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新中華 第五卷 第026章 大戰前夜(一)
    天氣已經漸漸地熱了起來,在南京城這個首都裡,街上往來的人群都脫下了夾紗的制服或者長袍,時興一點的人,就洋裝襯衫招搖過市。這座首都城市在唐少川的主持下,第一期的基本建設已經基本告一段落。大馬路開闢了,城市的排水系統也終於建設了起來,新街口一帶正在建設新的國會大廈和中央光復銀行大廈,已經漸漸有了些近代化大都市的風采。街上跑的都是東洋車和汽車,原來充斥在整個城市的騾車、馬車現在主要都集中在城南老城區了。這種繁忙的景象,讓這個城市又多了一種政治中心的氣度。

    楊度和楊士琦就是在這個初夏回到南京的。他們的歐美局勢研究會因為前段時間南京的擾攘,而在北戴河一帶辦公。天天和一些名流學者高談,見見外國朋友,吹吹海風,吃吃海鮮,日子過得太舒服,人都有些發胖了。蔣百里在天津給他們掛了一趟花車,一直把他們送到浦口,兩人坐了兩天的火車,都有些倦了,在碼頭等著渡船的時候,都在那裡活動著手腳,隨意地談論著些什麼。正在無聊的時候,就看見一輛汽車飛快地開了過來。汽車掛著軍隊的牌照,側門噴著兩顆黃色的星星,兩名護兵站在車門邊上,看樣子是一輛中將的車。兩人都有些好奇,這車子上坐的是哪位?

    雨辰一手建立的國防軍,因為歷史新,人的資歷淺,高級將領相當。除了雨辰一個人授上將軍銜之外,只有寥寥的十數名中將,各師師長不過都是少將階級。當初江北三傑,現在還有一個陳山河掛著少將軍銜沒有恢復呢。正疑惑的時候,就看見車子停在了這個軍隊專用的碼頭前,車門打開,下來了一個清瘦的中年人,正是一直坐鎮西北的蔡鍔將軍,不知道為什麼,他也返回南京來了。

    三人一見面,都是一個訝然。這些日子天各一方,也真是長遠沒見了。楊度頓時就笑著對蔡鍔打趣:「松坡,西北王當得滋潤啊!平定陝西、擒獲齊燮元且不說,最近西北方面,聽說你的部隊已經前出到了青海寧夏了?在那裡輕裘緩帶、夜宿馬軍中,全無戒備,完全是古名將的風采嘛!地方改編順利,兵鋒已經在對新疆躍躍欲試。蔡公春風,將再度玉門;湖湘子弟,亦重滿天山。這是當得勒石記功的功業啊!誰也沒料到你以幾師兵力,中央不過千萬元的經費,就做到了這個地步。怎麼回南京述職來了?西南已經穩定,何處還需要松坡的大才展佈?」楊士琦也在一邊瞇著眼睛笑。當初蔡鍔在袁世凱那裡,來了個徐庶進曹營,要不就是龐統獻連環計。現在在雨辰手下,終於把他真正的本領拿出來了。他一直對國家邊防事宜是最花心力考察的,西南、西北、東北、東南各地情況資料都收集了無數,對邊防的民族事宜還有種種該因地制宜的事情,都早就有所研究,這個時候厚積薄發,出手就為中央平定了西北。要不是進軍新疆實在太過艱難,又有俄國、英國的勢力摻雜在其中,雨辰命令他暫緩行動,估計這個時候,也當真要在天山腳下了。這是一員名將,也同樣是名國士,當初袁世凱不能得而臣之,實在是莫大的遺憾啊。

    想到這裡,他心裡不由得一個警惕。現在眼看已經是新朝氣象了,自己還想這些做什麼?多事!正在他自怨自艾的時候,就看見蔡鍔大笑著伸著手朝他們走了過來,這位將領,現在正是最意氣風發的時候,連笑聲都變得加倍的爽朗:「皙子,杏村,當真是長遠不見了!每當在西北風沙大作的時候,就懷念當初在北京咱們喝花彫吃大閘蟹的日子。沒想到今日在這裡碰到了兩位!見完總統,咱們好好地喝兩杯去!我可是帶了不少好酒回來!」

    楊士琦和他輕輕地握了握手,就聽見楊度笑道:「你身體怎麼樣?聽說美國醫生不讓你喝酒了?總統還下了死命令,交代你手下的幕僚,看到你喝酒就馬上向他報告!怎麼,明目張膽地違反軍令了?」蔡鍔呵呵一笑:「我的賤軀閒不得,最近這一陣子窮忙,倒是好了不少!現在體健如牛,飯也吃得,馬也跑得。喝酒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不讓總統知就成了!」

    三人雖然是談笑,但是都謹慎地沒有將自己返回首都的來意說出來。其實三人都是心知肚明,沒有事情,三個人都是負有責任的人,怎麼會往南京跑呢?這裡的政治氣氛是一攤渾水,雖然被雨辰強力壓了下去,但是他們這些人也不想回來試這個深淺。正談話的時候,軍隊的一艘小火輪已經靠岸,幾個穿著海軍服飾的年輕軍官下船跑到三人面前,畢恭畢敬地將三人迎上了船。船開動以後,三人又走到了舷側,迎著浩蕩江風,在漸漸熱起來的天氣當中,三人都覺得心神一爽。

    蔡鍔突然問道:「皙子,你們研究國際局勢,覺得怎麼樣了?是不是決裂就在眼前了?」他的語氣鄭重,讓楊度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心想,雨辰對這件事情是刻刻關注,每天都有長電和他們研究國際局勢,一副想要參與其中的樣子,沒想到這位統兵在外的大將,也是這麼關心這件事情,是不是軍隊方面,對這件事情已經有些坐不住了,躍躍欲試?其實他一直以為,研究不妨研究一下,但是真正想參與其中,自己現在有這個實力麼?不過蔡鍔以一個中途來歸的將領,受到如此重用,在雨辰心目中的寵信地位,遠遠在自己之上,他這麼問,就是代表他深深知道現在中樞的決策所在啊。他這次回來,為的一定也是這件事情,代表雨辰對他一定還有大用。他想著自己的心事,一時都忘了回答蔡鍔的話,半晌才笑道:「這些事情,杏村研究得比我深。這些日子來,我主要還是奔走聯絡,四下聽聽國內國外的意見,杏村卻整日埋頭在那些資料裡。他寫的報告,總統都來電嘉獎。這些事情,還是聽聽杏村的意見吧。」

    楊士琦聽了楊度的話,連連擺手苦笑:「我不過是個前朝畸零人,看看這些東西,不過是聊以自遣罷了。當不得皙子的誇獎……我連國也沒有出過的人,對國際形勢怎麼能有研究會裡那麼多洋博士清楚明白?寫的東西,其實也不過是井蛙夏蟲,當不得一問的。」

    蔡鍔只是微笑,楊士琦的那份報告,雨辰也曾經轉給他看過,他也很讚賞。對於那些洋博士的報告,他卻有點不屑一顧。那些傢伙,大概是歐風美雨吹得太久了,認為這些神仙打仗,不過是很快就了的事情,大概很快就會坐上談判桌解決好一系列的後續問題,中國現在這個地位,加入哪一方,反對哪一方,都是不可行,還是嚴守中立,慢慢積蓄實力。萬一要在中國境內發生什麼戰事,最好還是採取當初日俄戰爭當中嚴守局外中立的做法,隨便他們鬧去。歐戰結束,當列強的注意力轉回來的時候,大家再想辦法吧,到時候投靠取得勝利的一方,也是一件很便宜的事情。總體來說,他們對英國為首的協約國還是很看好的。

    只有楊士琦,才是真正地從中國的國家利益出發,認為所有行事,必須考慮到國家利益的最大化。歐戰很可能是個長久的過程,中國完全可以一開始就以一部分力量贊助一方,在戰後才能爭取到實在的權益,不然還不是中國的權益。在勝負雙方當中轉手,借用本次機會崛起,實在是一個大好的機會了。他還有幾條具體的建議,比如編練參戰軍現在就可以著手,整頓國內兵工企業儲備戰略物資,現在的輿論宣傳也要轉向等等。雖然他謹慎地沒有提具體應該哪方,但是話外卻大大地對協約國擁有絕對的海權讚譽了一番,認為同盟國至少對英國是無能為力的,內中意思何屬,也明白得很啦。

    蔡鍔對楊士琦也忍不住有些佩服,雖然是中國土產的謀士,但是一轉行研究國際局勢,僅是從資料當中研判,就這麼有見地!當初袁世凱身邊第一謀主的身份,的確是名下無虛。但是看楊士琦淡淡的不願意多談什麼,他也只是一笑不問。三人迎著江風,各自想著各自的心思,對比起剛見面時那個熱烈的氣氛,竟然有些冷清了起來。

    當蔡鍔大步走進總統府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位最近名動天下的西北總指揮的身上。總統府的衛隊官兵都立正向他行禮,而蔡鍔都正式地一一還禮。出鎮西北快一年了,他還真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見雨辰了呢。雨辰這些日子以來的作為,他在西北也是擊節叫好,現在又面臨民族氣運的轉移關頭,將他調回了南京來,明顯就是要另外賦予重要的任務。作為一個軍人將領,人生至此,還有什麼遺憾?王登科副官長早就軍服整齊地在二門口等著他,見蔡鍔一到,他就親熱不拘禮節地拉住蔡鍔的手:「松坡先生,您到得可真快!本來一路轉車,預計您還有兩三天才到呢,沒想到您心思也這麼急切!西北那裡您的功績偉業真是讓我這個整天在總統府裡迎來送往的副官頭兒羨慕,松坡先生,把我要走怎麼樣?帶一個旅,哪怕一個團也好!絕不會讓您丟臉!」

    蔡鍔呵呵一笑,拍著王登科的肩膀,笑道:「想學張展空和陶克艱了?這些我可做不了主,要總統來決定。就連我自己,都還不知道自己的新職位在哪裡呢!聽總參的意思,是讓何灼然來接替我。你想帶兵,老實點求何灼然去,讓他幫你說情。」接著他又問,「總統在等著我?」

    王登科笑笑:「求何灼然?我怕看他的棺材臉……他原來的安徽陸軍第一師的官佐僚屬,也沒有幾個得到他照應的,為人最是大公無私了。您到得太早,總統現在正在和德國大使談話。這幾天這個日耳曼人天天跑總統府要和總統談話,推到外交部都推不掉。伍文爵氣得翹鬍子,這些洋鬼子也太不把他這個外交部長放在眼裡了嘛!」

    聽著副官長肆無忌憚地調侃著現在這些部長們,讓蔡鍔真切地感覺到了這裡是首都,是各種政治力量糾纏在一起的地方,在這裡說話,可不能像在西北一樣,自己的角色要盡快轉換過來!他在心裡叮囑了自己一句,微笑道:「既然如此,我就等一下吧。今天見不到總統,總是不安心。登科,不會連茶也不招待我一碗吧!」

    兩人正說話的時候,就聽見總統府會客室門口腳步聲響亮,在向外行來。兩人往那個方向一看,就看到一個神色嚴肅、穿著正式禮服的洋人帶著隨員翻譯朝外走,雨辰在後面送著他們。看著蔡鍔和王登科站在一起,也只是微笑點頭示意,表示知道他到了,轉眼就將洋人使節送出了二門外,雨辰向蔡鍔招手:「松坡先生,進來談!」

    當蔡鍔坐下的時候,還沒來得及發話,雨辰就打量著他笑道:「看起來瘦了一些,但是精神好多了,我真是替你歡喜。要是留你在南京,前些時候那麼煩心的日子,估計身體也要垮,還是上西北好啊!」蔡鍔淡淡一笑,也沒有接著寒暄什麼,開口就直奔主題:「總統,反正到哪裡也是做事。我身體已經大好了,這方面您不用擔心。這次電召我回南京,職務交代給何灼然,他駐節在綏遠經略西北,手下又有強兵,這樣安排兼顧東北和西北,還有蔣百里在天津支撐他,佈局是很好的……對我新的職務,有什麼安排?」

    雨辰一笑,這個蔡鍔迫不及待要求做事的心態,讓他很歡喜,但是這也未嘗不是不想留在南京蹚渾水。這些心思,他也用不著說破,坐在這個位置,就是要把握住自己面對的人背後的心思。他笑著站了起來,親自為蔡鍔端茶:「不急!你在西北辛苦,先休息幾天。過段時間……最多兩周吧,你去山東,建立中央預備軍司令部,撥給你的部隊有第九師全部、中央教導師、第二十師,還有雲南廣西的二十三、二十四這兩個架子師,先把機構建立起來,部隊掌握好,隨時會有動作。」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是蔡鍔的心裡卻是一跳,捧著茶碗在那裡沉思,終於沉著聲音對雨辰道:「總統準備在青島動手了?幫英國人出頭?」

    雨辰搖了搖頭:「不是幫英國人出頭……你知道剛才德國大使來和我們談什麼?就是將青島還有膠州灣盡快交還給我們,但是在戰時,要對他們的遠東艦隊承擔錨泊後的修理保護任務。其實就算我答應了他們,英國艦隊逼上門來,難道我還有能力阻止他們進港攻擊不成?青島這些德國軍艦,是遠東協約國海上力量的眼中釘,他們估計戰前就想溜出港,在大洋上破交。這麼說也不過是試探我的態度罷了,在遠東他們付出了那麼多,自然也想得到回報。可惜,這些回報我不能給他們。」他說話的神態非常安詳,像是一切都胸有成竹了。

    其實在軍隊,雨辰的政策反而最清楚的,他有什麼大的軍事行動,一般會對軍隊高層吹風。蔡鍔他們也清楚,雨辰是打定主意準備站在協約國一方了。但是政治和軍事上的參與程度究竟有多深,現在整個總參謀部還諱莫如深,他也不向司馬湛打聽這些,估計也是怕現在就公佈,聳人聽聞,議會和內閣又有意見吧。他靜靜地坐在那裡,聽雨辰說下去,他要瞭解雨辰到底是怎麼想的。

    「預備軍的任務,毫無疑問是針對青島的。我們不能容忍國土上有一塊地方成為未來強國交戰的軍事基地,我們必須要使這塊地方非軍事化!其實也是對德國遠東官兵進行保護……在青島德國有要塞、有重炮、有軍艦,還有幾千陸軍,你手頭也有八萬多官兵,近來也調配了不少直屬總部的特種兵(民國時期,炮兵等部隊就被稱為特種兵)加強你的部隊,一等到總參命令,你就可以馬上行動!以堅決而客氣的態度,解除德國軍隊的武裝,將他們置於我們的保護之下,等待戰爭的結束。」

    他在那裡說得冠冕堂皇的,什麼國土不能成為外國的軍事基地,那麼在關東州和旅順的軍事基地,上海的列強遠東艦隊的軍艦呢?為什麼只挑德國下手,還不是向協約國表明他自己的態度,不過是打著中立的旗號罷了。什麼客氣而堅決的手段,到時候還不是炮兵開路,步兵衝鋒?不過對外國軍人的戰爭,蔡鍔心中那些軍人純粹的好戰血液也被這個命令漸漸地激動了起來,他點頭道:「我服從命令,盡快去掌握部隊,保證完成這個任務。但是青島德國經營多年,已經要塞化了,沒有重炮,怕啃不開他們的工事,傷亡也會太大。」

    雨辰一擺手:「這些日子,我已經進口了法國造的280毫米的超重炮,全部都配屬給了你。還有155毫米的法國重榴彈炮,加上德國自己提供的一百五十毫米重榴彈炮,現在編成陸軍直屬重炮十團和重炮十四團,都配屬給你使用。萬一發生戰事,你要以最快的速度、最勇猛的作風拿下青島,在戰場上要完全壓倒德國遠東要塞部隊的戰鬥力。這種國際觀感,對我們以後的政策遂行有著非常大的作用,這一點你要確保!」他給蔡鍔下了死命令,轉頭又放緩了語氣,「具體的事情,你下去後找念蓀和純如商量,他們那裡有詳細的計劃,我就不和你說這麼細了。這幾位自然會給松坡先生您接風,對您在西北的功績還要明令表彰。沒讓您多休息幾天,真是對不住。等以後吧,我退下來之後,大家一起遊山玩水去。」他開了一個不見得很高明的玩笑,蔡鍔也只有附和地一笑,決定先找吳采和司馬湛他們瞭解全盤的情況,自己才能下決心,才好再找雨辰有針對性地談談。對於這麼倉促下達下來的牽涉極多的任務,他心裡還是有所顧慮的。他起身告辭,雨辰一直把他送到了大門口,表示出了極大的尊敬和客氣。

    接下來的時間,雨辰又見了無數的人,吹風,打招呼,佈置任務。楊度和楊士琦被他召回,就是佈置他們現在要在輿論上大做文章,從南京、上海輻射全國,意圖就是要告知國民,未來的歐洲大戰我們並不是置身事外的,當中有我們無限的機遇,舉國上下都要為這個歷史上從來未曾有過的世界性的大變做好準備,無論政治、軍事還是經濟。眼看著時間就朝著七月份的那一天越走越近,大概整個中國也只有他,在滿懷憧憬地等著那個日子。為了在這個日子到來之前自己能徹底掌握住局勢,他賭了多少次,又付出了多少的心血!還好,總算是給他及時地趕上了。民國終於要參與到未來的變革當中去了,但願在四年之後,他能為民族交上一份合格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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