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商小丸大名商沐昭,在家排行老九,所以家中人一貫喊他小九,因生性|愛吃,陸遠每每見到都會陰森森的來上一句:小心吃成肉丸子。
再加上『九』字與『丸』字極其相似,久而久之,便這麼叫上了。
商小丸起先是不樂意,不過,他自然是拗不過陸遠的漫不經心狀,只能認命。
明明性格不一,二人的關係卻有種出乎意料的好,而商小丸也是為數不多知曉韓禎始末的外人。
是故商小丸回來瞧見他手中的藥包,一眼就認了出來,忍不住開口打趣:「喲,陸遠,你這不是還心心唸唸著人家美人兒,可不要趁著人家不在就出門沾花惹草嘛。」
「商公子怎麼不先看自己?」淡淡瞥了一眼,又把藥包系回腰上。
「我這叫風流,與陸公子你的沾花惹草可大有不同,韓禎可是你的未婚妻吶。」扇子一搭一搭的搖著,商小丸挑眉。
「未婚妻?」陸遠似有似無笑了笑,道:「呵,她能不能活著回來都還無人知曉。」說罷便站起身,商小丸以為他要走,連忙也要跟上,仔細一看他去的方向分明是不遠處的一位紫衣小姐,頓時止了步子,人家去風花雪月自個總不能也跟著吧。
呼口氣又坐回椅子上,這陸遠便是什麼都愛說的不清不楚,悶騷性子。
不過悶騷歸悶騷,勾搭姑娘小姐的手段倒也是不賴,商小丸認得,那個紫衣女子是謝閣老的獨女謝秦蓉,平日裡傲氣十足,這會子倒是安安分分的與陸遠說著些什麼,臉上還有些許嬌羞。
扇子一轉敲起脖子,心想,這約莫與陸遠那張英俊的臉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比試一結束,陸遠便回來了,手裡還拿著一張紙,商小丸好奇,一問才知竟然連人家小姐的府址都給弄來,頓時佩服不已。
「看不出來陸公子很有一手。」勾上他肩膀,商小丸是一臉賊笑。
「這不是很簡單。」陸遠卻是不平不淡將紙折好收入懷中,推開商小丸大步走向門口。
「哪裡簡單了……」撇撇嘴又追上去,仍舊是十分好奇:「你當真喜歡她那樣的?還不如韓禎一半好看。」
「可她比韓禎多了遠遠不止一倍的背景。」
商小丸愣了愣,撓撓臉道:「韓禎父親不也有正三品……好吧,是差了不少,不過脾性要好的多,還肯為你跋涉千里去採藥,等她回來不就好,何必急著找另外的……還是說?」說著說著商小丸似乎明白了什麼,語氣也有些遲疑。
「嗯,如你所想,我要趁這段時間定下親事,到時候她就算能回來也沒有辦法再拿婚約束縛。」陸遠倒是乾乾脆脆的說出心中想法。
商小丸聽罷猛地止了步子,上下打量他一眼,才歎口氣:「你這樣對韓禎未免太不公平,她孤身一人來赴約,等到的卻是這個結果。」
「可憑什麼要用上一輩的約定來拴住我的後半生?如果韓禎只是韓禎,即便她被人說成『剋星』興許我也不會在意。」
「那不如一開始明說,我覺得她也不是會過分糾纏的女子,你又何必裝病要她去採藥。」陸遠所想倒是能夠理解,換做是他就算那女子再好,約莫也會百般不樂意。
「她不是醫術很好嗎,連是不是裝病都分不出來,無用之人的事我沒興致管。」
撇了撇嘴,商小丸大步追上,重重一歎道:「你有時候無情起來真讓人怕,世間總多負心薄情郎啊,估計沒多久你也會把我拋棄。」說著又變了腔調,煞有介事的做掩面狀。
「唔,那你以後便不要跟著我。」陸遠眉頭都不動,懶得搭理他,逕直坐上馬車。
「那可不行,這是我家的馬車,」笑嘻嘻又鑽了進去,湊上前問:「你明日是要約謝秦蓉出來?」
陸遠略一點頭,手支在窗稜上:「你也叫個人一起,明日找個地方,遊船、看戲都可以。」
「好,我就捨命陪君子,待日後韓禎回來纏著你,我便只看好戲了。」
「大概是不會回來,白山不是憑一腔熱血就能上去。」淡淡一笑,掀開車簾。
「白山?是去白山採藥?」商小丸扇子一合,瞪大了眼,兀自又搖搖頭:「讓她去採的藥該不會是紅靈草吧?」
「是紅靈草,她一心要去我還要阻攔不成,不過我猜她約莫連紅靈草長什麼樣都分不清。」輕輕一聲嗤,其實陸遠也從未起過阻攔的心思。
「她父親好歹是御醫,哪能……」
「小丸,」陸遠忽而打斷他的話頭,眉頭緊蹙望著車外:「那個人你認不認識?」
商小丸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個十七八歲左右的男子,手旁卻牽了一名小女娃,容貌均是十分耀眼,奇怪的是,若非陸遠給他指出來,他根本不會注意到二人。明明該很顯眼才對,卻又無聲無息。
「不認識,我怎麼沒聽說金陵城出了這麼一號美男子?」商小丸止不住嘖嘖兩聲,回頭看陸遠那鎖的愈發深的眉頭又好奇起來:「你和他有過節啊,一臉苦樣。」
「沒什麼,好奇。」陸遠也未多言,放了簾子便靠著車壁打起盹,愣是讓商小丸憋了一堆的疑惑卻又沒法問。
手指不經意又摸到腰間的藥包上,那個女童為何會要這奇怪的東西,且不說她,可以只當做小孩子的玩笑之言,但她身後的男子,雖然只相視一眼,卻叫他深深起了寒意。
好像看穿一切。而他沒有什麼會覺得怕的才對。
陸遠微微一歎,只作自我安慰,接下來的幾天也不曾再遇見,漸漸也就寬了心。
謝秦蓉和他似乎是一類人,知曉目的所在,亦清楚本身的價值。連著幾日的來往,二人便已十分熟稔,發展之迅猛看的商小丸也是一怔一怔,論起來,應當是他的經驗比較豐富吧。
總之,陸遠覺得這樣才是生活,找一個人安安穩穩的過下半輩子不就好,不被別人約束,也不去約束別人。
談婚論嫁,這樣才會更加理所當然。
就在以為日子平淡無奇的時候,隔了兩日,陸遠再次接到了韓禎的來信,這次是已經到了羋縣,信中也就只是短短數句話:
陸遠
見信如晤,方入羋縣。再過四日,即到莞城。前上一函,諒達雅鑒。若能恰逢回金陵之友,再托付書信。
近日偶得一味草藥,故製藥包,請必收好。
途中巧遇同去白山之醫者,得知來去約莫半年,
彼時病症應當尚未變化,故請台鑒等禎歸去,方能診治。
必採得血靈草,若是不得,即便骨中生根,也要開出一株。
下次信到,約莫半月有餘。敬請令尊令堂福安。
即頌近安
韓禎親筆
陸遠讀完信,依舊是輕輕佻了嘴角,隨手壓到書冊的最下方。這種只能寄出卻收不到回音的信,她怎麼還能一封接一封寫的這般津津有味。
骨頭里長出花?呵,真是天真至極。
搖搖頭又掂起那繡工精緻的藥包,嗅了嗅,有股幽幽的藥香味,比起身上的確實是有些不同。思忖片刻,還是繫上腰帶。
就當做一個飾墜,也不錯罷。
誰料剛掛上這藥包,第二日出門便遇到了一個人。
唔,也只是商小丸吃癮上來,興致突起要去南橋巷的酒樓吃飯,才過南橋,迎面就撞見那日的小女娃。
陸遠一眼認了出來,倒是女娃娃與路邊的小販說這些什麼沒有在意他,本打算視而不見走過去,商小丸一下也蹦躂到那小攤邊,這麼一來,想不見也不行。
「呀,死魚臉哥哥!」小女娃回過頭就驚喜的一叫,可這稱呼……
「哈哈哈哈,死魚臉,小丫頭,哈哈,你,你說的真對,我以前怎麼就沒想到……」商小丸聽罷笑的差點滾到地上,捂著肚子半日也沒緩過來,陸遠的臉色也更黑了。
「喂,你再笑就岔氣了,快起來!」小女娃反而是一臉鎮定,拿著手裡的泥人戳了戳他。
「哥哥我可沒有那麼倒霉,小丫頭叫什麼名?」商小丸也不在意,親熱的拉過她,擺出一個大笑臉來。
「我叫浮堯,住在前面的酒廬,哥哥要不要去玩?」這兩個人顯然有共通的地方,說起話來便是絲毫不吃力,不大一會,浮堯便很熱絡的拉起商小丸要帶他去酒廬。
「商小丸,你還吃不吃飯。」陸遠伸手一擋,語氣裡儼然有些不快,即使是個小孩,也沒必要委屈著自個。
「你不去?明明很想去的嘛。」浮堯回頭,忽而一笑,眼裡有說不出的意味。
陸遠心下猛地打了激靈,莫名就點了頭。他確實想知道他們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