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遊 第九卷 第一百零一回 思行常問我,浮游懸星河
    當地的風俗,大年三十放完鞭炮後,全家人要換新衣服吃年飯。我家不太寬裕,去年我沒要父母給我買新衣服,只給妹妹添了一身。但今年情況不一樣了,我給父親母親還有妹妹都從上到下買了一套新的。雖然不是很高檔,但對他們來說已經覺得相當奢侈了。他們好奇我哪來的錢,我就說知味樓的生意很好,我現在掙的錢不少,等來年還要給家裡翻修新房呢。其實這不是知味樓的錢,回頭我就拿發票給古處長讓他全給報了,就算我上次在繁昌鄉執行任務的費用。

    晚飯當然是在知味樓吃的。父母一進知味樓的時候幾乎被驚呆了。他們原先只知道我幫著紫英姐在蕪城又開了一家比較大的飯店,但沒想到是這樣一間精雅高檔的酒樓。紫英姐很熱情,專門安排了一個大包間,親自下廚做菜。我覺得我父母始終有一種不知所措的感覺。吃飯的時候,柳老師和柳依依也來了,柳依依一直想見見我的父母和妹妹是什麼樣子?柳老師我家人認識,介紹柳依依的時候就說她是柳老師的堂妹。還有一個聞訊趕來蹭飯的,當然就是風君子。

    一屋子人吃香的喝辣的,卻沒有我的份,因為風君子罰我三個月不許我吃飯,現在時間未滿。這很難向父母解釋,我乾脆推說有事要辦沒有陪他們吃晚飯。我心裡也在發愁。一旦回家,我如果天天不吃飯,家裡人會怎麼想?我在外面發愁地時候,屋裡有人幫我解了圍。

    韓紫英很委婉的提到我春節不能在家裡過了,因為有事要辦。柳老師雖然不知道我春節要去做什麼,但她很自覺的配合了紫英姐。她告訴我父母。學校選拔我參加國際中學生奧林匹克數學競賽,將在寒假期間到北京集中學習培訓。這簡直就是個彌天大慌,但在我們班主任柳老師嘴裡說出來,我父母卻不得不信。

    奧林匹克數學競賽,簡稱奧數,現在很多學生家長都知道。但我父母只是普通的農民,沒有聽說過這個,柳老師怎麼說就怎麼是了。總之一頂帽子戴的很大,我不回家過年簡直就是為國爭光。再加上我這個學期真的考了全班第一,我父母也搞不清楚狀況。非常高興又小有遺憾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

    等待而無所可為的心情是很難受的,有一天我忍不住問風君子:「你說有什麼辦法,讓我一睜開眼睛,就到了大年初一呢?」

    原本只是開個玩笑,沒想到風君子卻一本正經的答道:「有。當然有比如九林禪院的法海,六十年前就入定不出。如果今天睜開眼睛,不僅國內戰爭打完了,抗日戰爭也打完了,新中國成立了。十年動亂結束了,改革也開放了。他什麼也沒看見,至於有沒有菩提我不知道。但至少他什麼也不必去煩惱。」

    「這是什麼境界?」

    風君子:「我不是法海,我怎麼知道?」

    「我是問你有沒有辦法?」

    風君子:「有,當然有,丹道中有一門道法叫真空練形。只要你一入坐,別說是十幾天,就是一百年也有可能。有很多人是由此悟道的,他睜眼一看,世事已變,桑海蒼田。親戚愛人不在。這一念之間,如果能夠把持,他可能會進入一種新的境界。」

    「山中方一日,世事已千年?」

    風君子:「是的,千年雖然有點誇張,幾年是完全正常的。民間傳說『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其來源就在於此。我如果教你,你想不想學?──對某些修行人來說,這是一條捷徑。」

    「我還是不學的好,想一想就覺得這滋味不好受,我不敢想像我明天早上一睜眼,就要面對一個完全陌生地世界。這就是修行人要追求的大道嗎?」

    風君子搖頭:「不是,當然不是。我總感覺我們所謂的道,不應該是睜開眼看見陌生的世界,它應該是我們很熟悉的東西。但剛才所講地這種經歷,也是追求道的過程之一,最重要的是經歷了這個過程之後,可以看破紅塵籠罩下原先看不破的東西。用這種方式去悟道也是一條捷徑。」

    「修行人都要經歷嗎?你經歷過沒有?」

    風君子:「你看我的樣子像千年老不死嗎?我當然沒有這麼誇張地修行。但是每個人都要經歷類似的過程,這個過程就是我所講的『真空天劫』。你躲過去了,但這人劫還是要經歷地。其實你要經歷的境界,不是一閉眼千百年,而是『真空』這個境界。」

    「真空是什麼境界?」

    風君子搖頭苦笑:「不要問我,我說不出來。」

    「你說不出來,我怎麼經歷?」

    風君子:「作為人劫數,你應該已經有一點點感受,你在青冥鏡過了多長時間你知道嗎?」

    「不知道,感覺可能是一秒鐘,也可能是一萬年。」

    風君子:「世間的一秒鐘或一萬年,對青冥鏡裡面的你毫無意義。」

    「有意義,怎麼沒意義?如果我不出來,我父母怎麼辦?紫英和阿秀不是要急死了?柳依依在人世間不是很孤苦嗎?還有你,肯定會上躥下跳的。而柳老師,她的心也會不好受。」

    風君子:「這些都是他人,不是你。你在青冥鏡中感受不到這些,所以與你無關。」

    「怎麼與我無關?這一切都是與我有關的事情,一切都是因為我造成的。」

    風君子:「你所說地『我』。究竟是什麼樣地一個『我』?是青冥鏡中那個『我』,還是世間眾人牽掛的那個『我』,還是有了那一切所作所為的那個『我』,還是當時躺在床上的那個『我』?這是每個修行人都需要思考的問題。『我』是什麼東西?如果不想明白地話,你的修行境界也只能到『金湯』為止。真人之後是真我,找到真我才能繼續去修煉四門十二重樓中的『胎動』與『嬰兒』的道法。」

    「你說的那些『我』。都是『我』!我也知道其中的不同。這些不同的『我』中哪個才是真我。也許哪個都不是,也許哪個都是。……你也不教我。」

    風君子笑了:「丹道次第中的種種境界,我都可以教你,唯獨只有這『真空』即沒有心法也沒有口訣,需要每個人自己去經歷,所以才叫『真空天劫』。不過你剛才能說出那樣一番話來,我覺得你已經有所感悟了。你在金湯境界中靜坐修行,說不定哪天就會入了真空。等你能突破這個真空的障礙之後,我才能繼續教你其它的東西。」

    「不對呀,你不是還要教我外爐鼎與房中術嗎?」

    風君子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這個。我本來是想教你來著,可是我自己還沒研究透,等我再研究研究……」

    靠!這種事情怎麼研究?這不是一個人能研究出來的事情,他也只能去找綠雪去研究。這小子前一段時間賭氣說綠雪不來找他他就不再去神木林,這段時間確實沒去。看來暫時也研究不出什麼。

    ……

    黃山距蕪城不遠也不近,大約有三百公里左右的距離。要坐車去的話也就是一天的時間。但要找到丹霞生夫婦還比較麻煩,關鍵是我也不知道他們地洞府在哪裡,丹夫子沒有告訴我具體的位置,只說是在煉丹峰半山腰的隱秘之處。

    我不能去早了。去早了他們不在,丹夫子只說大年三十肯定在。但那一天我不能去,自古以來就沒聽說過除夕夜登門做客的。我只有大年初一一大早登門拜訪。算是拜年吧。過了臘月二十三灶王節,我就開始準備東西了。其實也沒什麼好準備的,我從菁蕪洞天取出了四枚朱果,包括剛剛成熟地那一枚。

    臘月二十三,是傳統的祭灶的日子,北方有些地方也稱之為小年。但現在年代不同了,城裡人不會去祭煤氣灶,只是當個熱鬧節來過。知味樓這一天地生意非常好,吃晚飯的時候紫英還在忙上忙下。我本來不吃飯。可是阿秀說今天紫英姐要祭灶,也拉我來看熱鬧。我們兩個人在君子居裡坐著閒聊,阿秀問我:「石野哥哥,你春節要去黃山煉丹峰,也帶我去好不好?」

    「阿秀,你還是留在這裡幫你紫英姐,還有柳依依那也離不開人照看,她幾乎什麼都不懂。我又不是去玩,是去辦事,能不能辦成還不知道呢。你就留在這裡好不好?」

    阿秀撅著嘴點點頭:「那好吧,我聽石野哥哥的。對了,你去過黃山嗎?」

    「沒去過。」

    阿秀:「我聽說那個地方山勢很險,冬天峭壁之上落雪結冰,行走百丈懸崖時你一定要小心一點。」

    阿秀這一句話突然提醒了我一個問題──我怎麼能在冬日封山之際登上煉丹峰?那座山峰據說自古以來除了黃帝之外沒人上去過,因為根本無路可攀。現代人想要上到山頂其實也不難,坐直升飛機就可以。我沒有直升飛機,而且丹霞生夫婦也不是住在山頂,而在絕壁之中。我雖會神行之法,普通的艱難山路自然沒有問題,但我畢竟不會飛,怎麼上去呢?不對,修行人肯定有自已的道法,不然丹霞生夫婦怎麼會在那個地方一家相聚?

    我沉吟著問阿秀:「行走百丈懸崖?這我不會呀!那丹霞生夫婦是怎麼上去的?」

    阿秀瞪大眼睛很奇怪的問了我一句:「石野哥哥已經金丹大成,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沒有人教過你嗎?」

    「教我什麼?教我在天上飛嗎?」

    阿秀:「天上飛?為什麼要在天上飛?黃山又不在天上!在地上走就可以啊,那天我們一起去飛盡峰,哥哥分明已經學會了縮地之術,登上峰頂比誰都快。」

    「縮地之術?不是,我那叫神行……是我自己起的名子,其實是一種內息之法。……」

    阿秀笑了:「不要跟我談什麼名子,其實都差不多。哥哥已經學會了御物,而且也到了真人境界是不是?」

    「是啊,這樣就可以飛上山了?」

    阿秀:「不是飛。哥哥我問你,你會御物,那麼可以御山嗎?」

    「當然不能,山怎麼能搬得動!」

    阿秀:「煉丹峰你當然搬不動,可是每一塊山石呢?那是你神識所能及的。」

    「煉丹峰上,每一處山石與山峰一體,就算我神識能及,也搬不走啊?」

    阿秀:「不是要你把山石搬走,你把自己搬走不就行了嗎?……」

    阿秀說到這裡我突然明白了,這就是所謂「御天下大塊之形」地道法。風君子教過我,但是他教的境界太高深,直接教我「采日」。而我的神識所及是無法真正的觸碰到太陽的,只能是以「觀」的方法取其用而已。但一座山不一樣,每一寸山石都在我的腳下,我可以御其形,我當然搬不走那麼一座山,但如此御物,動的不是山,而是我自己。

    我是在到達「還轉」境界之後,才學會「御物」的,隨後領悟了「神行」。我一直以為我的「神行」道法就是內息之法,現在想想,其實其中的道理也是無意中御物,所御之物是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阿秀說這是縮地之術,只是另一種稱呼而已,其中道法的原理是一樣的,可能只是每人的修習心法略有差別。修行界的高人能夠登高越壁一定是因為這種道法。我不禁想起了守正真人,據風君子說守正曾經偷偷跑到他家陽台上去了。想那老前輩的身份,肯定不會是爬下水管上去的!這上樓和上山的原理是一樣的。

    「阿秀,真是太謝謝你了!你一語點醒了我,否則我還真不知道怎麼上山呢!」

    阿秀坐在那裡,雙手托腮,眨著一雙閃亮的眼睛看著我:「石野哥哥,你真可愛。……你明明有此境界,卻不會運用,你師父也不教你。……你其實非常有悟性,只要一句話點透你立刻就明白了。」

    「謝謝你今天點透了我,你是怎麼知道的?誰教你的?」

    阿秀調皮的搖頭:「沒人教我,我天生就會!人有生而知之,有學而知之。我是生而知之,至於石野哥哥,不用學,一點就悟了。……我差點忘了告訴你,柳依依要你明天上午去一趟綠雪茗間,她有事找你。」

    ……

    「依依,你有事找我?我幾乎天天都來,你還要特意打招呼幹什麼?」

    柳依依:「我怕哥哥這幾天忙沒時間來,所以要阿秀把你叫來。」

    「什麼事?你這麼重視?」

    柳依依:「聽說哥哥最近要出遠門是不是?」

    「是的,也不算太遠,我要去一趟黃山,也就幾百公里路。」

    柳依依:「那也算出了蕪城區去外地了。小時候我媽媽常說窮家富路,出門不方便還是多帶點錢比較好,我這裡有錢,給哥哥做路費。」

    柳依依真是純真可愛。她居然想到我出門要花錢,要給我路費!她哪來地錢?無非是綠雪茗間賣茶的錢。我剛想說不用,柳依依給了我一個鐵皮盒子,小聲道:「這是這一段時間綠雪茗間掙的錢,我全放在這裡,一共四千一百五十塊。哥哥一定要帶在身上。」

    真沒想到,這綠雪茗間的生意清清淡淡,這一個月時間居然賺了這麼多,除了上交給古處長的百分之十五之外,還剩了四千多!我略帶驚訝道:「依依,才開張一個月,就這麼多錢?」

    柳依依:「開始的那十幾天,客人一直很少,後來漸漸地就多了。我估計下個月,至少要多掙一倍呢。這些錢夠不夠?」

    「夠了。太夠了!……依依,你自己怎麼不花?」

    柳依依:「我不需要花錢,平時出去買東西,都是紫英姐姐結帳,還有阿秀的零花錢。都是紫英姐姐給。……哥哥你快收起來吧,路上用,……有錢還可以請風君子喝酒,用完了以後就到依依這來拿。」

    看柳依依楚楚可愛的樣子,我心裡有一種莫名的憐惜。這錢我還是收了。因為我只有收了她才會高興。臨過年發了筆小財,不知道知味樓的盈利如何?

    ……

    天都、蓮花、光明頂,號稱黃山的三大主峰。光明頂華東最高峰。地熱較為平坦開闊,是觀日出的好地方。天都峰最險,一座絕壁兩側山勢如削,心臟不好的人不要說是上去,就是遠遠的看見那條山間石梯腿肚子都會打顫。蓮花峰最奇,其頂端巨石如瓣,狀若蓮花。

    在蓮花峰偏西的方向,有一座蓮蕊峰,蓮蕊峰地一側。有一塊巨石相掛,形如孔雀依山。而在蓮花峰偏東的方向,也有一座很大的山峰,就是黃帝煉丹峰,整座黃山也因此得名。煉丹峰呈一個陡峭的圓錐形,四面都是峭壁,其上如丹圓,其下如柱立,無路可攀。黃山現在已經是著名的風景旅遊區,每到黃金假期,山路上擠地全是遊人,山頂上的賓館也常常爆滿。但有意思的是,這座山中的很多地方,卻是自古以來人跡罕至,遊人雖多,卻只能擠在開發出來的旅遊線路上。

    黃山以雄奇險峻著稱,有時候兩座山峰很近,但你卻不能從一座山峰到另一座山峰上去,因為中間有千丈深谷相隔。比如在蓮花峰上看煉丹峰,峰頂地一切都清清楚楚,幾乎有一種伸手就能摸到的錯覺。但你卻找不到路過去。在夏天,這裡是一片很熱鬧的風景區,但是在除夕之夜,黃山早已封山謝客,若大一座山,沒有半個人影。不是旅遊部門不想開放掙錢,而是落雪結冰之後,山路上根本沒有辦法行走。

    黃山頂上也有不少賓館,分佈在青雲林海、光明頂、北海等處,據說費用比山下貴地多。柳依依給我錢,大概就是讓我這麼花的。可是我來到這裡,發現我用不著花一分錢,因為所有的賓館都貼了封條,服務人員全部下山了,連個值班的都沒有。我可以任意挑房間去住,哪怕是總統套房也可以,不會有人來收錢,美中不足之處就是沒有客房服務。我就住在迎客松旁的玉屏樓賓館,也很瀟灑的住進了最好的套房。

    除夕之夜,萬家團圓,而我卻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玉屏峰最高處的臥佛石之上。天上無月,星光格外燦爛,腳下有雲,層層鋪卷如海。我低頭看夜色下地雲海,卻看見了雲海中的星空!這是一種非常奇異的雲層水霧結晶的反射現象,雲海居然反射出了一片星光,讓人只覺得天地空懸,不知身在何處。

    ……

    我犯了一個錯誤,我是先到蓮花峰再去煉丹峰的。從蓮花峰看煉丹峰覺得很近,但是要過去的話路卻極遠。我幾乎等於先下山再上山,從千丈谷底的松林中重新攀登煉丹峰。大年初一天快亮的時候,我正在山壁上穿行,漸漸的周圍的馬尾松變成了黃山松。黃山松是馬尾松的一個變異品種,它的根系能夠分泌一種酸性物質分解岩石,因此能扎根於峭壁之上。它的生長極為緩慢,一根不起眼的小松樹可能已經有上百年樹齡。

    若大一座無人空山。我在山腰地樹叢中居然還碰到一夥攔路劫道的。不要誤會,這些「歹徒」不是人,而是一群胖呼呼的黃山短尾猴。我大概是侵犯了猴子們的領地,這些傢伙衝我齜牙咧嘴的亂喊亂叫,有幾隻膽大的居然還想過來扯我地衣服。我現在可沒興趣去跟猴子們糾纏,加快腳步越過樹梢。再向上走。就是裸露的峭壁了,這種地方連猴子都上不來。

    太陽是和我一起升起的,我到絕壁最陡峭的地方時,正好看見了日出其時雲海已經散去,露出了滿山的蒼與翠,蒼翠之間還有殘雪未消。山石與松枝上的點點殘雪和薄冰倒映出東邊半天丹霞。半輪紅日從遠處的山巒間捧出,霞光把我的臉也映成了金紅色。我站在絕壁伸出的松枝上,回頭看著太陽,卻一眼看見了一個人。

    這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穿著一身灰藍色地中山裝。面色平和略帶一點愁歎。從我的視點正好看見他的側面,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這樣的一個人如果平常遇到,也許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可是在這黃山煉丹峰地峭壁上看見他,立刻就知道他的來歷不凡。

    他盤腿坐在絕壁突出的一塊岩石上。面對著日出的方向。霞光射在他身上,四周的石壁散出一圈朦朧地七彩光暈,將他籠罩其中。這是一幅很有意境的畫面:靜坐的人,峭立地山,滿天的丹霞。幾乎溶為一體不分彼此。看他的樣子我就知道他是在行功修煉,也許他修煉的這門道法與我的「采日」類似,在日出的丹霞中打坐。

    這個人很可能就是丹霞生。我並沒有急著打招呼。修行人行功時忌諱別人打擾。我靜靜的站在松枝上等待,等待他行功完畢。我並沒有等多久,大約半個多小時之後,太陽已經升的山峰之上,霞光變成了金色艷陽。只見那人歎息一聲站起身來。

    我遠遠的做了一揖,恭恭敬敬地開口說道:「請問,您是軒轅派丹霞生嗎?石野拜訪。」

    丹霞生聽見有人說話,神色一變,似乎有幾分驚疑。猛一轉身看見了我:「石野?蕪城的石小真人!這過年時節,你怎會來到此處?」

    丹霞生聽說過我的名子,看來我的名氣真不小。但看他的表情,並不是很高興的樣子。這我能想到,凡夫子早說過他們夫婦收集天下靈藥欲煉九轉紫金丹,這是十分隱秘之事,即不想有人打擾也害怕有人來爭奪。此時說話不能讓他誤會,我又恭恭敬敬的說道:「是我。今日打擾,事出有因。日前我在蕪城偶遇軒轅掌門凡夫子,受凡夫子所托,送來朱果四枚,希望丹霞道友不要覺得我冒昧。」

    丹霞生的神色由驚疑變成了驚喜:「原來如此,我說你怎麼能找到這個地方,原來是掌門師兄……我剛才就聽見動靜了,還以為是山下那個調皮大膽的猴王呢。……不好意思,剛才失禮了。」說著話,起身貼著山壁騰空幾步,來到近前,也舉手對我施禮。

    「丹霞道友你就不要客氣了,這裡是四枚朱果,請你收下。」說著話我遞過去一個木匣。丹霞生的神色有點漸愧,卻沒有拒絕,伸手接了過去,打開一看,正是四枚朱果。

    「果真是朱果!石真人,如此珍貴之物,你一送就是四枚,這叫我……」丹霞生的語氣都有點結巴了。

    「再珍貴的東西,也要有用處才行。這朱果對我的用處並不大,但我聽凡掌門說,你急需此物,所以我就送來了。」

    丹霞生看著我神色十分感激也十分為難:「石真人慷慨,在下感激不盡只是這世間寶物,丹霞生怎敢空手相求,不知石真人有什麼要在下辦的,請你儘管開口。」

    我笑了:「其實我找你真的有事,否則凡夫子也不會指點我來。……咱們不要總站在這裡說話吧,有沒有什麼坐的地方?」

    丹霞生一拍大腿:「對對對,我怎麼忘了,石真人請跟我來。」

    丹霞生領著我轉過山壁,看他凌空點足,顯然也是與我一樣的御物登崖之術。這絕壁山腰中的洞府,會是什麼樣的?我的猜想就是個大山洞,結果卻不是。山勢一轉,原來在這絕壁之中,山崖卻向內凹陷了一塊,形成了一個很特別的空間。向上看,是一個半圓形的穹頂,至少有七、八丈高,下面有一塊平台地勢,有幾十米的方圓寬闊。就在這一塊山壁內陷的腹地平台上,居然有一座山石砌成的房舍,前後兩進,庭院俱全。這樣的房舍如果出現在別的地方也沒什麼,可是藏在這深壁山腹之中,真的可以稱得上奪天地造化之功。

    門沒有關,是虛掩的。丹霞生走到門前就喊:「夫人,有客人來了!」

    有一個女子的聲音從門內傳來,聲音中還帶著幾分慌亂:「大年初一怎麼會有人到這個地方來?難道被人發現了我們的隱居之地。」緊接著她走了出來,這是一位嬌弱柔美的少婦,只是臉上帶著幾分倦意,與丹霞生挺拔飄逸的形像站在一起,倒是十分般配。但是她的神情有點緊張,手裡還拿著一把金光閃閃的東西。

    丹霞生上前一步道:「夫人,不要慌亂,把法器收起來,真的是有客人上門。我師兄拜託這位石野真人給我們送來四枚朱果,你看……」

    她收了法器,接過了丹霞生手中的木匣,反應可比丹霞生剛才激烈多了:「朱果,真的是朱果!四枚啊,太好了。哪來的!」

    我上前拱手:「這四枚朱果是在下偶爾得到的,聽軒轅派凡夫子掌門說你們夫婦有急用,就冒昧送來了。……我叫石野,蕪城人,不知大嫂怎麼稱呼?」

    「嫁夫從夫,不再用俗家姓名,你就叫我丹霞夫人吧。……原來是大名鼎鼎的石小真人,我們夫妻真是太感謝了,剛才我太激動,失禮了。」丹霞夫人這才注意到我,趕緊收起朱果和我打招呼。

    丹霞生:「我們不要站在這裡說,快進屋坐,夫人準備酒菜,好好招待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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