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第一商幫 第13章 全球化指數(二) (1)
    波導老總眼裡的波導

    他突然放大了聲音說:那是一隻畫餅!於是談話才有了一個休止符。

    他說話聲音低低的、速度快快的,好像習慣性地合理支配他的聲音資源,又好像要在單位時間裡銷售最多的語言,好盡快結束和我的談話。

    對不起,我這裡不恰當地用了銷售這個詞。實在因為我見他之前剛聽說去年內地市場他那波導手機的銷售量全國第一,超過了摩托羅拉、諾基亞等名牌。於是銷售這個詞就大大地卡在我的腦子裡。

    因為,11年前,波導還是個零。至於他,他現在是波導徐立華,他年前也叫徐立華,但那時候誰認識他呀?那時候徐立華和他的4位同學好友握有一件足以激活他們的想像力、創造力的東西份做中文傳呼機的可行性報告。

    他們張開想像力的翅膀,踩上創造力的飛輪,去成都去廣東去北戴河去寧波,尋找投資方。一般來講,如果人家出錢,他們出技術,他們最多拿309的股。廣東中山這麼開放的地方,也是這個數。但是寧波奉化的回答,是他們自己都沒有想到的一奉化投資,占股51,他們出技術,占股44%也們在寧波的奉化留下了。

    奉化的開放,奉化鄉鎮企業機制的靈活,才可能出現這樣的股份分配。不過,寧波人從來是精明的。那是一隻畫餅!徐立華說:吃不到嘴的呀!要拚命去把它做出來的呀!而且,一旦做出來了,樓也蓋起來了,我們也不會走了。波導也就在奉化了。

    我看窗外波導的樓群,波導的足球場,多大的氣派!當年徐立華從計算機系畢業後,1991年獲經濟管理碩士學位。1992年早春,小平同志南巡。1992年秋,徐立華他們5人創立公司。

    這是後來回想起來,他覺得自己很幸運地和共和國的改革步伐走到了一起。

    當時小平同志提出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有些地方就光是想到專家、教授。徐立華說,寧波這個地方,不說空話的,總是落到實處。奉化引進徐立華一行,就是引進了第一生產力。那半年,徐立華他們先後一共引來了十幾名研究生。奉化這個縣級市,那時哪裡見過這麼多研究生?

    當然,憑一份可行性報告,也就是現在的商業計劃書,就投錢,也是風險投資。現在呢,波導的財政收入占奉化的1/4,銷售額更是占1/2。雙贏。

    所以,徐立華說,寧波的民營企業的發展不是偶然的思想開放早。

    到1993年,一些發達的省份還在發展鄉鎮企業的時候,寧波這邊已經在醞釀鄉鎮企業的改制了。到1995年,波導改為創業者控股80,奉化這邊的政府占207。,波導由鄉鎮企業改制為民營企業,更加靈敏而有效了。從1996年生產3萬多台中文傳呼機,發展到1998年的100多萬台,1999年的兩百多萬台。國內產量僅次於摩托羅拉了。

    徐立華在1998年就看清楚傳呼機必定被手機淘汰。但他既達不到手機的技術提升,更沒有投資手機生產的兩三個億。奉化鼓勵波導上冇。波導的實力在當時怎麼能上市?

    奉化又一次展示了開明加精明。

    以奉化占57。股份,寧波電子信息集團占45股份、波導占447。股份的一個新的公司合成了。國有、集體、民營的混合所有制。這種股權結構,沒有一股獨大,誰也沒有控股,公司利益就是大家的最高利益。2002年十六大提出的混合所有制經濟,不就是這樣?

    2000年7月6日,混合制的波導公司在上海掛牌上市。至於技術提升,也因為1998年引進法國公司的產品而實現了。1999年銷售額4個億。2000年11個億,2001年32個億,2002年80個億,2003年120個億。波導公司的國有資產那一塊,也從進來時的64萬漲至6個億。5年漲10倍。

    徐立華說,寧波的經濟體制轉軌總是先行一步。他不是寧波人,但他知道,如果在內地,他這個企業是做不起來的。企業需要環境。

    企業還要每天面對生和死的問題。他說。我去寧波找他時,他就站在接待室門口,我並不答理他只顧往前走。因為我第一眼看到他時,他的精氣神給我發來的信息是:這是個年輕人。我當然不認為他就是徐立華。待我們面對面坐下,才看到他額上深深的電車道,他眉間深深又深深的豎紋,還有他那頭濃密黑髮裡很不應該有的銀髮。這位40歲的人已經投資了50歲的生命。這實在也是一種風險投資。

    國內手機市場,40多個品牌,六七百個款式。要衝出來,要領先一步,多難!去年波導開始出口。到國際市場上競爭,對手是什麼樣的企業呵一摩托羅拉、諾基亞、愛立信、西門子。西門子光是進入中國市場都100年了!

    徐立華說,在國際市場上打,就像拳擊。是不同重量級的拳擊。我是最輕量級的。照樣得打!得在一個拳擊台上比賽!

    我不是一定有把握,也不是完全沒希望。但我一定要把目標定高些,才能激勵鬥志。搞企業,唉,太辛苦!人家看著好,我是騎上虎背,下不來!波導現在有2.5萬名員工。得對他們負責。政府這麼支持我,我不能倒,而且要快發展!不發展肯定死,發展慢一點也要死。我現在只有責任這兩個字。責任比什麼都大,責任大於一切!

    他說第一個十多年過去了。第二個10年波導在國際市場的銷售額要加一個零。我感覺一種悲壯!

    11年前,他從零起家。面對一隻畫餅。現在,他自己畫了一隻大大的畫餅。這只畫餅很像一個大大的零,要掛到現在的外匯銷售額後邊的一個零。

    這裡要說明一下,大大兩個字是我說的。而徐立華,一見我就說:太小了!太小了!沒什麼好說的。說到末了,他又直說:太小了!太小了!後來,7月3日有關全球新聞財經生活資訊的《週末畫報》報道,6月20日波導徐立華和西門子的掌門人首次披露了合作的細節。西門子與波導的合作是中外手機品牌強強聯手最被看好的一次。西門子和波導都把這次稱作訂婚,共同目標是:成為手機行業的一股重要新生力量,搶佔更大的市場份額。波導2003年在中國總共銷售了1175萬台手機,佔了15的市場份額,2004年把出口重點放在了歐洲市場。這回有了西門子的合力,徐立華的設想,就不是畫餅,而是餅王了。

    羅蒙和單純而執著的3億男人

    孫中山找到了王才運。

    孫總統鋪開他帶來的一件陸軍士官服,笑道:改革此服,為吾所用,請做一件中國衣。屮王才運按照總統的意思,把7改為5,意思是五權憲法。把胸前貼袋改為筆架式,意思是革命需要知識分子。把袖上的扣子定為3顆,意思是三民主義。第就這樣,1916年4月,寧波奉化人王才運,製作了第一件國服一中山裝。

    —奉化是紅幫的老家。在做第一套中山裝之前,第一件西裝也是奉化人為民主革命家徐錫麟做的。

    也是一個4月,我找到了寧波奉化人盛靜生。不過時間過幫去了88年,2004年。

    盛靜生一如他的名字,一位靜靜的先生。他說他是裁縫,現代裁縫。

    奉盛產裁縫。日本明治維新後,工才運的父親獨自闖蕩日本學做西服,6年後回國帶上13歲的王才運去上海開了中國第——家西服店。那時管老外叫紅毛,做西服的就成了紅幫。紅幫裁縫開始也被人叫做包袱裁縫。一桿市尺、一把熨斗、一把剪刀,全部家當用包袱布一帙挽上,就闖上海闖北京闖天津。

    現在,我眼前這位斯斯文文的盛靜生,曾經也是包袱裁縫!

    1984年,寧波奉化鎮盛家村辦起一家羅蒙服裝廠,當時廠長的工資一月28元只包袱的價格。

    不過,羅蒙用拖拉機從上海請來紅幫傳人當師傅,師傅的月薪是1000元。

    一挺、二平、三直、四服、五窩、六圓、七順……80年代初,和羅蒙先後開起的服裝廠是上千家。羅蒙與別人不同的是一句廣告浯:在細節中見真章。

    盛靜生說話不會帶任何廣告的色彩,他只是輕輕地靜靜地

    說,注意產品的每一個細節,讓產品本身告訴人們這是好產品。是的,一挺、二平、三直、四服、五窩、六圓、七順……有一次深圳開一個什麼國際會議,美國前總統戈爾悄悄抵達後,把自己關在賓館裡休整1小時,然後悄悄去到大會主席台的側幕後,細細傾聽每一位的發言,速速設想自己的發言如何與前幾位有個呼應。然後才非常風度、非常自信地走上主席台。戈爾的發言不可能不轟動。轟動的背後,是細節的成功。通過細節展現產品。盛靜生聲音低低地說。細節效應給羅蒙帶來的是全國十大西服名牌和全國十大男裝名牌。擁有員工1萬人。

    盛靜生說:不大。服裝業的檔次比較低。一位總裁,這樣低調地對採訪者介紹自己的企業,叫我一驚。我想起人家和我說及羅蒙什麼時候捐資什麼公益事業1500萬元。但我不想問盛靜生。要是問他,他或許會一無表情地說:不多。捐得還太少。

    盛靜生,34歲。一雙幾近平跟的普通黑皮鞋,一條黑灰色帶道的長褲,一件淺藍色帶白道的襯衫,和一個雪白的襯衣領子。整個色彩,是自下而上地由深入淺到明亮。他天庭飽滿,眉目清正,如果上電視劇只能演好人。

    他說他是鄉鎮企業家。但我知道,他—上任就把鄉鎮企業改制為股份制民企,又打破家庭制把十幾家企業聯合成立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他18歲就是羅蒙人,然後讀得中央黨校經濟學大專文憑,後來到浙江大學讀經濟學研究生,後來在北京大學八高級研修班畢業。而這同時,他和羅蒙一起長大了。羅蒙西服銷售18個國家,400餘萬套。

    也就是說,有400萬外國男士穿上了羅蒙西服。一挺、二平、三直、四服、五窩、六圓、七順。

    當然,在400萬套西服遠走國外之前,是從80年代就開始的引進外國的工藝、設計、面料、管理。

    今年頭兩個月,羅蒙的西服銷售額、利稅、外貿出口交貨值,又比去年同期增氏24、21。

    當然,這些數字也不是他告訴我的。過去的數字似乎都提不起他的神。

    盛靜生深知服裝產業是時尚產業,是充分展現個性的產品。發展是硬道理,創新是發展的靈魂,羅蒙集團已經與時俱進地有了多種品牌多種系列。面對正裝、休閒裝的挑戰,面對國際服裝市場的競爭,怎樣才能成功?單純執著。他說,平平淡淡地。

    我第一次聽到一位集團公司的老總,用這樣4個字來闡釋成功之要素。

    盛靜生的低調是有名的,不見記者。我也是走後門才見到了他,他被迫見到我也是老大的不情願。他那一身由下而上的由深入淺,也好像是到那白領子為止。因為臉部又黯淡了。我正是從他那不會掩飾的老大不願意,讀到了他的心無旁騖的單純和執著。

    有人插話,說他是少帥,和濮存昕一樣是少女偶像。當年他請明星當羅蒙的形象代言人,是國內服裝業首創。他請新好男人濮存昕,也是覺得符合羅蒙正面、健康、向上的理念。那麼他呢?他盛靜生呢?

    我想,如果倒過來,濮存昕做服裝品牌,單純而執著的盛靜生也可以去當形象大使。

    羅蒙正在建一座新工業城。這當然只是羅蒙發展屮的某一個環節,或者叫細節。盛靜生也不會有興趣細說。那麼,你有什麼目標吧?

    3億男人!他的兩隻眼睛一亮,好像兩隻射燈這才打開,射出那麼亮亮的光。我才發現他那雙大眼睛又圓又亮。他說他要上3億男人穿上羅蒙的服裝!說著他一笑,兩個酒窩深深地顯現又深深地凹進去。就連這兩個酒窩也像兩個點睛之筆那樣閃爍著歡樂的光。

    他就這麼燦爛地定格了。

    我終於讀到了羅蒙成功的商業秘密單純而執著。單純而執著。3億男人的靈感就這樣產生了。現在他整個人都從冷色調轉為曖色調了。3億男人!好一個盛靜生!

    我知道這篇文字的題目有了:關於單純而執著的3億男人。

    張靜章:做人很開心

    張靜章講話像炮擊姬,一句句話在空中炸開。我在這炮火連天中,接受寧波北侖農村普通話的洗禮。他那寧波普通話還夾雜很多外國公司或外國老闆的名字,這種非常農民又非常全球化的特色語言,寧波北侖之外的中國人聽不懂,中國以外的外國人聽不懂,北侖的農民也聽不懂。

    他的每一句話每一陣炮擊,都叫我覺得好像這一分鐘就可能中彈似的。

    他說做生意好像打仗。譬如美洲,他在加拿大、在巴西設廠,北美南美兩面夾攻。歐洲,他在意大利、在西班牙設廠。中東,他在土耳其設廠。現在正考慮東南亞在哪個國家設廠。他要一塊塊吃下來!

    他吃過很多苦。我當過生產隊長當過大隊書記!他每一句話的後邊好像都只能用驚歎號。他那海天公司當年是100元起家的。開始幫人家拆卸4台廢棄的機床,然後搬來裝上,做,做什麼?他那特色語言講的是什麼呀?

    他豎起食指一圈圈搖著說: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就是水表裡的葉軸!

    我看他咕咕咕咕咕,覺得好像農民在莊稼地裡轟鳥,樸實得可愛。

    他把偌大公司的家底一一亮出後,又加上一句:這個你不要寫。我心想他是遇上我了,採訪對像叫我不要寫出來的,我絕不會寫!如果他遇上喜歡抖猛料的記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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