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今晨電話詐騙事件之後,那條鴻溝被姬雲自己徹底給填埋了。李闖順嘴撂出來的一句:你就告訴他們我是你老公!著實撼動了她的心靈,李闖根本無法得知掛了電話之後姬雲做了什麼,實際上,她哭了。【JP】這個堅強的女人多年來為生活為事業從未掉過一滴淚,可在今晨,她哭了,痛痛快快地。她整整在辦公室裡坐了一下午,電話不接公務不做,追憶著她和李闖的點點滴滴,從相識到相戀,直至相愛,女人到了她這個歲數很難再能去相信什麼,可是今天的她,相信了,並且是堅信。抹了淚之後她給李闖又撥了個電話,再撥時理智多了,按的是他們之間單線聯繫的號碼,她讓李闖下班後回家收拾一下,晚上與她同行。
她要將他們的關係示人,她不在乎了,即便失去得一無所有也不�H在乎�I。
同樣,李闖早不在乎了。
姬雲選了身她平時最捨不得穿的晚禮服,一團火,不用說,她是今晚的皇后。
而李闖,也必然是異國的王子。
人群中姬雲揚起嘴角沖李闖招了招手,那串鑽石手鏈在大廳水晶吊燈的照耀下閃閃耀眼,雖算不上什麼上品,且和那身昂貴的禮服多少有些不搭配,但姬雲還是帶了來,因為那是李闖送的。
見到李闖嘴邊的微笑,姬雲說不出的暢快,她太瞭解他了,即便聽不到電話中講了些什麼,但她也能讀出,是個好消息。
07
「大師兄,好消息!繆言來電,查獲了施種木馬的准控人物。」
「哦……是誰?」電話中那劍甚是低沉,並不像李闖那般興奮,也並不像李闖期待的那般興奮。
「陳秀,研發二部員工,丁主任手下,在他家中起獲丟失配方文件,沒再三次傳出。」
「嗯。」那劍只嗯了一聲,沒接話茬兒。
李闖很是納悶。
見那劍不答,李闖繼續邀功,當然是替繆小嘴與安吉拉吆喝:「小嘴兒與安吉拉剛才加班搞定的,安吉拉真有一手!她竟然沒走常規路子,直接給對方又種了個木馬,馬中有馬!」
「哼……那丫頭別把自己擱進去就阿彌陀佛了。」那劍隱隱地說,很沒好氣。
李闖根本沒過腦子安吉拉把自己擱進去是什麼意思。
舞曲再次響起,李闖準備收線了:「八成就是這人幹的,沒跑兒!週末我加加班,把報告擬出來,週一給您。」
「好吧,傑克,不過有一點,事態明朗前,莫急下定論。」
又沉了一下,那劍部署道:「你聯絡老於,把進展說了,是你跟他緩和緩和關係的時候了,畢竟一個部門抬頭不見低頭見。由他去通知機要部門,週一拿人。」
「得勒!老於豈不樂瘋嘍?老傢伙一門心思等現成兒的呢!」
08
除去機要部門的人,誰也不願來這兒溜躂。
陳秀也不願意。
董事長關凌波超級看重自己的黨衛軍,真下本真投錢,打華夏製藥大廈立起來的那一年算起,機要部門都記不清裝修過多少次了,反正每次動不動都是幾百萬幾百萬地往水泥地上砸,每次都把全樓保安抽調到十五層的施工現場圍個裡三層外三層,只許裝修工持證出入,其他人一律嚴禁放行,就連蒼蠅強行飛越領空,無證也得將其擊落於警戒線外。其實擱誰都得好奇,納悶老錢到底在辦公區裡裝了些啥,要說那工程作業量就是挖銀行金庫都足夠了。
藏著掖著的看不見,只能數落明面上的。站在辦公區內放眼望去,腦瓜頂上密密麻麻的半球探頭不計其數,如同城門上的大鉚釘,疙疙瘩瘩的。○四年全樓加裝監控設備,上馬的全是300線標準探頭,擱那年月就算挺牛×的了,機要部門當然不落空兒。沒出二年老錢就申請獨門更換500線標清還得帶遠紅外夜視功能。這不○八年又折騰,拆了全換720線高清!搞不清是他老人家眼神不好,還是打算把自己部門的輝煌政績經過影視加工編成電視劇全國播映。
要說國企單位能裝720線高清探頭的真不多見,可還有更不多見的,那就是老錢引以為自豪的那些個懇談室。○六那年,老錢吐了血本,半扇樓的辦公區內,愣是讓他隔出來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會議室幾十間,縱橫交錯,就算最牛×的工程監理,看那圖紙都得眼暈,猶如諸葛亮的八卦陣。竣工時老錢還豪興大發,照著人民大會堂的佈局一通起名,什麼湖南廳湖北廳,可人家大會堂那真是廳,他這個只不過比鴿子籠大點。至今辦公區門口還掛著張董事長站在北京廳前揮剪子的照片。美其名曰懇談室,也不知道關起門來怎麼個懇法,反正被請進去的時候都直著腿兒的,可出來全成久盤榻榻米的小日本兒,群眾們戲稱為「渣滓洞」。
今早遲到的陳秀,就被「請」進了重慶廳。
「砰!!!」大門猛扣,老錢親選的板材,○六那年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建材城裡豎著耳朵開開關關了多少次,才最終敲定眼前這種。老機要經驗豐富,要的就是這勢如天邊滾雷般的效果,響而不脆,悶而不短,後勁亦十足,猶如老獅洞前一吼,著實懾人心魄。
兩位機要大員雙手疊於小腹,二鬼把門。
大員A用手背撣撣衣袖,對大員B說:「嘿!我說,剛才聽見沒?這小子進去的時候牙床都咯咯亂響。」
「可不!文人。」大員B蹺起大拇哥沖身後指了指,「像這號的,都用不著過第二堂,近幾年總共嫖過多少收過多少能跟報他家地址似的,一股腦兒地全給你倒出來。」
大員A嘿嘿一笑:「你看他剛才手握紙杯時的那個德行,跟觸電門似的。要說你接的冰水可真夠涼的,我他媽都鎮手,這可三九天啊!」
大員B一臉猙獰:「這剛哪兒到哪兒?猛料還沒上呢!繃十分鐘你再把室溫調低五度,錢總的吩咐,讓他來了先冷靜冷靜!」
大員A撇撇嘴:「這小子份量夠足的,錢總親自提審!不知道犯的是什麼事。」
大員B一瞪眼:「肯定小不了!你沒見錢總派活時那面沉似水的勁兒,跟吃了秤砣似的,擱平時哪見得著啊?要我說保不齊是今年頭等大案!嘿嘿,讓咱哥兒倆給抄著了,還得說錢總信得過咱,扒拉扒拉腦袋,那麼多號人,怎麼就單單委以咱哥倆重任?」
就他媽跑個龍套,瞧把兩個小子給美的,鼻涕泡兒都快冒出來了。
「那是,那是,咱們可不能掉以輕心,錢總的囑咐是寸步不離!」
「一定,一定,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中午咱哥倆飯就免了,有尿都撒襠裡,你沒看我一直沒喝水嗎?」
「媽的,想想都給勁兒!年底蹭進大案,還啥都不用做,光站站門就來錢兒,過完年增補獎金指日可待呀!」
「指定的!指定的!跟著錢總走啊,吃喝啥都有啊!」
兩個小子越想越美。
「要不晚上整頓大的去?我請!」
「你說的?不醉不歸!」
「叫著琛哥吧,他平日沒短了關照咱們。」
「當然了!吃酒沒琛哥怎麼能行?大不敬啊!」
兩個小時過去了,大員B原地活動活動胳膊腿兒,沒事吃飽了撐的對著距他最近的一個探頭伸出兩指,擺了個V:「嘿,剛才咱倆在樓下大廳那齣戲演得不賴吧?我都覺得自己有點神似《諜影重重》裡的馬特·戴蒙了,帥跑!」
「可不!尤其是把那小子扔進電梯的動作,簡直酷斃了!」
「可說得呢!你沒見電梯裡的那幾個小娘們兒?下巴都快掉地上了,當場石化!全是被我老人家的瀟灑動作給震撼的。」說著大員B還自信地描了描眉毛。
兩個小子又開始雞一嘴鴨一嘴。
大員A忽然想起什麼,掩口壓低聲音:「對了,我擦,忘告訴你了,我那有COCO的全套!」
大員B眼睛一亮,臉「騰」一下紅了:「一會兒下勤想著拷給我,不拷完不准走!真有你的,我他媽下手晚了,等我到電驢找的時候,能搜到的鏈接全他媽封了。」
「你昨天再找,哪還趕趟兒啊?我是週五夜裡打魔獸,偶然搶的種子,兩宿都沒合眼兒了。」
「擦!聽說胸超大?」
「可不!能砸死個人!」
大員B吧唧吧唧嘴。
正談著,突然有個人現身當前,手中捏著厚厚的文件夾。
兩人立馬收起笑容立正昂頭:「琛哥!琛哥!」
那人的眼神在兩人臉上慢悠悠地掃來掃去,火辣辣的,不用言語,訓斥的話全用眼睛解決了,兩個小子趕緊低下頭。
「讓你們在這兒,玩吶?」
「沒!沒!」兩人再次立正。
「裡面是誰?」那人用下巴衝門一點。
「研發二部,陳秀。」
「犯的什麼事兒?」
「具體我們也不清楚,錢總派的活兒。」
「誰報上來的?」
「應該是網絡保安部。」
「哦。」那人沉了沉,「誰來審?」
「錢總自己。週五晚間派的,讓上班就拿,先悶一上午,下午他老人家再過來。」
「哦,我進去看看。」
「這……」大員AB互相交換一下目光,「錢總可是交代過,誰……誰也不能見。」
「我也不能?」那人一瞪眼。
「您……您當然能了!嘿嘿,嘿嘿,咱們這兒除去錢總就數您了,您吩咐我們做小的敢不聽嗎?嘿嘿!琛哥,晚上喝酒去?」
「阿嚏!阿嚏!!阿——嚏!!!」
門剛一開,數聲噴嚏就撲面而來,那人站在門前一皺眉。
裡面的陳秀縮成一團,揪著棉服哆哆嗦嗦,窩在會議桌的一角始終不敢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