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正文 第十二章 輕浮浪子
    山坡上的賊眾大呼小叫著恐嚇飛老闆屈服獻寶,崎嶇山道上的護商竟也有人勸阻出聲。飛老闆卻只是歎氣,自知拿不出退敵之策,又絕不能獻出寶物,他若拚死護寶死在此地,他日若傳入魏王耳中,或許會因形勢,又因敬他南吳忠勇之士一番心意而予以幫助。

    若就這麼貪生怕死雙手獻出,聲明掃地不說,退回南吳落不得好下場,最後只能陪伴族人等死,進又不過遭魏國冷眼,徒然受辱。此刻把話說明白,只是期盼席撒能應承差事,替他將寶物送至魏都,雖然自己不免一死,卻也必能換得魏王相助。

    席撒聽罷他說,心下也禁不住生出幾分敬佩,只看他過去數年的良好口碑聲譽,也不敢懷疑其用心。便也明白他所以帶上一家大小,所為並非遷居,只為留在魏都當人質,以求魏王相信西吳之誠,車隊中必然還有南吳王族子弟。

    不由計上心來,想起懷裡那枚燙手的火之紋章。「飛老闆,十三寨六軍的人有否可能知道你懷中紋章名稱?」後者不明所以,卻仍舊肯定答話道:「絕不可能,儘管不知道消息從何處洩漏,但對南吳王也未曾提過紋章之名,大王也並沒有追問,諒十三寨的人也認不出它屬水系。」

    席撒欣然笑道:「那就有救了。一切交由我來辦,你絕不可插一言。」飛老闆驚疑不定,又不知他有何辦法,只能連聲稱好。

    「飛老闆已經同意了,諸位誰下來取走此物?」一時山坡上下眾皆如釋重負,讚譽聲不絕於耳。修羅背上的飛老闆正待發作,便吃驚的看見席撒手裡多處一枚與他懷中一樣六角制式色澤為紅的水晶紋章。

    六條身影自山坡上飛搶落下,停在修羅面前,仔細確認他遞交的水晶半響,這才拱手謝道:「此事能這般乾脆利落了結再好不過,前方阻路巨石已著人拉上山坡,諸位盡可放心前進,一路上絕不會再有人留難!」

    此後眾人連夜趕路,果然再沒有遇上十三寨六軍的人馬,終得以安然穿過險地,抵達臨近魏都的城鎮。路上一直找不到機會道謝的飛老闆,這時才獨自進了席撒房裡說話,見面便是一拜,好不容易被拉起,又從懷裡取出許多珍寶,再三相送。

    「席撒小兄弟,我知那寶物是火之紋章,故而不敢在人前提起,只怕給你帶來大禍。小兄弟此恩重於泰山,不敢言報,這些儘是一點心意,千萬不要推辭,否則我日後再難睡得好覺了!」

    席撒見他堅持,最後還是收了。心想只算把那燙手山芋便宜處理吧,又慶幸多虧當時還沒來得及丟棄。兩人在房中敘話一陣,到沐琳來時,飛老闆才起身告辭,臨走之際仍不忘低聲道謝。「席撒小兄弟,綠林聯盟的賞賜雖重,但還不至於讓我飛某人甘願為此出賣恩人,不顧道義。日後若有需要,儘管吩咐!」

    送走飛老闆後,席撒收拾東西隨商隊繼續朝魏都出發。這段路卻十分太平,半日可達,誰都知道絕不會再遇到麻煩。一眾護商以及商隊夥計,無不興高采烈的各自談笑,大多卻在說當日遭遇的凶險。這時連炙熱烤人的天氣都變的不再難熬,過不多時就能跳進魏都廣字號澡堂,痛快舒服一番。

    沐琳仍舊如前兩日般與席撒同乘修羅,但早已不再詢問龍騎兵技巧,本也沒有那許多理論可供談論。這日又嘗試詢問他身世過去,又沒得到回答,便有些著惱,只聽她輕哼一聲。「以為本王當真不知道麼?當日獻出去的分明是火之紋章,你出身哪裡就也不必猜了。不過是希望你親口跟我說個明白,想不到卻這等對我防備!」

    席撒聽她話中有氣,有心逗弄。「那是,翼國貧窮,哪知道你會否為緩解財政壓力把我出賣……」「你……」沐琳勃然大怒,苦於在修羅背上轉身不便,胸口劇烈起伏半響,仍舊不能平靜。「休要小看翼國,我國富足雖不足以傲視諸國,但也絕不會將綠林聯盟那區區懸賞看在眼裡!你太看不起人……」

    話為說罷,席撒一隻手已放開韁繩,在她起伏的胸口上下撫摸。「開個玩笑而已,沐琳女王殿下切勿動氣……」沐琳一時氣急,猶自未覺。待得怒氣稍稍平息,席撒那只佔過便宜的手已然抓回韁繩,半響,沐琳驟然驚覺發生何事,一口氣沒接上,就那麼氣昏過去。

    「沐琳女王殿下,沐琳女王殿下?」席撒抓她肩膀搖晃幾下,不見醒轉,不由輕歎口氣。「都怪我剛才一時情急冒犯殿下,實在罪過,罪過……」旋又感到自責,自知從小便當強盜,沾染匪氣。

    這世界大大小小的王公貴族又多如牛毛,買賣中常能碰著,這種佔小便宜的輕浮舉動數之不清,過去在山寨裡相熟的女子就少有沒被他佔過便宜的,如今與沐琳越漸熟稔,便又毛病發作。

    本待等她醒轉就真誠道歉,不想直到抵達魏都,仍舊昏迷。一時無暇理會,自顧與一眾同行的江湖眾人告辭,又與飛老闆分手。辭別一夥朋友時,年紀最小的丫頭拽他追問是否著急跟若姐姐見面。

    席撒也不避諱,連連道是。「那就不打擾席撒哥哥啦,若姐姐不喜歡見到我們的。」他便失笑道「怎麼會,若兒性子溫和,極好與人相處。」這倒不是假話,若兒過去也曾見過他們,還曾一起吃過飯,席間有說有笑。「才不是呢!這半年我們往來魏都幾次,都碰見她的,叫她總是不理,全當看不到人。」

    年紀大些那個連忙喝住她,也不理會她氣惱,拉開一旁接話道:「她就孩子脾氣,當時隔的遠,未必就能聽到。」不想小丫頭卻做惱反駁。「王叔胡說,當時就隔幾步,聾子才聽不見呢。她穿的那麼漂亮,身邊的朋友個個看起來是富家子弟,當然不想搭理我們,省得日後被人笑話她說竟然認識這種江湖草莽!」

    見丫頭被眾人責備,席撒忙打圓場、「大伙別爭了,這事情可難說的很。回頭待我問過再給你們評理,看誰的猜想對。」小丫頭這才轉怒為笑,要他一定不許忘記評理,這才被王叔幾個既哭笑不得,又滿懷抱歉的拽著拉走。

    他們怕丫頭的話讓他們傷和氣。其實不會,他明白人無完人的道理,一個人的優點和缺點從來不能分割,優點的背後總是缺點,反之亦然。好比老實可靠的人總是無趣,有趣的人總是不可靠。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區別只在於看到的什麼。如果你只能看到一個人的好,那說明不是你太片面,就是你被過份的信任蒙蔽了雙眼。

    沐琳被安頓客棧後,不久終於醒轉。見到他時,意外的沒有動怒,只是輕輕歎氣。「本以為你是個俠義心腸,本領高強,法武雙通,完美無缺的少年俠王。想不到還是個輕浮浪子……」

    席撒毫不慚愧的招呼她吃飯,末了丟下句話便自顧回房。「誰叫你喜歡幻想,誰是誰的完美天神啊?我這毛病一忘乎所以就發作,要麼離的遠些,要麼往後多加提防。」沐琳頓時氣急發作,追他出門質問。「你這什麼態度,做了惡事錯也不認嗎?」

    席撒這才想起本要道歉,忙轉過身,站直身體,表情嚴肅的凝視她片刻,復又抬臂致禮。「沐琳女王殿下,早前多有冒犯,還請見諒。」倒讓怒氣勃發的沐琳反為之愕然,接受不了他片刻間的態度變化,正不知該否說原諒時,又見他楊眉一笑,全不知錯的道「但那片刻的觸碰,卻成為我心中渴望再現的溫柔。」

    「滾!」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