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煙塵 第二十卷 第十五章 龍津一劍,爭殘局上河山
    ***醒言,昨日吃了那一場啞巴虧,正是氣沮神乖,心情鬱悶,肋下又吃痛,晚間那小瓊肜自告奮勇來幫他胸前摩娑,因為顧著些男女之防醒言一番格擋,倒反被那靈活的小丫頭手肘杵到幾次青淤處,疼得他直咧嘴。於是這好一番鬧騰之後,直到了深夜才睡。好不容易入夢之後,便不免貪眠,雖然想著早起,等他翌日清晨醒來時已見營帳窗簾縫隙中透進的陽光,已照到自己被窩上。

    「唉,昨晚過來廝鬧,這時卻不來叫醒。」

    心中稍稍埋怨了那憨跳的小丫頭兩句,醒言趕緊一骨碌爬起,就著床邊的銅盆中隨便撩水抹了把臉,又略略梳洗漱口,便急吼吼衝出帳門,準備趕去校軍場出戰迎敵。才等出了帳門,卻見瓊肜早已等在那裡,正來回不住徘徊。醒言一問,原來是她怕吵了自己的睡眠,雖然先前已幾次探頭,又溜進帳內細看了幾回,卻始終不敢驚動自己。聽得這樣,醒言在心中暗自將剛才的怨言收回,抓住瓊肜小手,拖著她一溜煙往驚瀾島外海中點將台趕去。

    出來後一看,此時天光確實不早,沿路晨光斜照的營帳中,早已靜悄悄沒多少人影。此時不僅醒言,便連瓊肜也知遲到,路上便也沒多少話語,只顧悶頭朝海島東邊趕去。

    只是,正當他倆急行,還沒走出數十武,便忽覺前頭有異。原來還算靜謐的海島林木中,忽然撲簌簌一陣鳥雀飛起;抬頭一看。便已見得許多人從中奔出,黑壓壓亂成一片,轉眼就來到他二人眼前!

    此時朝陽正亮。霞光中那些人形象極其鮮明,醒言稍微一看,便知正是坤象,殷鐵崖等玄靈妖族一眾。等這些人沖得近些,他又見不少一直跟隨自己征戰的四瀆將士也混雜其中,一個個喧喧嚷嚷地朝這邊奔來。

    「出了什麼事?」

    見得這樣,醒言趕緊迎過去,大聲跟那些人叫道:

    「各位,出什麼事了?莫非有何變故不成?」

    聽他相問,一向對他必恭必敬的將士這回卻啥也沒回答。轉眼之間,這些人便奔到近前。還沒等醒言反應過來,這許多人就齊齊俯身,眨眼的功夫竟在醒言、瓊肜二人面前跪成一片!

    「你們這是?」

    忽見這樣怪異情景,睡意未消的少年更是如墮九里雲霧,只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夢裡。

    「到底怎麼回事?」

    自和他們相識,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景。以至於雖然這麼多人跪伏,毫無危險,醒言大腦中卻轉不過彎來,一時居然聯想到是不是因為自己貪睡遲到,違了軍紀,才導致眼前這樣匪夷所思的異景。

    正當四海堂主這樣毫無邏輯地胡思亂想,忽見那位搶在最前跪拜於地的白虎老山靈坤象,略略直起了身子,仰著臉。銀鬚飄飄,看著面前這位不知所措的妖主,顫顫巍巍,結結巴巴地說道:

    「投,投……投降了!」

    語不成聲之時,這位喜怒不動於顏色的老山靈,虎目中竟然淚光點點,轉眼滿臉老淚縱橫!

    「唉呀!」

    聽見這話。又見此情景,醒言忽如五雷轟頂,也顧不得對前輩禮敬,募然間脫口吼道:

    「坤象?到底發生何事?怎麼就投降了?!」

    一時不知狀況,醒言正是驚怒交加!

    「不、不是,是、不是……」

    雖見醒言動氣,但在前所未有的激動之下,老持沉重的老虎靈竟然一時失語。口中反覆囁喏,就是不能成語。見得這樣。血氣方剛的少年更加氣急敗壞,剛要拔腿向這群人來處跑,猛然間卻聽得平地轟然一聲,那些剛才不作聲的跪伏精靈,這時也如夢初醒,突然不約而同地開口稟告:

    「主公!是他們投降了!南海投降了,他們認輸了,我們贏了!!」

    這七嘴八舌猛然間一齊開口,竟似高樓傾頹,轟然之聲震的他耳膜嗡嗡作響!

    「你們是說,南海投降了?」

    醒言還有些遲疑。

    「沒錯,他們投降了!!!」

    南海投降……渴望已久的勝利,在這樣毫無預料的情形下突然到來,也難怪醒言一時不敢相信。饒是聽得這樣斬釘截鐵的報告,他還要轉臉問問瓊肜,得到這小妹妹的確認,才終於相信剛才並不是自己幻聽!

    似乎從未有這樣的快樂,欣喜若狂的少年再也忍不住,突然間放生大笑,酣暢淋漓地直笑了半晌,才突入眼前跪倒的人群,一個個將他們扶起,一個個跟他們擊掌相慶,正是歡天喜地,笑遏行雲!

    歡慶之時,醒言又跟他們問了詳情,原來那南海投降的消息千真萬確,由南海龍神大太子伯玉正式發佈,遍宣四海,絕非詐降!

    到了這時,剛才還靜悄悄的海島中突然如沸騰起來,此起彼伏的歡呼聲猶如二月的春雷在海島的上空滾動呼嘯,此起彼伏。而醒言這片歡慶的人群,也越聚越多,不就之後那靈漪兒也急急跑來,和醒言握手相視而笑,所以激動的言辭郁烈的感情,都只在這笑靨如霞,相看儼然之間!

    就這樣跟眾人歡慶許多時,醒言便離了人群,左牽龍女,右引女娃,向東迎著朝陽走過一段距離。當洲上茂密的林蔭再也遮不住雙眼,波濤湧蕩的海波近在眼前,這三人便一齊駐足,在海岸礁巖之前柔靜了動盪的歡樂的心神,抬頭向那日出之地靜靜地凝視。海遠天遙,日紅如火,水霞流空,雲若麗錦,此時眼前的世界,正是金彩絢爛,無比的鮮明。

    「贏了……」

    雖然表面依舊平靜,豁達平和的少年心中卻澎湃起萬丈的心潮。苦奮了半年,當期望的勝利終於實現,此刻和靈漪瓊肜佇立海濱,看大海日出,任晨風吹衣,醒言一時卻有些茫然。

    不過,這茫然,若細琢磨,倒不是迷惘。而像是全身心解脫之後無比輕鬆無比愜意的飄飄然茫茫感。在這樣舒暢無比的心境中,執著瓊肜溫軟的小手,聞著靈漪衣鬢間幽幽傳來的香氣,再望見遠處海天之間那層如錦堆積的彩霞,醒言心中突然升起個念頭。此刻他真想飄飄浮浮,一直飄到那團雲霞之中,在綺麗的雲霞堆裡舒舒服服打個滾,然後睡上一覺,補上昨晚失掉的睡眠,那該有多美……

    暫按下醒言這邊種種心事不提,再說南海。死硬這許多時,為何一夜間便認輸投降?原來不到半天的時間裡,這南海龍域中已是天翻地覆!

    決定這結局的,是兩件事。頭一件,自然是二公主汐影失蹤。原來昨日與張醒言一戰。發生一場戲劇性的變故。南海將士眾目睽睽之下,擊落「賊首」張醒言的汐影公主,繼續奔襲就快接近時,卻突然駐足,在風波中瞻看一陣,竟突然掩面。分波蹈海而入,從此無論南海一方怎樣追蹤尋找,卻蹤跡皆無,再也尋不到。

    這樣結果,當時任誰也想不到,但原因卻個個清楚人人分明:

    「定然是又中了那少年邪法了!」

    這原因顯而易見,毫無疑問。據當時靠近的某位海神賭咒發誓說,他親眼看到那位假裝被擊落海波的少年雙目炯然。時刻瞪著公主靠近;當公主終於臨近射程,那少年眼中便射出奇光二道。將公主牢牢定住,讓她心神頃刻錯亂,一失足,也不知道隨波逐流到哪兒去了。

    當然,這海神繪聲繪色講這故事時,每每遭到質疑,說他既然看到為什麼不提醒。對這疑問,自然也很好解釋:他當時也中了那少年法術嘛!中術呆若木雞之時,雖然頭腦清醒,卻是有口難言!

    閒言少敘;有了前車之鑒,汐影如何落敗大家倒並不十分驚奇。真正震動他們、影響大局的,是他們突然意識到,從此茫茫南海中再沒有一個能鬥過敵方那少年的大神。這樣一來,正如雲中君等人的判斷,這些天神怒礁如火如荼的反擊,真只不過是迴光返照。很容易如潮汐般來得快去得也快。大勢已去之時,任何的迴光返照反而容易斷送了性命。於是,南海一方靠一人維繫鼓動起來的士氣,隨著這主心骨的消失,賴以倚仗的風暴漩渦又消退,這看似士氣高昂的龍軍立時像洩了氣的皮球,失魂落魄,再沒了絲毫鬥志。

    不過,更直接導致苦撐半年的南海龍族投降地,該是這晚發生的另一件事。

    正如因果連環,當二公主汐影失蹤之後,失魂落魄的並不止普通將士。噩耗傳來,這晚龍宮議事大殿鎮海殿中氣氛一片低沉,眾臣神色落寞,如喪考妣。這些往日高談闊論的睡臣波靈,眼見敵人打到家門,本來可戰之人一個個凋零,便渾沒了往日踴躍發言的興致。看來,這南海戰局的興復轉折,真的只有靠水侯口中那位虛無飄渺的鬼靈淵神王魔力才行。

    這樣各懷鬼胎之時,雖然偶爾還有生性開朗的臣子為自己近旁的好友打打氣,或者偶爾趨前跟悶坐殿上的水侯主公說說寬心的拜年話兒,但所有人心裡都明白,國破家亡已在眼前。

    「咳咳。」

    再說孟章,見得氣氛沉悶,連夜升殿的水侯也不得不強打精神,咳嗽一聲,環顧殿下一眼,強作出往日一副慷慨模樣:

    「眾卿,我南海眼下小有困境,不知可有人能進良策,為本侯解憂?」

    水侯此言一出,剛剛還稍有嗡嗡議論之聲的大殿下突然鴉雀無聲,靜得連一片海苔掉地下都聽得見。到了這時,即不論真無良策,就是有些辦法,也怕禍從口出,觸了霉頭。

    沒想到積威甚久的孟章問話之後,大殿之下竟連個湊趣的咳嗽聲都沒有!

    「哼!」

    見眾人屏住呼吸,孟章暗地惱怒,卻又不好翻臉,只好坐在藻雕玉座上生悶氣。

    「報水侯——」

    正當氣氛尷尬,忽然從內殿跑出來一個報事官,黃袍小帽,慌慌張張來到孟章面前,說是老龍神請他到內殿澄淵宮議事。

    這報事官的出現,對孟章不啻久旱甘雨,正因沒人搭茬下不來台,見父王傳召便趕忙應了一聲,也不問什麼事,從玉椅上彈身而起,整了整袍服,一搖三擺地矜持著朝內殿走去。

    等離了眾人視線,孟章這才忽然壓低聲音,跟小心陪在身側地傳話官問道:

    「你可知父王何事見召?」

    「這個……小的也不知,只知老主公態度沉重,好像是有大事。」

    「哦?」

    聽得有大事,孟章倒來了精神,不往別處想,只想著是不是老父忽然記起什麼壓箱底的寶貝,這次要拿來給自己使用。說不定從此翻局!

    想到快活之時,孟章隨口問了一句:

    「澄淵宮就父王一個人在?」

    「稟水侯,還有伯玉太子、龍靈大人在旁隨侍。」

    「其他沒人了?」

    「沒了!」

    孟章聽了,也不多想。得知自己心腹龍靈也在那兒,水侯更無猶疑,舉步時心中還暗笑自己:

    「嚇,今天是怎麼了?只不過父王召見,就跟小吏問東問西,沒的失了水侯氣派!」

    當即這高大威猛的水侯精神一振,腳底的步兒也邁得愈加四方起來。

    可笑這野心勃勃的孟章水侯,到這時還盡想好事,不慮其他。虎步龍行之時,他卻不知,這一去,正是大禍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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