長,遠遠看去猶如一條活蛇。

    這條由淡淡煙霧組成的細蛇,時而聚攏、時而飛散,不管是天使還是惡魔,只要被它裹住立刻化作飛灰。

    弒神鞭化作的細蛇似乎也知道隕落權杖是一件好東西,所以將身體的一部分纏繞在法杖下端的短柄之上。

    接連有十幾個想要搶奪權杖的天使被化作飛灰。於是其他的天使全都惱怒起來,就看到天空之中閃爍起陣陣聖潔亮光,轉瞬間又是一道白光破開厚密的雲層直射下來。

    不過這一次的白光,不同於那成神的白光。這道光纖細而又銳利,就彷佛是一根長矛從天空中直射而下。

    這道白光正中弒神鞭化作的細蛇蛇頭,這條神擋殺神、魔擋殺魔的怪蛇被白光瞬間擊散。

    怪蛇一旦被擊散,隕落權杖頓時從天空之中墜落。

    這一次赫爾的反應夠快,他帶著一串殘影轉瞬間就閃現到隕落權杖的旁邊,手掌一張,抓起法杖就逃。

    不過還沒有逃遠,赫爾就感覺到手心發燙。令他感到駭然的是,那條由弒神鞭化作的細蛇居然並沒有被白光殺滅,剛才雖然被擊散開來,但是現在又漸漸聚攏起來。

    好在此刻赫爾是和金色魔王融合一起,金色魔王吞噬了那麼多雷電的能量,體內儲藏的能量多得不可思議,比起雷神之鞭只強不弱。

    而那條細蛇其實是封印在弒神鞭裡的幽影漸漸蘇醒過來,因為身體已被煉化所以那幽影再也變不回原來的樣子,只能夠化形為現在這種纖細修長且似煙似霧的模樣。

    事到如今赫爾有些騎虎難下了,手裡雖然握著兩件神器,但是一件擁有了自我意識,另外一件卻不知道運用方法。

    突然間又是一道尖銳的白光從天而降,這一次目標變成了他。

    這時候終於顯現出金色魔王實力的高超了。那巨大的身體絲毫不顯得笨重,一個閃現身體硬生生挪移開半步,雖然只是半步,但是那白光已經落空。

    雖然躲開了攻擊,但是赫爾並不認為這就算完了,那些天使肯定不會放過他,同樣不會放過他的還有四周的惡魔。

    隨著心念轉動,金色魔王的頭頂上多了一個透明圓盤,這是剛剛從多撒侖那裡偷來的領域「無中生有」。

    多撒侖的領域「無中生有」同樣也屬於幻術領域,而且和狄安娜的領域「千重劍影」非常相似,所以才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裡被偷取到手。

    果然又一道白光從天而降,這一次金色魔王既沒有躲也沒有閃,白光筆直射在那個透明圓盤之上;光畢竟是光,頓時被分成幾千萬束,如同一圈光環般散射出去。

    逃,不管是赫爾還是金色魔王都作出了同樣的選擇,而這一次赫爾的意志占據了上風,他指引著金色魔王朝著聖陵逃去。

    他作出這個選擇為的是接引之舟。

    雖然並不知道征服者查理建造的接引之舟到底是什麼樣子,但是剛才不死之王頂著一葉銀色扁舟從聖陵飛身而起的時候,他就在暗自猜測,那個銀色的扁舟就是接引之舟。

    銀色的扁舟就像是沒有絲毫重量般,始終懸浮在半空之中。而以金色魔王那巨大的身體,根本沒有辦法進入扁舟之中。

    雖然有些冒險,不過赫爾也顧不得了。他將掌心裡的那根短杖扔在銀色扁舟之上,而他本人則迅速解除了和金色魔王的融合狀態。

    在半空之中,金色魔王重新化作巨型蜘蛛的樣子。變成蜘蛛狀態的金色魔王雖然實力下降許多,不過更顯得凶厲。就聽到它仰天一陣嘶嚎,四周方圓數百米頓時被層層疊疊的金色蛛網所籠罩。

    金色蛛網剛剛布下,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連串的輕響,幾頭樣貌猙獰的惡魔憑空顯露身形,但是一出現就被金色蛛網纏住。

    這些金色蛛絲可不簡單,不但纖細堅韌,而且蛛絲上面還流竄著陣陣電芒,隨著電光飛射,陷入蛛網之中的惡魔頓時被電成焦炭。唯一沒有被電焦的就是惡魔心核,金色魔王嘶嘶尖叫著猛吸一口氣,那些惡魔心核頓時被卷入它的嘴裡。

    當金色魔王在外面狩獵的時候,赫爾已經鑽入了銀色扁舟之中。一進入裡面他已經能夠確定,這就是接引之舟,因為正中央放著一張座椅,這張座椅對他來說實在是太熟悉了。

    座椅上還放著一頂王冠,就和他當初第一次看到它們的時候一模一樣。

    赫爾小心翼翼的將毀滅王冠拿在手裡,稍微猶豫了下後,他將王冠戴在頭上。突然間一大堆記憶從他的腦子裡面湧出,赫爾經歷過同樣的情況,當初剛剛得到不滅王座和毀滅王冠的時候,就發生過同樣的事情。

    擁有了毀滅王冠灌輸進入的記憶,赫爾已經明白那根短杖就是末日三神器的最後一件——隕落權杖。

    隨著他的心念轉動,掉落在銀色扁舟上的隕落權杖,自動飄落下來。

    突然間,隕落權杖閃過一道黑光,那條纏繞其上縹緲如煙霧的細蛇,似乎非常害怕那道黑光一般,閃電般的逃了開去。

    似乎在呼應一般,當隕落權杖亮起黑光的同時,另外兩件神器也放射出光芒。毀滅王冠放射的光芒是柔和的藍色,不滅王座散發出的卻是燦爛金光。赫爾並不知道,此刻整艘接引之舟都閃爍著亮麗銀光。

    「快讓我進去。」耳邊突然間響起了狄安娜的叫喊聲。

    赫爾微微一愣,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就在這個時候,接引之舟的前半部分突然間變得完全透明了。

    赫爾看到外面密布的金色蛛網之外,狄安娜的一個分身正艱難的左躲右閃。她拼命想要進來,但是那層層疊疊的蛛網卻擋住了她的路,而狄安娜的四周,可以看到許多不懷好意的身影時隱時現。

    「讓那個女人進來。」赫爾在心中給毀滅王冠下達了命令。

    就看到一道銀光憑空出現,將狄安娜裹了起來;銀光一閃,狄安娜已經被傳送進接引之舟。

    「我以為你打算扔下我呢。」狄安娜怒氣沖沖的說道,接著她看了一眼四周:「這就是你一直在尋找的東西?它能夠帶著我們回到你的世界?」

    赫爾並沒有回答,此刻他最關心的是外面的情況。

    隨著視線的移動,前方的景象在迅速變化中,他已經知道,接引之舟能夠將方圓五十公裡之內的任何圖像拉到他面前。

    接引之舟的外面仍舊是激烈的戰場,至少有一隊天使被吸引了過來,除此之外還有四、五十只惡魔在那裡轉來轉去。這兩種一見面就要分個你死我活的生物,此刻居然相安無事,這讓他感到異常驚詫,而原本數量最多的隕落者已經看不到影子。

    將視線投到中心區的邊緣,那裡原本是他們突入的地方,也是激戰開始的所在,但是現在卻已經沒有什麼聲息。

    和中心區相鄰的幾個區域全都沉入了海底,戰圈明顯外移許多。此刻聖城靠近周邊的幾個區域正陷入激戰,聖城人多勢眾的優勢終於顯現出來;組成陣列的戰聖軍團正壓著天使兵團打,要不是那些天使能夠不停復活,戰斗恐怕早已經結束了。

    除了用「末日審判」召喚出來的天使之外,其他破壞者全都不存在了。

    海面上到處可以看到那些巨型海獸的屍體,這些巨型海獸雖然強悍,而且生命力異常頑強,卻也架不住那麼多人圍毆。被人工飼養的六臂蛇魔召喚出來的惡魔幫手,也死的死、逃的逃。

    將視線轉到其他地方,赫爾想要尋找不死之王帶進來的那些王蟲。

    海面上時而可以看到王蟲殘存的肢體,看得出王蟲也大部分戰死,在這種規模的戰爭之中能夠幸存下來的絕對只有少數。

    突然間赫爾注意到海底有一縷黯淡的金光,他將視線拉近許多。就看到海面之下兩百多米處,懸浮著一座殘破宮殿。從風格上看,那是教廷的建築物。

    那是多撒侖,多撒侖居然沒有被徹底殺死,不過他看上去情況也不怎麼樣,在挑戰天階最後一步的時候被打斷,結果肯定是隕落。

    就在赫爾猶豫著是否要救多撒侖的時候,那座殘破的宮殿被無數星光團團圍攏。緊接著宮殿的底座浮現出一個巨大光環。

    光環雖然大了一些,不過赫爾卻覺得非常眼熟。

    就看到那座殘破的宮殿緩緩沉入光環之中,那景象和他當初在空間亂流中所見到的成神場面一模一樣。

    多撒侖居然挑戰天階成功了,變成那樣也能夠成神?這令赫爾感到難以理解,他陷入了迷惘和疑惑之中。

    成神的條件到底是什麼?似乎和神軀無關,不死之王千方百計得到那樣一副強悍的神軀,卻化為了虛無,而多撒侖被重招擊打成那樣,金色雲團全部被擊散,十幾座宮殿只剩下唯一的一座,還變得殘破不堪,但是多撒侖卻成神了。

    赫爾怎麼也想不通,他不得不阻止自己繼續再想下去。

    將金色魔王收了回來,把那條如同煙霧一般的細蛇驅趕出去,赫爾端坐在不滅王座之上。

    一座異常繁復的法陣亮了起來,這是一座立體的法陣,比當初看到的魔力爐還要復雜得多。這座立體的法陣由大大小小幾十億個法陣所組成,而這些法陣全都在不停的變化著。

    突然間,赫爾感覺到自己好像也變成了法陣的一部分,幾乎在一瞬間,大量知識湧入他的腦海,雖然仍舊不知道這些法陣的作用,不過他已經知道應該怎麼運用這些法陣了。

    如同雷鳴般的一聲巨響,那層層疊疊的金色蛛網被震得飛散開來。

    與此同時,在數百公裡之外的海面上,同樣也響起了一聲雷鳴般的巨響。而巨響過後一艘銀色的扁舟徐徐出現。

    遠距離傳送,對於接引之舟來說,簡直是牛刀小試。而接引之舟出來的地方,就是事先約定好的搜救隊臨時的藏身所在。

    就看到廣闊無邊的海面上漂浮著一片形如荷葉,卻有數畝方圓的漂浮碟。漂浮碟上擠滿了人。

    聽到那雷鳴般的巨響,漂浮碟上的那些人個個顯得神情緊張,正中央的兩門龍火炮立刻被掉轉了炮口。

    赫爾不想引起誤會,到了這個時候再挨上一炮,實在太冤枉了。

    「你等在這裡。」他朝著身後的狄安娜說道:「我還沒有想好怎麼向我的妻子解釋你的身分呢。」

    「妻子?」狄安娜不懷好意的訕笑起來:「要不要我揭露你的身分?

    這樣一來,什麼解釋都沒有必要了。」

    「你可不許亂來。」赫爾很少如此嚴肅。雖然此刻他對身分是否被揭露已經不太在意,但是多一事畢竟不如少一事。

    更何況,不死之王的隕落,讓他不得不考慮很多事情,首先就是回到原來的世界之後怎麼辦?

    魔鬼山脈最大的靠山消失了,這肯定會引來一些居心叵測的非分念頭。

    另外一件令人煩惱的事情是,麗達怎麼辦?自從中了詛咒,麗達就陷入了沉睡之中,有不死之王在,還有一絲希望能夠讓麗達蘇醒,但是現在不死之王隕落了,多撒侖已經成神,還有誰能夠讓麗達醒來?

    只要一想到這些,赫爾的心中就有說不出的煩悶,理所當然他的神情也顯得凝重而又冰冷。

    將自己變回菲力浦的樣子,赫爾取下了毀滅王冠。

    剛剛打算出去,赫爾突然間想起了一件事情。如果他這樣下去的話,恐怕會引起懷疑,以菲力浦的差勁實力,怎麼可能進入聖陵並且搶到接引之舟?

    靈機一動,赫爾身形一晃,頓時分出一個分身來,這個分身轉眼間變成了黑色熾天使。在確定自己再也沒有任何破綻之後,赫爾和他的分身跳出了接引之舟。

    還沒有等到他落地,他就聽到一聲充滿欣喜的歡叫。安祺推開人群跑了過來。

    「我以為……我以為。」安祺的聲音異常哽咽,憂郁和哀愁讓這個還不到二十歲的女人居然有了幾絲白發。

    「一切都已經結束了,我們馬上就可以回家了。」赫爾輕聲安慰道。

    雖然他和安祺的婚姻最初是一場欺詐,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對於這個小妻子真的產生了一絲愛意:「看到了嗎?那個銀色的船就是征服者查理乘坐著進入這個世界的神船,有了它,我們就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

    輕輕放開安祺,赫爾朝著四周看了幾眼,留在這裡的都是他不太了解的人。

    「沒有其他人回來嗎?雅茜和馬丁……」

    赫爾不知道怎麼說下去了。雖然平時他和這幾個人的關系並不怎麼樣,特別是馬丁少校,一直都是懸在他頭頂上的一把利劍,但是此時此刻,如果有可能的話,他倒是很希望能夠和這幾位熟悉的人一起回到原來的世界。

    沒有人說話,好一會兒之後,莎薩走了過來。在這些人裡面以莎薩的軍銜最高,所以她也名正言順成了臨時最高長官。

    只見她輕輕抬起手臂,她的手裡握著一張用魚皮制作的卷軸。

    接過卷軸,赫爾輕輕攤開,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著許多名字,最前面的兩個就是雅茜和馬丁,每一個名字上面都有一個像被煙頭燙燒出來的小孔。

    他雖然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不過很容易就可以猜到,這上面的每一個名字就代表著一個人,只要名字完整無缺就證明那個人還活著,如果名字被燒焦了的話,那個人肯定已經死了。

    看了一眼卷軸上的名字,赫爾歎息一聲,恐怕這上面的人自己也知道,活著回到原來世界的可能性非常渺茫。

    把卷軸隨手一拋,隨著一陣海風吹過,卷軸掉進了海裡,轉眼間就被海浪吞沒。

    「死亡只是另外一段生命的開始,沒有必要太過悲傷。」赫爾隨口說道。

    「死後的靈魂不是前往幽冥世界嗎?」安祺輕聲問道。

    赫爾微微一澀。他這才想起剛才所說的那番話,是那本黑色封面秘笈之中的文字,最近這段時間他被那些文字弄昏了頭,所以才會莫名其妙說出這些話來。

    他還得想辦法將這件事情敷衍過去:「你應該很了解雅茜,她難道是一個耐得住寂寞的人?我想她應該不會願意在孤寂的幽冥世界中長住吧,有機會的話,她肯定會從那裡出來,再一次進入生命的輪回。」

    為了盡可能敷衍過去,赫爾連忙操縱旁邊那個裝扮成黑色熾天使的分身說道:「走吧,這個世界並不太平,而且這裡離聖城並不算遠。」

    沒有人說話,雖然同伴的犧牲令人感到悲傷,但是身處異地的感覺,令他們更希望能夠早早回到自己的世界。

    回到接引之舟上面,這一次赫爾並沒有打算再一次傳送。當初巴格雷為了能夠將幾十萬修建陵墓的工匠弄進這個世界,制造了一個空間之門,而控制這個空間之門的鑰匙就是隕落權杖。

    只見一道黑光從隕落權杖的頂端射出,黑光毫無阻擋穿透了接引之舟前端的外殼;這道黑光在空中劃了一圈,一個半圓形的大門立刻憑空出現。

    而大門的另一頭,正是他們進來時的那個山谷。只是此刻,山谷早已經歷了不知多少次海水的沖刷,滿眼望去一片狼藉。

    不知道是誰發出了第一聲喜悅的尖叫,好在眾人盡管欣喜若狂,卻沒有喪失理智,全都知道此刻並不安全,所以快步朝著大門湧去。

    「我要先走一步了。」裝扮成黑色熾天使的分身比誰都快,先一步竄到門口,不等其他人反應過來,他已經化作一道電芒朝著遠處飛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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