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外科主任 第30章 第九章 (2)
    周立奇的頭一下炸起來。已經二十四歲的他還沒有過和女人在一起的經歷。他在情欲和恐懼之中掙扎著。幽暗的光線氤氳膨脹著他的情欲,而“嫖娼”這個字眼又猶如一把利劍羞辱威脅著他。

    逐步適應了昏暗的光線,女人的身影五官漸漸明晰起來。三十左右的年紀,不美,但也不令人生厭。

    女人那手伸過來搭在了周立奇扶著車把的胳膊上:“走吧。”

    眼前的毛小妹假裝不高興地說:“在想什麼,周主任?怎麼這麼不集中精力?我都點了四個了,您再點兩個。”

    周立奇笑著接過菜單點了兩個菜,一個是芹菜炒蝦仁,一個是清蒸多寶魚。

    點菜員轉身離去,毛小妹說:“到底是醫生出身,很注重飲食健康,都是清淡的。”

    等菜的那段時間,周立奇一邊和毛小妹說笑,一邊仔細打量著她。今天的毛小妹看上去更加賞心悅目,齊眉的娃娃頭,一件乳白色的圓領襯衣,下身穿了一件寶石藍短裙。圓領襯衣的最上面沒有扣子,是從領角延伸出來的兩條和裙子一樣顏色的寶石藍系帶,既隨意又精心打出的蝴蝶結更襯托出她的清純,蝴蝶結下面是三個大大的誇張的乳白色紐扣,這紐扣彰顯出一種強烈的時尚。

    “你們做醫生的,真的是很辛苦。”毛小妹似是沒話找話般說。

    “是很累,最多一天做八台手術,一天下來話都不想多說一句。”

    毛小妹突然鬼鬼地笑:“今天沒做八台手術吧?”

    周立奇也笑:“沒有,今天不是我們科的手術日。”

    看著毛小妹正襟危坐的樣子,周立奇又失望又踏實。他對毛小妹是有所期待的,盡管這種期待與懼怕並存,但終歸還是有所期待。

    那天晚上,推著自行車的周立奇跟著那個女人去了她的住處。那是一排平房靠西頭的一個單間,一看就知道是租來的臨時住房。一進門,周立奇就聞到一股大蒜和青蔥攪拌在一起長時間被醬油浸泡的味道。打開昏暗的15支光的燈泡,周立奇看清楚了屋子裡的布局。屋子裡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但東西擺放得很凌亂,讓人看著不舒服。

    女人動作匆忙,關上門就開始脫衣服。脫了上衣就又把燈拉滅,之後對周立奇說:“快點,還愣著干什麼?”

    周立奇站在那裡動不了,腳上似是被釘上了釘子。屋子裡很黑,他似乎有些眩暈,趕忙用手扶了一下旁邊那把搭著很多衣服的椅子。所有衣服上都有一種黏糊糊的感覺,讓人覺得不潔淨。

    “周主任,咱們今天喝點酒。”說著,毛小妹就從一邊的酒櫃上拿下了一瓶干紅。

    “別喝了,喝多了不舒服。”周立奇說。

    “千萬別這麼說,好不容易請您一次,不喝點酒怎麼能行?”

    周立奇當然不怕干紅,他說:“那就少來一點。”

    服務生搶過來幫著把酒瓶開了,在兩個人眼前的高腳杯裡都倒了些酒。

    菜上來了,毛小妹率先舉起酒杯:“周主任,認識您真的很高興!這是第一杯,我先喝為敬!”

    說完,毛小妹就把酒一口喝了,嘴角滴酒不沾,動作利落優雅。

    幾乎沒怎麼吃菜,一瓶酒就沒了。毛小妹讓服務員又開了一瓶。

    幾杯酒下肚,周立奇覺得毛小妹的表情有些變化。表情活泛,眉眼放電,說出的話也變得大膽放肆起來。

    “周主任,一看您就是個……”毛小妹在斟酌用詞,“是個書呆子。”說到這,又向周立奇拋過去一個媚眼,“您今天敢和我一醉方休嗎?”

    周立奇有些不高興,他最不願意別人說他是書呆子,而且他也從不認為自己是個書呆子。

    “毛小姐,你是不是喝多了?”

    毛小妹擺出一副放浪姿態:“才沒有哪!才剛開始,我怎麼會喝多?”

    “我很痛苦,您知道嗎?我真的很痛苦!”

    毛小妹突然又用專注而憂傷的眼神看著周立奇。

    周立奇這才想起來毛小妹失戀的事情來。

    毛小妹又喝下一杯酒,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周立奇說:“周大哥,就因為我當了這個該死的醫藥代表,他不理我了,您說這事怎麼辦?”

    看著毛小妹,周立奇說了一句最俗不過的話:“你還年輕,天下何處無芳草?”

    毛小妹用變了調的聲音說:“芳草?誰是我的芳草?您是嗎?”

    說完,毛小妹就又定定地盯著周立奇。

    周立奇記得,那個晚上,在黑暗中讓他快點的那個女人打開燈後,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

    後來無數次出現在周立奇噩夢中的那個女人說:“還有你這樣的男人?你到底是干還是不干?”

    情欲與恥辱、情欲與道德、情欲與恐懼,它們像一對對互不相讓的武士一樣在周立奇心中搏斗。在醬油中長時間浸泡著的大蒜和青蔥的味道伙同黏糊糊衣服裡的霉味一齊湧到周立奇的鼻孔裡。他轉身開門就要離開。想想又覺得不對,像是虧欠了這個女人什麼,於是從口袋裡掏出兩張十塊的人民幣放在桌子上。

    “你給我站住!”女人在身後大喝。

    周立奇以為是女人嫌少,懦弱地說:“出門時只帶了這二十塊錢。”

    女人沙啞著嗓子咯咯笑起來,之後臉色突然黯然下來:“你是個好人。”

    周立奇打開房門奪路而逃。

    “周大哥,您倒是說呀?您可是我的芳草?”醉態十足的毛小妹走到周立奇面前,把柔軟的手臂搭到了他的胳膊上。

    周立奇覺得,毛小妹的手臂像是一個電烙鐵一樣炙燙著他,他條件反射似的把手臂抽開。腦海裡那一對對的武士又開始搏斗起來。

    就在毛小妹又要往前靠時,周立奇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毛小姐請放手,你喝多了!”

    毛小妹咯咯笑起來,擺動著柳枝一樣被酒精麻醉的胳膊:“周主任,想不到您還是一個正人君子!”

    周立奇遲疑片刻,倉皇開門逃了出去。

    三天後,毛小妹又給周立奇打來電話。電話裡,周立奇十分冷淡。

    毛小妹說:“對不起,那天是我喝多了。”

    周立奇說:“以後別再那樣了。”

    電話那端的毛小妹竟然哽咽著哭了:“周主任,您是好人,謝謝。”

    毛小妹的失態並沒有影響周立奇和她的業務關系。因為簽約,他們時有見面,除了業務關系,他們之間似乎又多了一層關系。周立奇覺得自己想見到她,又害怕見到她。這是一種什麼關系,是周立奇自己也說不清楚的。

    03

    隔著馬路,梅山終於看到了對面一座寫字樓上金鼎醫藥公司的碩大招牌。她不管不顧地闖過去,被一個開車的司機從車窗裡探出頭罵了一句:“不知道看燈嗎?找死啊?”

    梅山心裡火辣辣的,回了一句:“你才找死!”

    一上午,梅山已經跑了好幾家醫藥公司,都沒有找到表姐說的那種批發價。前些天,表姐米亞蘭來醫院買表姐夫吃的九明還陽和驍悉,在窗口排隊交錢時,聽一個人說在醫藥公司買藥能買到批發價,批發價比醫院要便宜很多。臨走時,表姐自己跑了幾家藥店沒買到,就把這個艱巨的任務交給了梅山。

    梅山一口就答應了。她想,直接找藥房的熟人不就行了?自己在醫院上班,買個批發價的面子還能沒有?

    找到藥房的熟人一打聽才知道,表姐夫吃的九明還陽和驍悉都是專科用藥,這種藥雖然也是走藥房,但藥房和醫藥代表並不熟。他們只是按照科室指定的藥名從醫藥公司負責進藥而已。價格是省醫藥局的公開招投標價。賣給病人的價格只是在這個價格上加了百分之十五。真正和醫藥代表熟的是使用這種藥的科室,要想聯系上經銷商必須找到科室順籐摸瓜。

    於是,梅山就去找了楊海平。

    聽明白了梅山的意思,楊海平說:“讓我去問周主任?你這不是難為我嗎?”

    梅山說:“這怎麼能是難為你?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嗎?通過他找到那個經銷九明還陽的醫藥代表,又不是不給錢!”

    “你不知道,這裡邊的事情很復雜。”

    梅山說:“有什麼復雜的,找到醫藥代表,批發價該是多少咱就給他多少,一分都不會少他的!”

    楊海平為難地說:“梅山,我找周主任打聽這些,犯忌。”

    梅山說:“不就這點事嘛,怕我把批發價說出去是嗎?我有那麼缺德嗎?占了便宜還賣乖?不會的,我一定會守住秘密!”

    楊海平一再強調:“要是那麼做,真的很犯忌。”

    梅山迫不及待:“現在我只要九明還陽這一種藥,驍悉已經聯系到了批發價,一瓶能省一百多,咱們院九明還陽的零售價是552,批發價肯定也能省下一百多,我表姐夫要長年吃這種藥,這對他們很重要!”

    又猶豫了半天,楊海平勉強地說:“我找機會幫你問問。”

    過了幾天,楊海平回了話,說是考慮再三,覺得還是不好去問周立奇,讓梅山通過別的渠道想辦法。

    梅山又去找了村鈺。想不到村鈺也躲躲閃閃起來,還叮囑她這事最好不要直接去問周立奇,說是真的犯忌諱。

    “真是口徑一致,怎麼都說犯忌諱?忌諱什麼?”

    懶得再求人,梅山想出一個直截了當的法子來,自己親自跑到醫藥公司去買。

    梅山想,那些醫藥代表整天背著個裝滿藥品價目單的大包,可憐兮兮地到醫院求人買藥,看到她這種主動上門的還不得親熱地撲上來。

    事實證明,醫藥公司的醫藥代表並沒有主動撲上來,而是很有分寸地拿捏著,讓梅山摸不到頭腦。

    第一家醫藥公司聽說梅山只要三瓶九明還陽,就說:“這種藥有是有,一瓶552。”

    一聽和醫院裡竟然是一個價,梅山急了,說:“怎麼和醫院一樣?能不能按批發價給,以後還會經常來買。”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梅山,不屑給她解釋,自顧去忙自己的事。

    梅山又追著工作人員磨了半天,還是沒答應,最後那人不耐煩地說:“要是都這麼直接賣給你,我們還怎麼和醫院做?”

    又跑了幾家公司,情況都差不多,沒有低於500的,有一家更甚,竟然一瓶賣到600元。

    走在大街上,梅山想,自己應該說是醫院的才是。那樣,說不定他們就肯按批發價賣給她。

    金鼎醫藥公司在這座寫字樓的五層。一出電梯,梅山就看到每個格子間裡的小姐先生們都很忙。

    走到一個剛接收完傳真的小姐旁邊,梅山問:“聯系業務找誰?”

    小姐打量了一下她,問:“請問您是哪個醫院的?以前的聯系人是誰?”

    梅山說:“我是第一次來,想給科裡進一批藥,腎外的,要一些腎移植術後常用藥。”

    小姐盯著她問:“哪家醫院?”

    梅山長了個心眼,哏了一下說:“下面縣裡的,以前沒和咱們公司聯系過。”

    “哪個縣?”小姐刨根問底。

    梅山瞎說了一個縣的名字。

    小姐把紙和筆推到梅山面前,說:“把地址和聯系方式寫在這裡,我們馬上通知醫藥代表去你們院聯系業務。”

    梅山的語速有些快:“我是想今天就帶一批藥回去,病人等著用。”

    小姐有些狐疑地看著梅山:“我們會很快的,每個縣都有我們的醫藥代表,一小時內就可以到達你們院,所需要的藥品最快今天最遲明天就可以送到。”

    梅山說:“聽說有一種腎移植後的新藥九明還陽,你們這裡有嗎?”

    “有,療效不錯,這藥走得很快。”

    梅山問:“批發價多少?”

    小姐說:“這要和醫藥代表聯系了才能知道。”

    “可不可以我直接帶些回去?”

    “可以,那就只能走零售價了,552。”

    梅山惱怒地說:“你們也太教條了,我人都來了,直接帶不是一樣嗎?”

    小姐把雙手一攤,說:“那我幫不了你,這是規定!”

    梅山沒了脾氣,只好胡亂在紙上寫了個地址,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她聽到那個小姐在她身後哼了一聲說:“明明是零買,還想裝成是醫院的蒙騙我?真是可笑!”

    梅山又氣又羞,一頭鑽進了電梯。

    電梯裡還有一個人,男的。白襯衣,藍領帶,肩上背個黑包,一看就知道是個專職醫藥代表。他腰上的手機響了。

    醫藥代表接了手機和對方的客戶交談:“九明還陽?有這藥,價格?一瓶380,好好,我下午讓人送到醫院去。”

    梅山雙眼一亮,等白襯衣的醫藥代表接完電話,就笑著主動搭訕:“我也是醫院的,也進一些你剛才說的這種藥可以嗎?”

    白襯衣很驚訝的樣子:“你哪家醫院的?”

    梅山又把剛才自己謊報的那家縣醫院說了一遍。

    聽過之後,白襯衣說:“不對吧小姐,那家醫院我們已經做過了。”

    梅山索性直說:“是我一個親戚做了腎移植,想直接從你這裡買幾瓶,難道不可以嗎?”

    白襯衣一下笑了,說:“對不起,不可以,我不能為了芝麻丟了西瓜,潛規則還是要遵守的,你可明白?”

    電梯下到一樓,白襯衣就出了電梯,任憑跟在後面的梅山怎麼喊都不再回頭。

    04

    楊海平手裡拿著一份信函進來時,曹泉正在周立奇辦公室裡談論著即將揭曉的會長一事。

    “周主任,這、這事已經是板上釘釘,您就�隻n吧。”

    “什麼事,這麼高興?”楊海平問。

    曹泉笑說:“你說還能是、是什麼事?”

    楊海平把信函放在周立奇眼前的桌子上:“衣錦還鄉,雙喜臨門,這回主任要請客。”

    周立奇把信函拿起來。

    楊海平說:“醫務部送來的外院手術邀請函。”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