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哲學史 中篇中古哲學·第一章  柏拉圖式的基督教神學期 (4)
    339年,當聖阿撒那修斯住在羅馬時,他又把這一運動傳於西歐。聖傑羅姆為促進這一運動做了很多工作,聖奧古斯丁又把這一運動傳佈於非洲。圖爾的聖馬丁在高盧,聖帕垂克在愛爾蘭也都創辦了修道院。埃奧那的修道院則系聖科倫巴於566年時所創辦。起初,當修道僧尚未納入教會組織之前,他們曾成為宗教糾紛的根源。首先,在僧侶中,無法區別誰是真誠的苦行者,誰是因迫於生活困窘,看到修道院生活較為舒適,而做了修道者。還有另外一種困難,修道僧對他們所喜愛的主教往往給以狂烈的支持,致使地方宗教會議陷入異端。

    確定一性論的以弗所地方宗教會議,就曾處於修道僧的恐怖統治之下。若非教皇的反對,一性論者也許獲得了永久的勝利。但在後世,卻未再發生過這類騷亂事件。6世紀及以後幾世紀連綿不斷的戰爭導致了文明的普遍衰退,在這期間中,古羅馬所殘餘的一些文化則主要借教會得以保存。但教會對這項工作卻做得不夠完善,因為那時甚至最偉大的一些教士也都趨向於宗教狂熱和迷信,而世俗的學問是被認為邪惡的。儘管如此,教會的諸組織卻創始了一穩固的體制,後來,使學術和文藝能在其中得以復興。西方修道僧制度中,最重要的人物是聖邊奈狄克特,也就是邊奈狄克特教團的締造者。

    聖邊奈狄克特於480年左右誕生於斯波萊脫附近翁布瑞亞地方的一個貴族家庭中。20歲時,他拋開了羅馬的奢靡和宴樂,跑到一個孤寂的洞穴中,在那裡住了三年。此後,他生活過得不再那樣孤獨了。並於530年左右創立了著名的蒙特·卡西諾修道院,他為該修道院起草了「邊奈狄克特教規」。這個教規適合於西歐的風土,對修道僧的苦行要求得不像一般流行在埃及和敘利亞地區的那樣嚴格。當時在過度苦行方面有過一種不足為訓的競賽。誰愈是極端地實踐苦行,誰就愈被認為神聖。邊奈狄克特終止了這種競賽,並宣佈超過教規以外的苦行須經修道院長准許後方得實行。修道院長被授予大權,他的選舉屬於終身任職性質。他對他的修道僧幾乎是實行專制般的統治。修道僧不得再像以前那樣,可以任意由一處修道院轉入另一處修道院。

    邊奈狄克特派僧侶,在後世雖然以博學著稱,但在初期,他們的閱讀卻只限於虔修用的書籍。聖邊奈狄克特從蒙特·卡西諾修道院的建立時期,到543年死去時為止一直住在該修道院。在屬於邊奈狄克特教團的大格列高利尚未立為教皇之前不久,蒙特·卡西諾修道院曾遭到倫巴底人的劫掠。修道僧逃往羅馬,但待倫巴底人的狂怒平息後,他們又紛紛回到蒙特·卡西諾。凡是組織都各有其自己的使命,並不以其締造者的意志為轉移。於此,最顯著的例證就是天主教會,天主教會是會使耶穌甚而保羅大吃一驚的。

    邊奈狄克特教團則是個較小的實例。修道僧必須宣誓保持清貧、順從和貞潔。雖然如此,該教團背離了創始人的意願也並非全為憾事,尤其在學術方面更是如此。蒙特·卡西諾的圖書館是有名的,晚期邊奈狄克特教派修道僧對學術的嗜好,曾在許多方面於世界有過貢獻。從教皇大格列高利在593年所寫的對話集中,我們得知很多有關邊奈狄克特的事跡。格列高利不僅談到聖邊奈狄克特所行的一些奇跡,同時也不時樂於敘述聖邊奈狄克特生涯中的一些事跡。在他創建了十二所修道院最後重返蒙特·卡西諾時,那裡有一所紀念亞波羅的禮拜堂,仍然被鄉民作為異教崇拜之用。「一直到那時,這些瘋狂的異教群眾仍然去獻那罪惡深重的祭品。」邊奈狄克特毀壞了他們的祭壇,代之以一所教堂,並且勸化附近的異教徒改信了基督教。

    教皇大格列高利是西歐教會中第四位和最末一位博士,並且在政治方面是個最傑出的教皇。諾桑普頓副監督,W�PH�P赫頓牧師斷言大格列高利是6世紀最偉大的人物,他說只有查士丁尼皇帝和聖邊奈狄克特可以和他相匹敵。他們三人誠然對未來的時代起過深遠的影響:查士丁尼由於他的法典,邊奈狄克特由於他的教規,而大格列高利則由於他所帶來的教廷權的增長。在我所引用的那些對話中,他雖然顯得稚氣和輕信。但是作為一個政治家,他卻非常機敏,專擅和十分清楚地體會到面對著一個複雜,變化無常的世界他能有些什麼成就。這一對照是頗為令人驚奇的:在行動上最有力的人物往往在精神上卻屬於第二流。

    大格列高利,是以格列高利為名的初代教皇,約在公元540年生於羅馬一個富有的貴族之家,他的祖父於鰥居後好像也曾做過教皇。他本人在青年時代時有過一所宮殿和巨大的財產。他受過當時人們認為良好的教育,雖然這並不包括希臘語文知識,儘管他在君士坦丁堡住有六年之久,然而卻從未學會希臘語文。573年他做過羅馬市市長,但是因為宗教需要他,所以他便辭去了市長的職務,為建立修道院和周濟貧民,捐獻了所有的家財。他把自己的宮殿變作了僧捨,而自己則變成一個邊奈狄克特派教士。他專心致力於虔修和苦行,致使自己的健康長期受到損害。教皇裴拉鳩斯二世看中了他的政治天才,派他住君士坦丁堡充當他的全權公使。因為羅馬自從查士丁尼時期起就在名義上臣服於君士坦丁堡。

    格列高利從579年至585年住在君士坦丁堡,在東羅馬皇帝的宮廷中一面代表羅馬教廷的利益,一面代表教廷神學不斷與東羅馬帝國的僧眾進行商討,因為他們比西羅馬帝國的僧侶較易傾向於異端。這時君士坦丁堡的大主教主張一種錯誤的見解,他認為我們復活後的身體將是無法觸及的。大格列高利終於拯救了皇帝,防止他遠離真實的信仰。雖然如此,他卻未能說服皇帝出兵攻打倫巴底人,從而完成他出使的主要目的。從585年至590年的五年間格列高利在他的修道院裡做院長。後來教皇逝世了,於是格列高利便繼任為新教皇。那是一個艱難的時代。但也正是由於時代的混亂,才給一個能幹的政治家提供了極大的機會。倫巴底人正在劫掠意大利;西班牙和非洲由於拜占庭的衰微,西哥特人的委靡和摩爾人的掠奪,竟陷於一種無政府狀態。在法蘭西存在著南北之間的戰爭。不列顛在羅馬治下雖信奉基督教,但自從入侵以後又轉入了異教信仰。那裡還有阿利烏斯教派的殘餘者,「三禁令」的異端尚未消滅盡淨。這騷亂的時代甚至影響了一批主教,使他們中間許多人遠遠不再成為人們的楷模。聖職買賣到處盛行,一直到公元11世紀後半期時為止仍是一件亟待矯正的弊端。

    格列高利以全副精力和智力向所有這些困難的根源搏鬥。在他繼任教皇之前,羅馬主教,雖被人們公認為教階制中的最高人物,但在其主教管區以外並不認為有任何管轄權。譬如,聖安布洛斯曾與當年的教皇相處得甚為融洽,但顯然他卻絲毫未把自己看成是教皇權威的屬下。格列高利部分由他本人的道德品質,部分也由於當代流行的無政府狀態,居然能成功地主張他的權威,不但為全體西方教士們所公認,而且在較小的程度上甚而獲得了東方教士們的承認。在全體羅馬世界中他主要藉著同主教們和俗界統治者們通信的方法,但有時也兼用其他方法,來行使他的權威。他所著的教主法規含有對主教們的勸告,在整個中世紀初期裡產生了很大的影響。這本教規旨在作為主教們的職務指南,而且也這樣為他們所接受。這本書本來是為拉溫那的主教寫的,但同時他也把它送交賽比耶的主教。在查理曼治下,主教們在授任聖職時才得被授予此書。阿爾弗萊德大帝把這本書譯成盎格魯—撒克遜語。在東羅馬則以希臘文刊行於世,它對主教們給以健全的、即或並不驚人的忠告,有如勸告他們不可玩忽職守等。同時書中也告訴他們不可批評那些統治者,如果他們不聽從教會的勸告,那麼就會使他們經常受到地獄劫火的威脅。

    在4世紀末葉之前烏勒斐拉斯或烏勒斐拉已使哥特人改了宗,但不幸,他們改信了為凡達爾人所信仰的阿利烏斯教派。然而,在狄奧都利剋死後,哥特人卻逐漸地改信了天主教:西哥特人的王,有如我們所見,在格列高利期間採用了正統教派的信仰。弗蘭克人從克洛維斯時代起就改信了天主教。愛爾蘭人在西羅馬帝國滅亡以前經聖帕垂克勸化也改了教。帕垂克是一個薩摩塞特郡的鄉紳,他從432年起到461年死去時為止一直住在他們中間。愛爾蘭人相繼在蘇格蘭和英格蘭北部做了很多布道工作。在這些工作中最偉大的傳教士是聖科倫巴,再有便是關於復活節的日期和其他重要問題曾給教皇格列高利寫過長信的科倫班。

    除去諾桑布利亞以外,格利高利特別注意到英格蘭的改宗。人人知道他在未當教皇之前,如何在羅馬奴隸市上見到兩個金髮碧眼的男孩。當有人告訴他這兩個男孩是盎格魯人時,他立即回答說:「不,是安琪兒。」在他就任教皇以後,他派奧古斯丁前往肯特勸化他們。關於這次布教他給奧古斯丁,給盎格魯王愛狄爾伯特和其他人士寫過許多信。他下令禁止毀壞英格蘭的異教廟宇,但卻指令毀去其中的偶像並把廟宇奉獻給上帝作為教堂之用。奧古斯丁向教皇請示過一些問題,諸如堂表兄弟姐妹之間可否結婚,夜間行過房事的夫婦可否進入教堂,等等。這次布道據我們所知是成功的,而這也正成為我們直至今日仍為基督徒的原因。總之,異教徒改宗對教會影響的增長是很重要的。

    我們目前所考察的這一段時期,具有以下的特徵:當代的偉人雖較其他時代中的偉人遜色,但他們對於未來的影響卻較為深遠。羅馬法、修道院制度和教廷長久而深遠的影響主要應歸功於查士丁尼、邊奈狄克特和格列高利三人。6世紀的人們雖不如他們的前人那樣文明,卻比以後四個世紀的人們文明遠甚,他們成功地創始了許多終於馴服了蠻族的制度。值得我們注意的是,上述三人中,有兩人出身於羅馬的貴族,而第三人則為羅馬皇帝。格列高利在某種正確的意義上來說,是最後的一個羅馬人了。他那命令人的語氣雖為其職務所使然,卻在羅馬貴族的自負中有其本能的根源。在他以後,羅馬城許多年代未曾產生過偉人。但就在羅馬城的衰落期,它卻成功地束縛了征服者的靈魂:他們對於彼得聖座所感到的崇敬正是出於他們對愷撒寶座的畏懼。在東方,歷史的進程是不同的。穆罕默德誕生的那年,正是格列高利年近30歲的時候。

    3奧古斯丁以後的哲學

    從奧古斯丁以後的,大格列高利到賽爾維斯特二世的四百年的時間中,教皇制經歷了許多次驚人的變遷。它曾不時隸屬於希臘的諸皇帝,或有時隸屬於西方的諸皇帝,並在其他時期更隸屬於當地的羅馬貴族。雖然如此,8世紀和9世紀中,一些精明強幹的教皇卻乘機建立了教皇權力的傳統。從600年起到1000年這一段時期,對於瞭解中世紀教會,以及它與國家的關係方面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

    7世紀時,羅馬仍處於諸皇帝的武力統治之下,那時的教皇們若不順從即須遭難。有些教皇,例如,霍諾留斯竟至順從了異端觀點,另外一些教皇,如馬丁一世終因反抗而遭到皇帝的囚禁。685年到752年間的大多數教皇均系敘利亞人或希臘人。由於倫巴底人越來越多地兼併了意大利,拜占庭的勢力日趨於衰頹。皇帝伊掃利安人列奧,於726年頒布了聖像破除令,對此不僅整個西方,就連東方的大多數人士也都認為是異端。教皇們強烈地和卓有成效地反對了這一禁令,787年在女皇伊琳治下,東羅馬帝國廢棄了聖像破除令異端。然而,與此同時,西方發生的一些事件,卻永遠終止了拜占庭對羅馬教廷的控制。大約在751年,倫巴底人攻陷了拜占庭意大利的首都拉溫那。這事雖使教皇遭到倫巴底人的極大威脅,但也使他們脫離了對希臘皇帝全面的隸屬關係。諸教皇由於一些原因更多地喜歡希臘人,而不喜歡倫巴底人。其一,諸皇帝的權力是合法的,而蠻族的國王若非為皇帝所冊封,是被看做篡位者的;其二,希臘人是文明開化的;其三,倫巴底人是民族主義者,而教會則仍保持其羅馬的國際主義;其四,倫巴底人曾為阿利烏斯教派,在他們改宗以後,他們仍舊帶著某些令人厭煩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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