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茲.索瑞森每一步都進行得非常小心謹慎。他想:只要用足夠的武器時刻在暗中保證泰勒不會逃跑,只要沒有武器和士兵的公開露面,那麼泰勒的朋友們就不會警覺,就不會偽裝潛入來營救他。
拉茲在押送喬尼的過程中一直讓警衛留在車裡,也沒讓任何一名布利崗提在街上或在走廊裡公開出現,並且通知突擊隊在營地裡隱藏好,不要被人看見,做好戰鬥準備,但除非受到攻擊,否則不要開槍。
泰勒要去一趟營地,這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但不會有什麼問題的,一切都防範得很好。他想即使是希特勒本人也會讚揚他拉茲的戰術手段。他們去帶上喬尼的馬,穿過古城到草地,命令喬尼走進自己家的房子,然後,一切就都結束了。這個對國家安全有重大威脅的人就被除去了,委員會不會為此遭到任何譴責。
天色變得越來越灰暗,太陽被濃重的烏雲遮沒了,風正變得強勁,滾滾的灰塵和片片枯草樹葉先於風暴而來。
拉茲開車技術太糟了,一路上汽車一直喘著粗氣艱難地往前走,拉茲選的行車路線又不對頭,所以他們速度不快。
喬尼在考慮逃生的機會。他不相信他們甜言蜜語作出的保證。他想:從石膏固定架上的哪一點能夠把這個叛徒的脖子擰斷?那兩個端著潛水式機槍的布利崗提人看上去多麼熟悉。
那種武器,雖然殺傷力很強,卻是塞庫洛人一百年前進攻地球時用的,後來就沒用過。它打的是手槍子彈,可是手槍子彈用到這種手握式自動機槍裡,衝勁太大,每打完一發子彈,機槍就劇烈向上彈起,必須得使勁握住槍口往下按住。有一種"槍口補助器"可以緩衝槍口上揚,保證射擊準確度,但布利崗提士兵的機槍上沒裝。他們的機槍上只裝配有六十發子彈的彈匣,彈匣上的彈簧很細弱,經常不能將子彈快速送出。使用這種古代武器必須得很在行。出了故障得知道怎樣迅速重新觸發子彈,以保證機槍能夠自動射擊。喬尼對這一切很熟悉,安格斯第一次從一輛古代軍用卡車裡發現這種機槍之後,喬尼和安格斯一起把它們研究了個透,那些機槍在濃重的油層和真空子彈箱的保護下已經在那裡躺了幾個世紀。這些布利崗提人也懂得這麼多嗎?他們有可能用這種機槍射擊過幾輪,但一定是他們首次使用發射武器。想到這兒,喬尼腦中閃現出一個構想:跟他們談論武器,然後拿過一隻槍來詳細指點給他們看,趁他們不注意,把他們的腦袋打掉。
這種辦法不到最後關頭不能採用,這是拉茲式的笨蛋方法,最好能想出別的妙計良策。
營地在他們前面遠遠地出現了,還有一些畜群散佈在周圍。拉茲剛費勁地躲過一頭野牛,又避過一棵矮樹,在一個水溝邊差點把他們"砰"的一聲拋下去,又碰在一堆石頭上把他們顛簸得夠嗆;車子終於沒有挺過去,在離籠子很近的一個小緩坡那兒停下了,離那緩坡一端有一百英尺遠。
這個位置離營地還有一段距離,不是喬尼想像的那麼近。忽然之間喬尼看出了拉茲把車停在這兒是有用意的。前方的地形,除了有幾個亂石堆以外,非常開闊,誰如果試圖逃跑,立刻就會被擊斃。
他的馬就在那邊,有三匹馬迎風站立。"丹塞"呢?在那兒,喬尼看到了,它樣子沒什麼改變。"丹塞"那邊有塊巨石,再過去就有了一些可供射手隱蔽的天然掩體。喬尼從擋風玻璃向外觀察著,心裡嘀咕:"怎麼回事,難道有埋伏或者是個陷阱?"他本以為會有學員看守出現,但一個也沒看到。
現在,拉茲選擇了這一時刻——按照他從希特勒或從特爾那裡學來的辦法——來給大家造出一份驚奇。"如果你想使某人消失,就去粉碎他的希望;然後給他一個虛幻的希望,引領他入你的軌道,再把他徹底消滅!"這真是無比智慧的軍事格言。
拉茲很放鬆地坐在駕駛座上,懶洋洋地說道:"編號後兩位數是93,加過油後停在機庫裡的那架。我想你知道我指的是哪架,現在已不在那裡了,燃料被取出來了,今天早晨它被轉移到看不到的那個機庫去了。"
喬尼明白了那天安格斯和科爾沒有停頓的原因。他倆沒看到戰鬥機。肯定以為他已安全飛離。因此也再沒有人查詢他的蹤跡。現在喬尼不再奢望有誰會來幫助他了!這樣也好,他們不來就不會撞在這群瘋狂的布利崗提人槍口之上了。
叛徒拉茲給喬尼留了幾分鐘的時間,讓他習慣並思考這份驚奇,然後又說道:"我們不能騎著馬去村子,我到車庫去弄一輛卡車來,把馬裝上,甚至可以允許你把車往山裡開。"其實他根本就不想照自己說的那樣做,只是給喬尼一個虛幻的希望。拉茲接著說:"你出去把馬牽過來。這兩名布利崗提士兵會保護你。"
拉茲下車向營地另一邊的車庫方向走去。
喬尼被槍管推出來,站在車身左邊,兩名布利崗提一邊一個夾住他,手裡握著槍,手指放在扳機上。喬尼研究著顯然空無一人的營地,心中暗想:難道這兒就是屠殺場?
喬尼從風中辨出卡車行駛的聲音,他往北看去,一輛沒裝貨的卡車正相當快地開過來,裡面的司機現在還看不清。卡車後邊一直到北邊遙遠的地平線是空曠的平原,一輛車也看不見。
喬尼又聽到隆隆的響聲,是飛機?他看到一架飛機從東方緩慢地飛過來,就飛在陰雲之下,只不過是架巡視拍攝照片的無線遙控飛機。
不要再指望什麼外援了,只能靠自己了。那卡車已經開得很近了,肯定也是他們一夥的。
喬尼回頭看看營地,他能感覺到那兒有一雙雙警戒的眼睛,有一種潛在的危險。
兩名布利崗提跟在他身後一步遠,他們好像也在看那輛新開來的卡車。他倆端著的槍正好被陸地車擋住,卡車裡看不到。
那輛大卡車從他們身邊"呼"地開過去,停在陸地車的另一邊,離"丹塞"站立的緩坡很近。車停得很急,把地上的灰塵猛一下子捲了起來。
有人從車裡跳出來,穿過地上油濺起的灰塵,向斜坡上的"丹塞"跑過去。
喬尼簡直無法想念自己的眼睛。
是比蒂.麥克洛德!他手裡還拿著一件東西,是馬鞭?還是開關盒?
"比蒂!"喬尼在震驚中大叫。
男孩的聲音從風中飄回來:"喬尼先生,我去牽馬。這是我的工作!"比蒂邊說邊向斜坡飛跑。
"回來!"喬尼大叫。但是飛機的隆隆聲和天邊滾過的一陣陣響雷淹沒了喬尼的聲音。
俄國兵一直在試圖把卡車停平穩,卡車被一塊石頭墊住,正傾斜著。現在俄國兵把門打開,也向比蒂大叫道:"站住!停下!"
男孩還是往前跑,他馬上就能夠著"丹塞"的馬韁繩了。
"上帝啊!比蒂,你回來!"喬尼尖聲叫喊起來。
太晚了。
從一塊石頭後面,就在那匹馬的旁邊,一名布利崗提站起來,舉著他的潛水式機槍,對準奔跑著的男孩的腹部直射過去。
比蒂被子彈擊中了,向後倒退兩步,軀體被子彈拋向了空中,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
俄國兵正飛奔著往前衝,想衝到比蒂身邊,他一邊飛奔一邊從脖子上往下摘挎著的機槍。
又有兩名布利崗提從不同的地方站了出來,舉起了機槍,三挺機槍都響了,俄國兵被打得粉粹。
喬尼立刻狂怒起來!
站在他身後的兩名布利崗提還沒反應過來,喬尼一轉身,一步跨到他倆身後,將他倆拎起來,撞在一起,像扔兩個雞蛋殼一樣把他倆扔了出去。
他從倒下的布利崗提身上抽出機槍,把腳踩在他的腦殼上,猛一使勁,把那人的腦殼跺成了肉泥。
他把槍口對準另一名布利崗提,一陣猛射,在他身上打出好多窟窿眼。
喬尼單腿跪地,將機槍偏到一邊,以便使子彈連續擊發,瞄準剛剛站起的那兩名布利崗提,把他們打成了碎片。
然後喬尼一躍而起尋找向比蒂開槍的那個,沒有找到。
五名布利崗提捅進了營地,朝著喬尼猛烈射擊。
喬尼手中的機槍卡殼了,他扔掉又揀起另一隻。
喬尼對身邊呼嘯的彈雨毫不在乎,他彎著身子,邊射擊邊向俄國士兵飛跑過去。
他跪在俄國士兵的屍體旁,把機槍偏在一邊向那五名布利崗提連續射擊,把他們打得縮了回去。他們還沒來得及臥倒,第二批彈子又在他們中間開花了,屍體被炸得橫飛到空中。
喬尼從俄國身上拿起機關鎗,猛地一拉槍栓,子彈上膛,他一定要追到打死比蒂的那名布利崗提。
他的左右和後面有八個布利崗提,他們一直躲在山谷裡,現在湧了出來。
喬尼向前狂奔起來,把那八個布利崗提全引了出來,等最後一個也走出山谷的時候,喬尼站直了身子,把機關鎗端在肩膀上,瞄準了那一隊布利崗提的最後一個,射中了;然後喬尼用槍從後朝前掃射,把他們打得一個個直挺挺地趴倒在地。
拉茲在車庫裡聽到槍聲。他立刻向回飛奔,然後他聽機關鎗對著營地猛擊。拉茲立刻明白了喬尼沒死。布利崗提人沒有這種機關鎗,這種機關鎗發射迅速,介乎手槍和來福槍之間,比布利崗提人帶的機槍厲害得多。拉茲曾想搞到一隻但沒成。拉茲停了下來。
又是一陣長時間的機關鎗的掃射。布利崗提人機槍的笨重的響聲逐漸變得零零星星,後來就聽不到了。拉茲忽然間為自己想出了一條行動路線。
他又潛回到車庫裡,一直跑到車庫的最深處,在那兒找到一輛汽車殘骸,鋼板人報廢損壞的車體上剝落下來,亂堆在地上,拉茲爬了進去。又聽到一陣機關鎗重重的炸響。拉茲往更深處縮了縮,由於恐懼而抽咽起來。
喬尼飛跑到一塊石頭後查看著殺死比蒂的那名布利崗提的蹤跡。
另一隊布利崗提從營地的另一邊向他衝來,一邊向前衝一邊向喬尼射擊。喬尼把自己撐在石頭後,用機關鎗從石頭上面向他們猛射,把他們打得渾身佈滿窟窿。
特爾緊貼著欄杆下的胸牆,平躺在地上,以便躲避空中飛來飛去的子彈。他這會稍稍坐起一點兒。居然是那只動物!他立刻又低下去,時刻擔心那只動物來打他,把他射出窟窿來。假如換了他,他會那麼做。他在考慮能不能從洞裡拿出藏著的zha藥製造一顆手榴彈,但又一想那樣做會暴露自己,於是放棄了這個主意。他躺在那兒。因為害怕而大口地喘著氣。
喬尼藉著樹和石頭的掩護,仍然堅定地尋找著那名殺害比蒂的兇手。
風越來越大,滾滾的雷聲與機關鎗的喧囂交織在一起。那名布利崗提究竟藏在哪裡?
又有兩名布利崗提出現了,子彈從他身邊呼嘯而過,有一發擦傷了他的脖子。
喬尼端起槍衝他倆一陣猛射,那兩人像兩顆肉球一樣滾落在地。
喬尼從袋子裡摸出新彈匣換上,那個他要找的禽獸一定是躲在哪部廢舊車輛的後面,喬尼試探著向那堆破車上射擊,子彈紛紛跳飛到車後。
就是他!那個布利崗提從車後鑽出來向遠處跑去,喬尼緊追不放,邊追邊放槍。那布利崗提一回身剛想開槍,喬尼一發子彈射中,將他從中間分成了兩半。
巡視飛機的聲音遠去了,雷聲暫時消失了,除去風的細弱的呻吟聲,一切都安靜下來。
喬尼又裝上一匣子彈,他快步穿過那塊地方,掃視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一名布利崗提在爬動,手正在伸向一挺機槍,喬尼迅速地給他補上幾發子彈。
喬尼停頓片刻,好像不會有危險了,響聲沒有了,動靜也沒有了。喬尼緊抱著機關鎗,走到了比蒂所在斜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