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客 第27章 第四章02 (3)
    珠圓玉潤的那位接茬據理力爭:「實在抱歉,小姐,那雙山茶花本店確實無貨了,我們現在庫存為零。」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沒道理你們公司無緣無故地通知我來取,拿人當猴耍啊?」

    「我剛核對了一下數據庫,您的訂購信息的確存在,不過排在另一位客人的後面,本店此前僅僅到貨一雙,已通知那位顧客來提了,我們只能按順序來,望您體諒,小姐。」

    傻×了吧?哪壺不開提哪壺,當著方丈背《金剛經》,沒事吃飽了撐的瞎提什麼數據庫,安吉拉聞聽眼睛一閃,一股壞水湧上心頭,頓時澆滅不少肝火:「原來這樣,那何必這麼早通知我?」

    大牌銷售也是大牌,腦袋裡全是詞:「很可能是我們的系統出錯了,您也知道,網絡系統時常運轉不良,望您理解,小姐。」

    安吉拉又追了一句:「什麼時候還能到貨?」

    「少說得一個月。」

    扯淡!再過一月,我媽都辦完滿月了,裝×都裝不像,眼珠嘰裡骨碌亂轉,這點伎倆就想蒙我,騙鬼去吧,安吉拉咬了咬牙,莫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一會兒便讓你們知道知道我安姑奶奶的厲害!

    珠圓玉潤要說經驗確實豐富,很會見人下菜碟兒:「對此我們真的無能為力,如果您實在等不了,我們可以幫您撤單,退還訂金是不會扣您任何滯納費用的。」

    硬話軟說,那潛台詞就是愛買不買,不買拉倒,反正我們不愁客人。

    「哼,我考慮考慮。」安吉拉扭臉便走。

    單麗麗緊攆兩步:「安姐,做甚?」

    「喝咖啡去!」

    保安將門合上。

    兩位銷售一同鬆了口氣。

    「哎我說,就這樣把那丫頭打發走,能行嗎?」

    珠圓玉潤回答:「不行咋辦?經理再三吩咐,那雙山茶花得給劉部留著。」

    「劉部?哪個劉部?你說的可是……他老婆該不會是那瘋婆子吧?」

    「你說對了,那是劉部愛人。」

    「哎喲!這麼牛的鞋穿那女人腳上可真叫糟踐了,那瘋婆子每次來都亂翻一氣,可噁心了,上次她留在漆皮上油膩膩的指紋,我擦了一下午才擦乾淨呢。」

    「沒轍!誰讓她看上了?誰讓她老公是劉部?唉,只能委屈這丫頭了,我記得她,上次帶她媽來試的,那孩子挺孝順,不過平民百姓,沒靠山沒背景,孰輕孰重你說說看?」

    「也是。」

    星巴克。

    「我就不信了,我就不信了。」咖啡杵在一旁,坐下半天一口未抿,安吉拉的注意力全在褲袋電腦屏幕上。

    「有了!可找著了,她們全球的供銷數據庫,我找找……我找�H找……�I北京金寶匯店,這不!截至當前時間,明明還有一雙庫存!」安吉拉望了一眼手錶。

    「瞧瞧,單子還是我名字呢,喲呵!這還有條備註信息,我瞅瞅啊,『劉部預留,聯繫方式1390100××××,原定客人訂單順延。』她奶奶的!這是她們分店自作主張改的,全球供銷內網上可還仍是我名字呢!妥了,她們公司有明文規定,擅自篡改客戶訂單信息的,一經查處,就地革職,嘿嘿,這下她們可吃不了兜著走嘍!」

    「安姐,這下她們慘了。」

    「YEAH!」安吉拉與單麗麗對了一掌。

    「不好意思,我又來了。」安吉拉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哦,您是辦理撤單,還是繼續等待?」

    「我兩樣都不辦,我來是想問你,劉部何許人也?」

    這衝擊力大點兒了,珠圓玉潤戛然而止,當場瞠目結舌,這號兒的還挺稀罕,頭一回見,估計要見第二個挺難的。

    「按照你們公司全球規定,擅自篡改客戶訂購信息的,會怎處理?」安吉拉笑嘻嘻,問得輕描淡寫。

    兩位金牌銷售此刻再也無法淡定了,敞了敞領口,大三九天的,雖說金寶匯暖氣給得足,可也不至於淌汗啊?兩位臉上均顯了水,一位走的黃河主渠,一位行的長江偏鋒。

    珠圓玉潤想都沒想回答:「請您稍等!我去請示經理。」

    「唉!我這月又刷爆了,咱們集團也真是,還不說開支,臭國企就這德行,什麼都教條,非要等五號,月初工資下來我還得去還款!」

    「還好姐們呢!你也不說攔著我點,早上出門前我還發誓除去那鞋別的一樣不買呢!可一上午就刷了這麼多,這錢都不知道是怎麼出去的!」安吉拉晃晃手中都快提不住的購物袋。

    「安姐!我哪攔得住你呀,你看見這個也想買,看見那個也想要!」單麗麗嘴撇得活像八萬。

    金寶街買完鞋,姐倆又跑去海逛王府井,前兩天安吉拉幫單麗麗輕輕鬆鬆升級了傳說,單麗麗美得鼻涕泡都出來了,今兒週末,豁出去了,請安吉拉吃大餐做頭髮。

    這不中午剛在金錢豹塞了個溝滿壕平,腰都彎不下去了,沒轍只得順著皇城根遺址公園往下溜躂,消化消化食兒,姐倆拎著滿手的購物袋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知道的是二位小姐讓一肚子海鮮給撐著了,不知道的還以為翻拍劉胡蘭英勇就義呢,路人都得抻著脖子往樹坑裡學麼學麼有沒有扛攝像機的。

    「對了!安姐,前面好像那總家了。」單麗麗在網絡保安部年頭不短,貌似聽董百事議論過領導家騎河樓的四合院。

    「啊,醬紫啊(這樣子啊)!」安吉拉閃閃自己紫灰色的美瞳。

    「要沒記錯的話,好像就是這個院兒,修得漂亮是吧?跟頤和園似的!」

    安吉拉身不由己地停下腳步,望著紅漆大門,她些許癡了。

    幾近朦朧,眼前浮現出三個月前她誤打誤撞衝進那劍電腦時,那劍望著亡妻照片的眼神,那眼神似醉人的美酒,安吉拉在那劍毫不知情下偷偷飲了,她當然還想再飲,如果沒有續杯,她寧願渴這一輩子。

    「安姐!安姐!有人出來了!」

    「啊!快躲起來!」

    安吉拉拽著單麗麗磨頭鑽進一旁的松林中,頭上落了積雪,顧不上了。

    但見大門洞開,朵朵跑了出來,後面跟著那劍,還有一個女人,安吉拉與單麗麗失聲驚呼,集團公司市場總監!

    「朵朵,你坐後面,讓小靜姑姑坐前面。」

    「不嘛!小靜姑姑也坐後面,路上我們聊天。」

    黑色漢蘭達絕塵而去。

    安吉拉手中滿攥的購物袋一時失重跌落在地上。

    那雙不菲的山茶花陡然不重要了。

    07

    從城裡驅車到萬佛陵園怎麼也得兩個小時,不是因為路遠,總共才一百多公里,而是因為難走,得有三分之一是盤山道,平時陽光明媚還好說,趕上雨雪天氣可就難上加難了,堪比蜀道,如上青天。此地風水極好,既上風又上水,陵園坐落於半山腰,依山傍水鳥瞰京城,大多名人安葬於此,算起來應該屬於頭些年京城周邊最奢侈的微型房地產項目了。站在陵園任一角落,都能眺望紫禁之巔,故宮金黃色的桶瓦在陽光下閃閃耀眼,北海的白塔在薄霧中依稀可見。那劍第一次來時,剛推開車門,就當機立斷選定,為什麼?他轉遍了整個京郊,唯一一個能讓顧菲看得見他與朵朵的地方,就是此處。

    他希望顧菲能天天看得見他們,看見朵朵長大,看見他老去,直到終有一日他也來此處相伴。

    為了對付那段兒奇陡無比的燕雲十八盤,那劍○七年提了輛四驅的漢蘭達,從此就再沒徒步穿越過那條朝覲之路,那還是○六年的臘月那劍獨自一人來看顧菲,他那輛老帕薩特爬不上去的時候,當時兩個前輪剛搭上盤山路的邊兒,後輪就在群山疊嶺中終年不見日照的積雪路面上打起了滑兒,腳都快踹進發動機艙裡了,可怎麼給油就是不見往上走,並且還不爭氣地撓著冰面倒栽了下去,好在只是撞上山腳癟了後杠人無大礙。像這樣的路況,兩驅車根本就不頂事兒。

    擱一般人也就望山興歎磨頭回去了,等春暖花開冰雪融化了再來,要不說那劍不是一般的呢,愣是把車鎖在山腳下,背起給顧菲帶的吃的,懷裡裹著玫瑰,徒步走完了那剩下的三分之一,等見著顧菲已是深夜了,那晚,在冰天雪地裡,那劍靠在顧菲身旁,望著滿天的星斗,說了一夜的話,雖凍得手腳麻木,但心中卻是無比溫暖。

    無冬歷夏,那劍總會過來陪伴,他怕她孤單,也怕自己孤單。

    《KITHERAIN》,這首鋼琴曲是顧菲生前最喜歡的。每每那劍前來,路上都會重複,以前還不覺得,久而久之他也被這簡單的旋律所吸引,那清晰的音符每落一下都像是雨水在敲打著石頭,透透徹徹,彷彿這淋淋雨水般的音符能沖淨他的心靈,一路下來,他就能把最乾淨的一面展示給他的愛人。

    棵棵樹掛在窗邊掠過,崢嶸往事在面前浮現。

    幾近夢幻:顧菲坐在身旁,後座趴著朵朵,一路歡聲笑語。那劍揉揉眼:副駕駛座位上只有一隻盛著餃子的保溫箱。

    今天來送餃子,他可不孤單,遇到了一位朝覲者。

    一位與他同樣執著的朝覲者。

    一輛鐵灰色的奧迪R8斜停在山腳下,三隻腳搭在路面上,另外一隻崴在路邊的地溝裡。

    那劍看到心中一樂:嘿,這日子口上山的已然不多,還能來輛R8,就沖您那離地不到十厘米的跑車底盤,上得去嗎?

    果真,離近了一瞅,R8的下包圍裙邊裹著一圈厚厚的泥雪,看樣子也是試圖衝過冰坡,奮力掙扎倒退了下來,百公里3.9秒的衝擊力好像在如此的冰面上沒起多大作用,不知撞到什麼,後屁股露了個大洞,那劍都直心疼。

    車中空無一人,荒郊野外切忌多管閒事,那劍又望了幾眼,緩緩爬坡而上,掛上四驅,黑色漢蘭達扭動著龐大的身軀有條不紊地上行。

    兩條車道的環形山路甚是好開,就連平日川流不息於京晉之間的運煤貨車今兒個也是未見一輛,偶遇三兩三蹦子在路邊吭嘰。放眼望去,白茫茫的路面上空寂一片,路邊團團荊棘上的冰柱攢在一起,如同照亮天空的玻璃地燈,棵棵樹掛更是晶瑩剔透,好似串串一碰即落的水晶葡萄,隨著風兒叮咚作響。如有人問此處為何地?那劍一定脫口:天堂!

    路行過半,前方浮現出一個小黑點,飄飄忽忽,一會兒隱沒在雪地裡,一會兒又浮了上來,猶如湖面上抄水的燕子。

    由遠及近,黑點漸漸放大,那劍方才看清是個人,飄忽搖擺的原是風衣的開襟,隨著鏗鏘步伐左右蕩著,一位黑衣男子正在雪地中徒步穿行,車外少說也得有零下四五度,但這位男子卻是豪邁異常,昂首挺胸,舞動衣袖大步流星,每落一步都咯吱有聲,那毅然決然的勁頭兒如同身後是萬丈深淵,只能勇敢向前,相信當年紅軍長征也不過如此,臨近一聽,他還在高唱著歌。

    那劍放慢車速,落下副駕駛的車窗,熟悉的旋律飄了進來——《在那遙遠的地方》,洪亮的嗓音被潮濕的空氣潤色得更加渾厚,那劍禁不住跟著輕哼附和,這也是他最愛的歌。

    車身與男子平行,那劍好奇地打量,風衣質地不錯,只不過衣角沾滿了雪漬,這男人可真夠禁凍的,內著西裝外套風衣就敢徒步穿行雪地,腳下還是皮底皮鞋,那薄薄的皮底已被積雪完全浸泡,這一趟下來肯定是不能要了,只有浮頭兒黑漆漆的皮面閃閃耀眼,擦拭得跟鏡面一樣,透著高貴。那劍留意了一下款式,他在登喜路的櫥窗裡見到過。男子瘦削的面頰雖被自己的歌聲鼓舞得紅潤激昂,但微微顫抖的嘴唇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寒冷。

    那劍甚是不忍,在剎車上點了一腳,沖車下的男子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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