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我靠,老東西還得仗著吃藥呀!」繆小嘴一瞪眼,「這藥可不便宜,康瑞產的頂級!498元一粒!說是吃一粒頂一宿,他隨身備兩粒豈不週末溫泉雙日無眠嘍?」說著他還輕聲哼起了歌劇選段《今夜無人入睡》。
「唉!」安吉拉一聲歎息,老半天才喃一句:「這葉子也怪可憐的。」
「嘿!她可憐?都快當上電視台的欄目主持人了,有什麼可憐的?你還心疼!人家自個兒都不心疼自個兒,商品經濟嘛,各取所需嘛,這年頭再正常不過,哎我說那邊搞定了嗎?」
「早搞定了,剛才趁著老丁葉子無比親熱之時,我把他整個系統都映像過來一份,估計那邊不錯眼珠地盯著呢,根本沒理會誰能在這時侵入他電腦,嘿嘿!所有文件一個不落,全部壓縮到了網盤,喏,你看,備份進程百分之百,採集回去我再解開逐一分析,你寫報告!稍繃會兒我把他其他盤裡的個人文件也帶手歸置歸置,這傢伙根本不是什麼高手,菜鳥級的。」安吉拉對這兒輕而易舉的得手很是沾沾自喜,可她萬萬沒有料到自己在以快打快的同時竟然陰溝裡翻了船,中了一位莫名高手的招兒,只是那位太過高明,令她神不知鬼不覺。
老丁與葉子在QQ上情投意合各取所需,殊不知,有人在網絡上暗中窺伺,並且還不止一天兩天一人兩人,只是監控者的各自目的不同罷了,有的為了窺探女友與老師的姦情;有的為了查清配方流向完成任務;有的為了總覽全局輔助追查工作;還有的,是為了實施下一步打擊計劃做前期鋪墊。像這樣再普通再無聊不過的網絡出軌,每天不知道要發生多少起,沒人會有心情看他們逼來逼去,但就這麼一個扔進網海裡都撈不上來的尋常百姓QQ聊天事件,卻成了世界頂級黑客們你爭我奪的角鬥場。
陳秀抹了抹淚,像今天這樣盯著已有幾周,按說思想上早該麻木早該具備承受能力才對,可就是這般沒出息,淚水跟從讓人擰崩了龍頭的自來水管裡衝出來的一樣止不住地往下淌,想想都覺忒丟人。兒時也不是孬貨,打架都不要命的主兒,怎麼大了大了動不動就放水,他自己很是費解。
第一次如此奔淚的那晚,陳秀恨不得立即衝到葉子家去,把騎在葉子身上強行施工的老東西拽下來狠狠暴捶一頓!擂死才解氣!可他攥了半天拳咬了半天牙屁股就是不爭氣地未抬一下,尤其當他在屏幕上見到老丁心滿意足地離去之後,葉子哭著跪在浴室前的地板上擦洗污跡之時,他拳牙皆松,如同洩了氣的皮球,癱在電腦前痛哭流涕。那天可巧,葉子臥室的門大敞,筆記本電腦內置的攝像頭正對著浴室前的那塊兒地板,後來他琢磨,如果那天門關著,也許真的會衝過去,因為只聽得見卻什麼都看不見才是最令人著急的。在這之前陳秀就覺得不對勁兒,趕緊做了他想做的,果真不出所料,只是沒有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窺伺之事如同下班之後的第二職業,夜夜坐在電腦前扼腕咬牙,自己的手腕都快咬爛了,可就是一肚子的苦水沒地方洩,只能依仗淚腺化解。一邊是交了兩年談過婚論過嫁但又因種種緣故無法婚嫁的女友,另一邊是自己大學時代的講師現今的部門領導研發二部常務主任,陳秀心裡跟明鏡似的,誰都得罪不起!因為一邊密切關係著自己眼面前兒的「性福」。陳秀掂量過,像葉子這般漂亮的現在肯定是不容易再睡到了,自己兜裡本就沒兩個子兒,窮得叮噹響,要真牛×也行,狠狠心退了葉子,隨手劃拉個來就能對付著用,可有那本事嗎?每月五千塊的工資將夠吃喝交納房租,北京房價屬銀河系最貴,供房養車想都甭想,所以無論葉子做了什麼自己都得忍著。另一邊更別提了,用腳後跟兒都想得出,老色鬼只消一句話,飯碗立馬不保,自己學的就是中醫藥劑,要是砸了飯碗吃什麼去?二者皆開罪不得,只能跟手腕較勁了。
可話說回來,較勁歸較勁,奔淚歸奔淚,該出的氣還得照出,不能眼睜睜當龜奴,明的不行就來暗的,自打葉子擦完地板,陳秀就收起衝動做了決定,他要以自己的方式報仇,要解心頭恨,拔劍斬仇人,只是這劍不能明著拔,要在網絡上暗地裡抽。
他挑選了一把木馬之劍。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今晚陳秀坐在電腦前依舊,可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在吃食的同時反被人吃,他施種木馬程序卻成了他人的「馬人」。真應了那句話:「出來跑,無論做過什麼,都遲早要還。」光顧著自憐自艾了,完全沒意識到木馬病毒正順著他親手搭建的監控通道從葉子的電腦中傳輸過來。
馬克西姆餐廳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熒熒閃爍的筆記本屏幕上正分屏顯示著三個人的動態視頻:老丁,葉子,還有他陳秀。
同樣,在複雜紛亂的互聯網絡中的一個終端屏幕上,餐廳內的安吉拉與繆小嘴的一舉一動也同步跟進著,只不過出現在第四分屏。
剛攻進去時安吉拉還真提心吊膽,生怕一個不留神觸了雷區。沒傳之前她在准控端口附近摸了又摸,溜躂來溜躂去反覆多次推敲,確認無誤之後,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守護者木馬送了過去,要知道守護者可是她的傑作,幾個月前剛來網保部時初次搞定首席安全官那劍就全仰仗著它。
BINGO!屢試不爽!
在受控電腦裡剛冒出頭來,安吉拉就立即將守護者隱身起來,蹲在犄角旮旯細細觀察,瞧了一會兒見沒啥動靜,才開始漸行漸近,步步為營。映像對方系統文件的同時,安吉拉不忘搜一下外設,發現攝像頭麥克都在,於是逐一激活,可這一激活不要緊,險些沒把她剛塞嘴裡的一塊牛排氣吐出來,一個大男人對著電腦哼哼唧唧稀里嘩啦,安吉拉都快崩潰了:就說現在偽娘橫行吧,也沒見過娘得這麼專業的,躲在閨房暗自垂淚,細看挺斯文,一臉書卷氣,餵我說紅樓選秀你咋沒去呀?寶玉那角兒最合適你不過了呀!
逗也是瞎逗,陳秀那邊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安吉拉對「偽娘」的系統做了個全程掃瞄,發現所有黑客慣常下手的地方「偽娘」均做了防護,一看就是具備一定網絡安全防護經驗的用戶,該關的軟件端口全關著,該打的安全補丁也均打著,一個都不帶落的。昨天微軟才發佈的安全漏洞他今天就填上了,可見其防範意識有多高。要不是「偽娘」自己給別人植入木馬建立通道,安吉拉要想從外界生磕硬闖進來還真得費費手兒。
擱著尋常百姓,有幾位會走「偽娘」這根筋兒的?老丁葉子不就是,讓「偽娘」利用系統漏洞植入木馬,拿成了「馬人」。國人四億網民,最起碼得有三點八億不知道給自己關端口打補丁,一見電腦開不開機系統崩了就重裝WINDOW,裝完能用就得,還管什麼補丁不補丁,若是壞了大不了再重來一遍。安裝應用軟件時也是,如同瞎子摸象,只管閉著眼睛一通狂按確認鍵,應用軟件一步步解開安裝包時什麼提示信息根本不瞅,裝完了倒是能用,可安時默認對互聯網開放的端口全開著呢,應用軟件之所以這樣做,往好了說是為了方便用戶今後在線更新,往壞了講鬧不好內嵌木馬,只要裝完就地連接在線准控端口,網上下載的免費軟件大多如此,惡意捆綁木馬程序,這都是屢見不鮮的事兒了。大多數的黑客,正是利用在廣大人民群眾普遍淡薄的防範意識下產生的脆弱漏洞進行侵入行為的。要替黑客鳴不平,其實他們很「無辜」:不是我們非想進人家電腦,而是人家「大門」根本就沒上鎖,大敞搖開,沒有我們路過而不推門進去瞅瞅的道理吧。
「偽娘」的電腦規矩得很,不該裝的軟件不裝,不該上的網站不上。安吉拉又查了一下系統隱藏的表單記錄,發現這「娘們兒」還挺鬼,什麼郵箱密碼、QQ密碼、開心網密碼,他每次輸入的時候全加著小心,表單記錄的密碼信息逐條都不一致,同樣是八位數字密碼,他換著花樣來,今天先輸後四位把光標移到前頭再輸前四位,明天又兩位兩位蹦著輸,顛三倒四很少重樣的,可這哪能難倒安吉拉?她將猜碼器貼在各個登錄窗口旁,不消一會兒真實密碼就全跑出來了,同一行數字,這串數字安吉拉在葉子檔案裡見到過,生日。
經過短暫摸查,有一點安吉拉可以做出準確判斷,「偽娘」絕對不是高手,倒不是因為安吉拉進來時他絲毫未覺,而是憑經驗一眼認出:從老丁與葉子電腦上起獲的木馬程序,以及利用老丁身份夜間訪問配方服務器的內構BIO自啟動功能的集成木馬絕對不是「偽娘」編寫的,因為他沒這道行。
「女士,先生,請問兩位還需要點兒什麼嗎?」當最後一道菜上完,老侍者彎著腰恭敬地詢問,音調和藹至極,猶勝鄰家大伯。
繆小嘴趕緊欠身:「謝謝,謝謝,我們用得很好,不需要再加什�H麼了�I。」
安吉拉考慮到手頭兒的活兒還沒完,於是要了甜點:「麻煩您,我們一人一份火山冰激凌。」
「好的,兩位稍等,祝兩位週末愉快!」說著老侍者墊著手巾將他們面前的酒杯再次斟滿,他掃到安吉拉不錯眼珠地盯著電腦,心中多少感慨:嘿,現在的年輕人吶,全癡迷於網絡,出來吃個飯都不忘了玩電腦。
見老侍者走遠,繆小嘴才又開口:「有配方嗎?」
「有的,14條配方與HN抗神加密文件體,都在他D盤的一個私人文檔裡。」
「再傳了嗎?」
「沒有!我剛查了他近期全部的輸入輸出數據,配方文件沒有通過互聯網絡再傳出去,他系統很乾淨,除我之外未見任何木馬程序。」
「妥了!」繆小嘴一拍餐桌,銀燭台微微搖晃,「可他媽逮著他了!咱們今晚就算沒白忙活,沒白造這頓大的,嘿嘿,十有八九盜方人就是他,看來可以結案了,舒舒服服過個聖誕節!」
聽繆小嘴一提,安吉拉才意識到再過幾天就該聖誕節了,她幽幽地抬起頭,望到窗外沿著屋簷垂下的聖誕彩飾,五彩繽紛甚是斑斕,最近她太醉心於工作了,以至於剛才進門時,都未留意到餐廳門前早早立起的聖誕樹。旁坐有一桌戀人,在他倆之前就到了,雖用完餐多時,但仍不願離去,隔著燭台揪著彼此的手指訴著情意,安吉拉聽到他們在談論聖誕晚餐,一股既甜蜜又苦悶的情緒湧上心頭,要是能跟他一起吃平安夜的燭光晚餐該有多好啊。
「噹!」繆小嘴將手中的酒杯與安吉拉狠狠一碰,安吉拉方才醒過�H神來�I。
「值得慶賀!一會兒你把物證單提出來,木馬程序與配方文件都在他電腦裡做個截圖,我好附在調查報告之後,鐵證擺在眼前,諒他插翅難逃。」
「咦?怎麼除去配方文件之外,還有那麼多的藥理資料啊?」安吉拉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陳秀的電腦裡。
「啊?我看看!」繆小嘴預感到有些不妙。
安吉拉把筆記本扭向繆小嘴,繆小嘴只盯了幾眼就叫道:「你把他人調出來我看看!」
安吉拉切換到閨房視頻,「偽娘」已不再垂淚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繆小嘴指著屏幕:「又他媽是咱們集團的,我知道他,這小子進過梯陣的黑名單!」他揪下餐巾,隨著撂在桌上,一邊撥打手機,一邊快步而出。
06
「幹得漂亮!」李闖一揮胳膊,手中的香檳險些潑下樓去,他正半倚著走梯的大理石圍欄,一手捏著高腳杯,一手舉著手機,聽繆小嘴匯報工作。
當聽到一舉成功之時,興奮得他差點沒蹦起來,算算有幾天了,總算來了點振奮人心的好消息,「馬人」事件若是成功告破,那明年網保部的預算董事會肯定批得痛快,大師兄也算去個心病,跟總裁的軍令狀也圓滿了。
【JP】今晚出席酒會,李闖絕對一哥,珵亮的禮服把他本就纖細的身材襯得更加修長,靠近露台,臉頰兩側的鬢角流蘇被窗外的微風輕輕吹起,飄飄灑灑,好不愜意,頜下的蝴蝶領結更是惹眼,好似黑鋼打造,堅堅挺挺周周正正,再配上那雙永遠都在說話的杏核亮眼,誰看了誰都站不穩,尤其那些年輕貌美的女賓客。至少不遠處的姬雲是這樣認為的。
「哼!可不能讓他落單太久,否則一不留神,那些個瘋丫頭還不得跟吃了蜜蜂屎一樣全往上跐?等講完電話就把他拽回來,三步不離我的視線!」
姬雲有點後悔帶李闖來了,倒不是因為他倆的情人關係有礙彼此的工作,而是李闖才僅僅現身半個小時,就成為全場射燈追逐的焦點,姬雲的牙早酸倒了,彷彿川流不息的侍者遞到她手中的不是高檔香檳,而是山西陳醋。
今晚康瑞製藥年度慈善酒會,姬雲本沒打算告訴李闖,康瑞作為全球藥業老大,受萬眾之矚目,出席的皆是世界各地有頭有臉的社交名流,就連總裁斯蒂芬都只身前來北京主持,可見重中之重。其實姬雲打心底希望李闖能來,挽著她的臂膀步過紅毯才叫解氣,可是考慮到他們之間的那條鴻溝,這個念頭只好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