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女人 第14章 第二章 (8)
    警察翻了一下眼皮,趾高氣揚地說:「別這樣看人好嗎?我認得你!我前年找過你辦事,本來我會記住你的人情,但你簽的意見也太模稜兩可了。當時我他媽的還挺高興,我夫人看了一眼就說,這簽法還沒姑奶奶放個屁響。什麼請某某同志閱處。一個屁,而且不是一個響屁。你們當官的真會耍百姓,鋤頭葬死人,筆頭埋活人。」鄧主觀掏出手機,說要給交警中隊隊長打電話。警察這才擺擺手:「我知道你屁股上還有幾分餘熱,我不惹你,我不惹你。你這車子今天不被我扣,明天也會被人家扣掉。」看到警察扭著屁股走開,鄧主觀猛地把手機一合。當然,他沒有想起這警察過去是不是真的找過自己。接著,他調過車頭往家裡方向開去。回到家裡,他一頭扎進被窩裡。他覺得自己太累太累,已有二十幾天沒有回家,連身上的那把鑰匙也好像生�蚺F。

    「喂喂喂,醒來醒來,給我醒來,你這礦老闆怎麼成鴕鳥了?一身髒得要命,把床單被子給我全弄髒了!」這是楊碩士的聲音。鄧主觀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楊碩士氣急敗壞地站到床前。他也看出了,楊碩士肯定又進了一趟美容院。他同時發現,楊碩士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一種髮式。從美容院出來的女人應該帶回一種好心情。但楊碩士的心情全被鄧主觀這副樣子給毀了。她繼續大聲嚷道:「你還好意思死回來?這不是你的狗窩!你喜歡狗吊拐就到那裡去快活!聽說你們礦山上挺熱鬧,也有髮廊,還有女人。你,我知道你也不是什麼好男人!」

    鄧主觀懶洋洋爬起來,說:「碩士,我們可以說點別的嗎?」

    「說點別的?沒什麼好說。我今天去美容了,漂亮了吧,好看了吧。但這不是寧紫陪我去的,也不是白仙姑接我去的。我一個人去,我也能找到『漂亮寶貝』在哪兒;我不要誰埋單,我有錢,我自己有錢。我不稀罕什麼,就稀罕人家寧紅看中了一個好老公,人家老公才叫爭氣,連姨妹子的屁股也翹到天上去了。我還能說什麼?還說別的——」

    「碩士,我這礦現在步履艱難,根本沒辦法給僱員開工錢了。見我沒錢,他們更怕拿不到工資,原來一個月發一次,上個月他們要求我每十天發一次,現在逼著讓我五天發一次,否則他們捲起鋪蓋走人。他們走了,我所有的投入就打了水漂兒,連水泡也沒一個。」

    「他們走,我鼓掌歡送他們,再看看你一個人怎麼變成一隻老鼠精去打窿道!你家祖宗八代都屬老鼠,你這輩子要光宗耀祖了!」

    鄧主觀強忍住心中怒氣,朝楊碩士擠出一張笑臉。

    「嬉皮笑臉什麼?別做夢,你那點如意算盤打不成!」楊碩士鼻子裡衝出一口氣,又說,「告訴你吧,家裡有點錢,但你休想拿出半分錢去填狗吊拐那個窟窿!」

    「我借了,行吧。我立字據,我馬上寫。」鄧主觀不僅笑臉沒有消失,連口氣也變得軟綿綿的。

    「字據要立,立下的不是你想借多少錢,立就立你每個月必須給我和孩子多少錢。討的老婆,你肯定要養;孩子跟你姓鄧,你養他長大成人,這也是天經地義。你給我立下字據,我再去請二姑家的大媳婦做個旁證。人家北京大學畢業,學過法律。我沒文化,也沒笨到哪裡去,我知道找個比你更有文化、又能跟你們男人打官司的人做旁證!用你們有文化的人說的話來說,我就聘請一個律師,看你怎麼跳得起?」

    鄧主觀兩手垂下,頭朝右側歪歪,說:「兩個字據,一起立。一起立吧。開礦本來就是為家裡賺錢,我還會想其他的?」

    「你覺得自己生是這鄧家人,死做鄧家鬼?」

    「當然。」鄧主觀硬起頭皮應了一聲。

    「還當然?當然你一個風流鬼!」

    「你——」

    「開礦就是為了那個狐狸精!我調查清楚了,那個女人,一個下流的髮廊女!她,巫山什麼情掙快活錢,一個連羞恥都不要的婊子!」

    「她確確實實在休閒中心做過事。人家也要吃飯。退一萬步來說,人家想怎麼吃飯就怎麼吃飯,這是人家的權利。人家跟我說過,你到處打聽潘雲良的事,還跑到巫山情找老闆,找人家的同事嘀嘀咕咕,你想搞臭人家,對吧。我不知道說你什麼好。但我想告訴你一句,她不是下流女子。」

    「褲襠都給你了,你當然會用這張嘴幫她說話。也算天下怪事,一個男人敢在老婆跟前幫一個下流女人說話。還說她不下流?她不下流,那下流的是你老婆!」

    「算了算了,不說這些。」鄧主觀再次覺得自己的口才遠遠比不上自己老婆,焦頭爛額地,「不管怎麼樣,既然我已經在挖礦,請你楊碩士幫我一把,讓我好好闖上幾年。我相信自己會讓你和孩子這輩子過上好日子。」

    「你能闖出來嗎?」楊碩士問道。

    「能!我今生一定會有錢!」

    「好呀,全變了,你一個人全變了!當初人家送兩瓶酒來,你也疑神疑鬼,左翻右翻,看看裡面有紅包沒有,看看有什麼購物卡沒有。家裡這點積蓄全是我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還是我把人家送的兩瓶酒兩條煙幾包土特產變賣後積蓄下來的。孩子在省城唸書,你又操過多少心呢?我一個人操心,都是我操心!你變了,口口聲聲錢錢錢,你要那麼多錢搞什麼?」

    鄧主觀大吼一聲:「我要錢搞什麼?!除養活這個家,我要把韓國美容院買下來!把他交警隊買下來!」

    這話驚得楊碩士猛地往後縮一下……

    18

    解茹懷揣一沓文件,推門走進馬多克辦公室。這時,馬多克跟正對面坐著的一個女孩子說話。解茹發怔,寧紫什麼時候跑到這裡來了?這時,寧紫站起身子,笑瞇瞇地:「美女好!」

    解茹馬上反應過來了,堆出一臉笑容地:「喲,寧紫美女,找馬常務匯報工作?」

    「怎麼輪得到寧紫來匯報呢?」寧紫看到馬多克示意了一下,便坐回椅子上說,「解秘書你給我做個證,馬常務上次答應過,如果哪天晚上有空時,我們一起去放鬆放鬆。我打過十幾個電話,馬常務不是開會,就是約人說什麼事,一拖兩個多月了。」

    「馬常務真的很忙。否則他不會讓美女失望。」

    「我知道。我姐夫也忙得顛三倒四。昨天又有一起下崗職工跑到北京上訪,我姐夫連衣服都沒來得及帶上,直接趕往機場去了。幸虧還有兩張機票,要不然坐飛機也得買站票。」

    解茹笑道:「有個姐夫真好,讓你看到當領導的怎麼忙碌。馬常務,我昨天在市委黨校聽一位北京來的專家講座時,人家口口聲聲說我們很多基層幹部大多時間用於應酬,不是喝酒就是打牌,人浮於事。還說什麼很多鄉長是一天吃一隻羊,村村都有岳母娘。這些專家跟作家一樣,喜歡憑空想像來創作中國基層官場景觀,弄得老百姓總覺得上面很好,下面好狠。挖社會主義牆腳的,好像就是我們基層官員!他們怎麼不到縣鄉去調查調查呢?」

    馬常務說:「你看寧紫,解茹被你挑了一下,滿肚子話蹦了出來。」

    寧紫說:「解秘書有感而發。」

    解茹猛然覺得自己嘴巴大了一點,便笑道:「寧紫憐憫她姐夫,才引發我共鳴。」

    寧紫側頭跟解茹說:「解秘書,十三號晚上,我請馬常務跳舞,請你作陪,行嗎?馬常務剛才答應了我的請求。這給我一個大面子哦。謝謝馬常務,謝謝!」向馬常務道過謝後,她便起身告辭走了。

    馬多克搖了搖頭,不知是褒還是貶地:「一個厲害婆!」

    「嘴巴過招了?」解茹翹翹嘴角。

    馬多克接過解茹遞上來的文件,說:「今天才一號,就被她約好了十三號晚上的事。」

    解茹奇怪地:「這會是一個特殊日子?」

    「我參加工作的紀念日。光陰似箭,都十六年了。」

    「寧紫的本事大,這種特別日子也被她搞清楚了。」

    「調查得非常準確。我個人檔案上參加工作時間誤寫成十二日。少寫了一橫。後來將錯就錯,一直號稱十二日參加工作。但接到通知時間還是十三日,當天下午跑到我工作的第一個單位輕紡公司報到,晚上參加新職工歡迎大會。沒辦法推測,她怎麼能知道十三號才是我參加工作的正式紀念日?」

    解茹說:「恐怕誤打誤撞吧,她也記錯了一天。」

    「會這樣嗎?」

    「當然不會。但只能作這種解釋。」

    「看樣子我沒什麼隱私可言。」

    解茹補上一句:「您是大領導嘛。」

    下午五點,解茹又被馬多克叫到辦公室。馬多克說:「省裡幾位老同事今天專門來青雲看我,剛剛下了高速。」

    「我讓市政府接待處馬上安排。」

    「用不著驚動。這是私人關係。公安局一個老鄉在市郊那個什麼釣魚翁魚館訂了包廂。嗯,上回你介紹我去吃過飯的那個店子。司機不帶了,你開車吧。坐過你幾次車,覺得你開的車挺穩,沒有踩剎車的感覺。」

    「我是正規駕校培訓出來的,又主動要求到女考官前拿到駕駛證的。」解茹把學駕車的底細露了出來。

    但馬多克一時沒聽懂。他問:「怎麼說主動要求到女考官前考證呢?」

    「在男考官前面考樁和路考,女孩子都容易過關。誰都這麼說。」

    「哦,這麼回事。美色,一張通行證嘛。」

    「男人怎麼喜歡把女孩的美麗看成美色呢?你也一樣。」

    「美色,即美麗的顏色。我是這個意思。」

    「馬常務也會貧嘴。」

    「這叫貧嘴?」坐進車子後,馬多克突然想起什麼。他側頭跟解茹說:「寧紫順便跟我說了一件事,聽了讓我嚇一跳,小咼拿起我的一張照片逢人就說,這是馬常務特意送給她的。怎麼說成這麼一回事呢?小咼是前三四個星期突然來到我的辦公室,一臉通紅,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說清她有個心願,想從我這裡要一張照片。她說,她有這方面的愛好。」

    解茹說:「她有這個愛好,不錯,專門收藏領導照片。她還有一句名言,收藏領導照片比收藏古董值錢。」

    「算得上一句名言。這句話該不是她說出來的吧。」

    「馬常務怎麼會有這種判斷?」

    「私下說句話,我有個印象,文化素質方面她一點都不高,淺得讓人瞠目結舌。其他事我不提。前天下午,讓她幫我查個電話號碼,寫了名字給她。半小時後,她又來到我的辦公室。我以為她查到電話號碼了,誰知道她開口問我,名字中間這一個字我不認得。其實就是一個『韌』字吧。」

    解茹笑道:「小咼號稱高中生,但沒拿到畢業證。她自己也說,一捧書就頭暈,一拿筆這手便軟。讀書時,一個學期過去了,她的書還像新的一樣。還有,人家削尖腦袋也想擠進市政府辦公室來工作,她倒經常嘀咕自己怎麼跑到這個煩死人的地方來上班。」

    馬多克側眼看到,一輛寶馬轎車忽地超車過去。他說:「哪個礦老闆飆車玩兒吧。小咼怎麼分配到這裡工作的呢?好像一些領導對她挺關心的。」

    「能不關心她嗎?」

    「聽不明白。」

    「人家父親關照過他們,肯定要知恩圖報。」

    馬多克噢了一聲:「原來小咼的父親也是一個大領導。」

    「不不不。一個局長罷了。她爸爸原來當過交通局局長。她爸的事不是什麼秘密,即便是秘密,也是公開的秘密。小咼的爸爸七八年前擔任市交通局局長。後來出事了,剛剛竣工一個月的青雲高等級公路出現嚴重的質量問題,很多路段被重車一軋就塌了下去。這可不得了呀,五六個億的工程投下去,竟然造出一個豆腐渣工程。省裡接到舉報,立刻派來調查組。沒過半個月,小咼的爸爸被紀委『雙規』。她爸爸被叫了進去,外面很多人立即成了熱鍋上的螞蟻,這些螞蟻大多又是領導。他們有的介紹過工程隊,也有把親戚朋友推薦給小咼的爸爸,反正都得到過小咼爸爸的關照。小咼的爸爸愛喝點酒,結果一喝就愛亂表態,聽說有幾個工程隊,比如現在那個叫得很響的金光大道工程公司,當初靠借人家的證照冒名競標。後來又沒進行公開發標,議一下標就定了。小咼爸爸能不贏得那些領導皆大歡喜嗎?」

    馬多克有些痛心地:「真把人民幣當手紙了。」

    看到十字街頭紅燈亮了,解茹只得停下車等候綠燈。她說:「皆大歡喜過後,就是皆大緊張。有人傳言,小咼爸爸快扛不住了,說不定這兩天就要竹筒倒豆子,這青雲城馬上要大地震了。偏偏這時意外發生了,好像是十月三日,那天還在放假,黃金周唄,看守者也放鬆了警惕,小咼的爸爸趁看守者吃晚飯時,他一個人被允許上衛生間,接著從衛生間小窗鑽出去,再跳了下去。從七樓跳下來,下面又是水泥坪,能不摔死嗎?何況他的頭先落地。人家說,這小咼的爸爸喝了一輩子酒,做了一輩子糊塗事,結果這關鍵時刻清醒了一次,捨身保護一大批人。他一死,很多事自然不了了之。」

    馬多克欷歔一陣。

    解茹再啟動車時,馬多克問:「小咼來政府辦上班還跟她爸爸自殺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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