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裡鄰居？不可能，她才搬到北太平莊來半年，和誰都不熟。他就更別提了，一周也就來上一趟，和誰都沒說過話。周圍同事？也不可能，之後的那段時間，她在辦公樓裡就算是迎面撞到老丁，也只不過點點頭而已，連眼神的交流都不帶流露的。共同朋友？更不可能，只有老鄉小齊知道自己想進電視台工作的念頭，葉子回想起有次小齊到家來玩，看到電視中正在養生之家做節目的丁主任，當時的她只是順嘴提到是我們華夏製藥研究員而已，根本就沒多說二句，小齊的想像力絕對沒有那麼豐富。
老丁自己告訴他？更是萬萬不能，因為誰也不會沒事吃飽了撐的找揍。
難道是家中被裝了竊聽器或者攝像頭？這年頭最怕三大盤，股市的大盤，都市的樓盤，男友的硬盤。葉子爬上爬下犄角旮旯全翻遍了，可貌似電子儀器的東西啥也沒翻出來，倒是捎帶手做了遍大掃除。仔細想想她忍不住輕蔑一笑，他那人摳唆得緊，為個區區三百的差補都能跟單位爭個臉紅脖子粗，讓他自掏腰包買監控設備如同在身上用鈍刀割肉，畢竟那些玩意不是三百五百的兒童玩具。葉子上網查過，簡單整一套就得一萬多，再者上個月大吵一架之後，葉子就就坡下驢換了門鎖，沒鑰匙他根本進不來，看來純屬庸人自擾。
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位，本來挺正常的生活被葉子自己搞得一團糟，現在一想起她都恨不得給自己來上兩耳光。
當前她最期望的，就是趕緊離開華夏製藥。老丁和他誰都別再在眼前出現，到電視台去，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媽的，要是老東西不兌現諾言，那可就虧大了，徹底被他白玩了一把！葉子燒了壺水，心中七上八下。
一想到那老東西的一身囊肉，葉子噁心得就想立即衝進廁所趴馬桶。老丁趴在她身上如同趴了條令人作嘔的大黏蟲，跟鼻涕一樣怎麼甩都甩不掉，要不是有電視台欄目見習主持人那棵碩大的蘿蔔在面前吊吊著，葉子說出大天也不會讓老東西平白上身。
電水壺嗡嗡作響，葉子卻毫不知覺。老東西要是真耍我，我他媽就跟他拼了！寫上告信，讓他吃不了兜著走！反正我也不準備干了，索性把他的醜事全抖出來，QQ上的聊天記錄我一字不差地全留著呢，直接貼到集團內網論壇，新浪、搜狐、天涯一個都不能少！看老東西今後還怎麼在華夏製藥混！
想到這兒葉子開了電腦，她得趕緊把那些聊天記錄另存出來，最近系統奇慢無比，前一段兒是光晚上慢白天正常，這兩天可倒好，辦公室與家一起慢，收個郵件都得等老半天，硬盤嘎啦嘎啦地一個勁兒響，保不齊是操作系統又要出毛病，萬一一個崩潰開不開機，那手裡的籌碼可就全順指縫溜走了，真真是被白玩了一遭。
順便看看老東西上線沒，若上線了我得勾著他再多說些曖昧的話，論心機咱可比不上《手機》裡給嚴守一錄音的伍月，只能在QQ上做做文章湊湊材料，葉子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剛登上QQ就彈出市場總監關子靜的離線留言，讓她週一一早就將手頭兒的工作整理整理，全部交接給同事麥基，理由是看她近期忙得疲憊不堪，恐勞累過度拖垮身體，讓她休息幾日養精蓄銳好全力以赴HN抗神發佈會，尤其著重表示若離了她發佈會現場就玩不轉了，當天全指著她充台柱撐檯面云云。
葉子僅掃了幾眼就讀出了老大的口不應心，只是她搞不懂關子靜為何這樣安排。在發佈會臨近召開之前的節骨眼兒上走馬換將，這是兵家之大忌，要知道前期籌備工作好多重要環節都是她葉子主抓的，這時臨陣換人老大就不怕影響到發佈會的質量？葉子很是費解。難道真如老大所言，良心發現了讓我休息幾天全力備戰？沒可能，葉子搖了搖頭，使勁搖了搖頭，絕對沒可能，前兩天她還狠歹歹地不停催我加班，恨不得把她自己的活兒都卸到我身上來才解氣，怎麼昨天中午跟集團的首席安全官在藥膳吃了頓飯之後就完全變了卦？
葉子跟著關家三小姐不是一年兩年了，要說起來也算是華夏製藥市場總部的中流砥柱了。關子靜剛任總監那會兒，葉子就伴其左右，幾年下來，很是心腹，工作上葉子絕對數一數二，凡是關子靜吩咐的沒有她葉子辦不利落的，工作之餘更是鞍前馬後，遠的不說就說上周，關子靜還麻煩她去挑了幾件小女孩的衣服，再三叮囑首選品牌，剛從中國大飯店會場出來的葉子接了令就馬不停蹄地轉戰新光天地，不問價錢精挑細選一番，當然刷的是關子靜的卡。葉子僅聽孩子的個頭身量，心裡就估摸出是買給誰的了。市場總部人人眼明心亮，就算是沒瞅見昨天中午三小姐拖著首席安全官的胳膊往華夏藥膳裡拽的那齣戲，那些個下屬們也均能掂量出來個八九不離十。
關子靜什麼脾氣葉子最清楚，那個留言絕對不是字面上說的那樣輕描淡寫。她又登了一下郵箱，發現老大還發來封同樣內容的郵件，並抄送了麥基，至此，一種不祥的預感徹底湧上葉子心頭：集團公司上下有話，可不能小瞧了咱們的市場總監！別看年紀不大，手腕穩准狠辣，跟她老爹（董事長關凌波）一樣，天生政治獨霸！關子靜有個連她自己都不瞭解的潛習慣，那就是她要打算重用誰，絕對事先把對方罵個狗血淋頭，對方還不明所以惶惶不可終日呢，不出三天升職加薪增補獎金的批文一準兒會敲鑼打鼓般地飄落到對方的辦公桌上。可反之她要打算放棄誰，嘿嘿，絕對事先握著對方的手千恩萬謝，跟家人一樣表達自己如春風般的溫暖，令對方感動得五體投地感激涕零無可無不可，但也同樣不過三天，罷免辭退掃地出門的通知也一準兒會隨風潛入夜般地悄然而至，一次都不帶走樣的，多年來葉子一直看在眼裡很是摸脈。其實昨天下午關子靜把她請到辦公室裡端茶奉水噓寒問暖的時候，葉子的心就已經開始咯登咯登地亂蹦了，只是她尚不明晰自己到底哪裡做錯，那幾件小衣服三小姐挺滿意的啊，還捧在手上聞了又聞親了又親呢！
切！葉子撇撇嘴，交就交，誰怕誰呀！不讓姑奶奶伺候，姑奶奶還真就不伺候了！原打算就是做完HN抗神的新聞發佈會，耗到春節拿了年終獎，抹抹嘴甩甩手拍拍屁股扭臉走，最好就是能進電視台，咱在廣院學的就是播音主持，幹這市場策劃工作本身就是屈才，呆在破國企永遠熬不出個頭兒，還得天天看那老處女的白眼，她心情好了怎麼都好，心情不好就拿我們砸筏子，全集團上下都知道她暗戀首席安全官，可人家不愛搭理她她還死皮賴臉地往上倒貼，幾件小衣服就花三千八，她連眼睛都不帶眨一眨。
04
【葉子】：老師，我心情不好。
葉子已不再像剛和老丁接上火時那樣的裝×了，老色鬼沒得手前在QQ上說十句話，她才愛答不理地回一句，有時根本不回，隨手點個小笑臉跟老丁玩兒捉迷藏，急得連線那頭兒火燒火燎的，捂著褲襠來回轉磨磨兒，現如今都老夫老妻了也就不必裝了，上來就言語。莫讓裝×度年華，再裝就太對不住自個兒了，主持人的身份還遠沒落聽兒呢。
【丁主任】：哦？出什麼事兒了葉子？快跟老師說說。
這時的禽獸也變回和藹可親的教授了。
【葉子】：我可能要被開除。
【丁主任】：啊？怎麼可能？不是幹得好好的嗎？
【葉子】：誰知道那個老處女是怎麼想的，保不齊是我哪兒沒伺候好，招惹了她。
【丁主任】：哎，要我說是你自己多慮，不是最近一直在忙HN抗神的發佈會嗎？你是市場總監的左膀右臂，這時正處在籌備工作的關鍵階段，不會有什麼事兒的。
聽話聽音兒，小妮子明擺著拿開除當幌子敲鑼邊，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無外乎就是追問電視台的事兒，我得吊吊她胃口，不能痛痛快快地著急露底，老子還沒上夠呢，那兩條腿可真白，嘖嘖，坐在電腦前的丁主任咂咂嘴。
【葉子】：但願如您所說吧。
媽的，我不裝×老東西倒裝起來了，葉子很是憤憤不平。
【丁主任】：在家呢？葉子。
【葉子】：嗯，我在家呢。
【丁主任】：你心情不好，要不我現在過去陪陪你吧。
【葉子】：別了，老師，我今天心情極差，就想一個人靜一靜，而㙉且……𤥂而且我最近一直在擔心。
【丁主任】：擔心什麼啊？葉子。
【葉子】：擔心……我怕……我怕我是不是有了。
【丁主任】：哦，不會不會，不是吃了嗎？
【葉子】：是吃了，可我近期一直不准。
【丁主任】：哦，吃了就沒事。
【葉子】：你總說沒事！就是不知道心疼人家！我都吃了好幾次了。
【丁主任】：呵呵，心肝兒，你多休息休息。
【葉子】：老師，我和他……又和你……我真怕……
【丁主任】：沒事沒事，過兩天來了你就放心了。
【葉子】：又是沒事，你總沒事，就你沒事！
我靠！小妮子逼宮！得，亮底牌吧，不然這東北小娘們一勒褲腰帶不讓玩了可就蝦米了。怎麼現在找個做長線的就這般難？全他媽憋著打短平快，一二三埋單！看來現如今大街上跑的大姑娘小媳婦令丁主任很是不解。
【丁主任】：葉子，老師要告訴你個好消息！
【葉子】：哦？！什麼好消息？
甭忽悠老娘，要是忽悠老娘今天的聊天記錄一準兒全轉貼出去，葉子已吃了秤砣，鐵了心了。
【丁主任】：嘿！你進電視台的事兒，靠譜！
【葉子】：呀！真的呀！太好了。
【丁主任】：今天我去台裡錄節目，可巧碰上劉主任，他說那個名額下來了，就是我讓他跟台裡申請的那個，特意給你申請的那個！
老丁著重用了個「特意」。
【葉子】：太好了，真不知道該怎麼謝謝您！
【丁主任】：不用謝，不用謝，應該的，應該的。
還他媽什麼應該不應該，要不是床上伺候得好，電視台的名額能下來得這麼快嗎？
【葉子】：老師，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您知道做主持人一直是我的夢想！
老丁的這個消息還真令低落已久的葉子大為提神！
【丁主任】：葉子你看，好久不見，挺想你的，要不今晚……就說現在……
【葉子】：別了老師，今晚真的不行，他最近一直在跟我鬧彆扭，搞得我情緒特差，再說我的身體……
【丁主任】：哼！真是的！瞎鬧什麼？我看他最近上班總是心不在焉，還淨遲到，動不動就站在樓道裡講手機，見著我連招呼都不打，他要是再這德行，我把他調到別的部門去！
【葉子】：別！別！老師，求你看在我的分兒上別難為他，他隻身一人考到北京，還能在大型國企裡工作，對他那個農村家庭來講已經算是很不容易了，再說他媽媽身體也不好。
【丁主任】：嗯，好吧，都是看在你的分兒上。
嘿！這倒是個好招兒！就算給她解決了電視台工作，可看起來往後要想上還能再上，畢竟她男朋友在我手裡攥著呢，老丁一拍大腿，嗔怪自己怎麼早沒想到這層意思，趕緊玩兒，多玩一次是一次，要不進了電視台，這小娘們水漲船高，可就不是眼前這身價嘍，老劉若是再一過手，我想吃這口回鍋肉都不見得能吃得上嘍。丁主任對自己中藥專家的身份倒是有幾分自知之明。
【葉子】：老師，要不下週末我陪您去泡泡溫泉吧。
【丁主任】：嗯，好啊，好啊。
老丁就等這句話呢，顯示屏前的他歡喜得立馬脫口一句：「嗯！這他媽的還差不多！」說著隨手拉開電腦桌的抽屜，取出個小藥盒，掰了兩粒藍色的小藥丸捧在手心打了兩轉，嘿嘿淫笑幾聲之後，他將藥丸小心翼翼地掖進了手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