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露 第21章 陌生人與一次情感背叛的插曲 (1)
    最近,肖雅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到酒吧,她發現呈紅色燈光的酒吧,有時候呈紫色燈光的酒吧,有時候呈幽藍色燈光的酒吧,有時候呈葵花色燈光的酒吧特別可以平息她那顆憂傷的心。她雖然從未哭泣過,但她感到如此孤獨,把她帶入酒吧的是游民,他邀約她到酒吧去,是為了告訴她一件事。當肖雅感受到生活中的深溝、裂縫時,在一盞幽藍色的酒吧燈照耀下,游民告訴她:“我不再做人體模特了,你相信嗎?”肖雅笑了笑,在相信與不相信之間,世界永遠在變幻莫測,這一點肖雅已經感受到了;在相信與不相信之間,她的粉紅色腳趾頭仿佛已經收攏起來了,她有些累了,她要收攏起腳趾頭的痕跡;在相信與不相信之間,她那裸露的四肢一彎一曲,有時候碰到的是光線和陽光,有時候碰到的是玻璃和碎片;在相信與不相信之間,她得出了結論:“是那個女人,不讓你做模特了。”她說得不錯,她已經有探究世俗生活的世俗能力,她已經通過世俗生活那面鏡子看到了出入在其中的人們最渺小的奢望以及與這些奢望作斗爭的形式。

    游民點點頭,告訴她,他在那個女人喝醉酒的時候一心一意地想拯救她,他護送她回家,她一個人住在一幢寬大的有花園的房子裡,她的身邊是物質,他不能理解,像她那樣一個不需要為物質生活而煩惱的漂亮女人為什麼會喝得酩酊大醉,從此以後,她把生活中所發生的事告訴了他,她被一個男人拋棄,那個男人在拋棄她的時候,把一幢樓房以及房屋中全部的財產作為補償送給了她。她喝醉的那天晚上正是她感覺到被拋棄的時刻,也正是她得到那幢樓房的時刻。從此以後,她不斷地想見到他,無論是她那受傷的靈魂以及那顆孤獨的心都希望見到他,隨著見面的次數增加,她把那顆受傷的心緊貼住他對他說,來我身邊吧,與我共同生活,我不能沒有你。他把自己的身份告訴了她,她堅定地說:“沒有人知道你過去的事,除我之外,沒有任何人了解你的過去,只要從現在開始,你不再去做人體模特,就再也沒有人知道你的過去”。

    所以,在她堅定的要求下,他決定放棄做人體模特的職業,他決定為這個愛上他並也同樣被他所愛的女人放棄這一切。他已經辭了職,他就要到那個女人身邊去了,盡管以後的人生很縹緲,但在他認為,他終於在人世間尋找到了一個真正需要他的女人。所以,在相信與不相信之間,世界的變化莫測就是這樣把一種像身體一樣敏感,像綿花一樣柔軟,像�覂K一樣沉入自己的冥府的生活,把一種入侵式的生活擺在了面前。游民辭職了,游民並不知道肖雅已經遭遇到了一記耳光,因為游民沉浸在命運的被改變之中,而肖雅呢沉浸在相信或不相信之間,那個受傷的女人把游民帶走了,然而,從那以後,肖雅就知道了那座酒吧,她之所以喜歡那座酒吧,是因為在相信或不相信之間,她尋找到了酒吧裡的不同色彩的燈光,每變幻一盞燈光坐下來,她就可以看到自己的靈魂。就這樣在一盞幽藍色的燈光下,那天晚上,肖雅要了一瓶紅酒,是紅教會了她喝紅酒,她想醉,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想醉。有時候人想醉的時候不是在生病,也不是為了解脫痛苦,而是幻覺所帶來的某種希望。

    當身體被麻醉時,希望是縹緲的,不可靠的,然而這一切,正是一個人在最虛弱的時刻看到的希望。那天晚上,在她一個人干杯,一個人看到那縹緲的、不可靠的希望時,酒精已經麻醉了他,一個男人從酒吧的另一側走近了她,他之所以走近她,是因為他和另外一個男人在酒吧,他們正在談論她,有人提議,誰有勇氣走上前去安慰那個女人,誰就是牌局上的獲勝者,在幾個男人的酒吧桌上,有撲克牌在閃動,他們用撲克牌來賭注,於是,那個男人他來了。他中等身材,理著平頭,穿著黑皮夾克,他坐在酒吧桌的另一面,肖雅抬起頭來看著他說:“你是誰,為什麼坐在我對面?”,“你喝多了,你不能再喝了……”,“我為什麼不能喝,喝……”她又干了一杯。

    “你真的喝多了……”肖雅喝醉酒的時候顯得很迷人,很多女人都有這樣的特點,也許是燃燒在體內的酒精,使她們的形象也會燃燒起來,肖雅的面頰如怒放的桃花,而她的雙眼顯得那樣朦朧,那個坐在酒吧桌對面的男人就在那天晚上聽見了肖雅的傾訴聲:“你知道我是干什麼的嗎?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根本就想象不出我的身份……我是人體模特,你知道嗎?你害怕了吧,你還會願意坐在對面,看著我嗎?”“我願意,我願意聽你說下去……”,“好吧,我今天把什麼都告訴你,我是肖雅,我的名字叫肖雅,我的職業是人體模特……我剛與我的男朋友分手一個多月……原因很簡單……我是人體模特肖雅……我就是人體模特肖雅……你會怎麼樣……”她醉了,那天晚上,他聽她重復地說話,直到深夜,他牌局上的男友們早已走開,酒吧裡只剩下他和她了。他對她說:“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我不要你送……”她站起來,但她的身體歪斜著朝前撲去,他走上前去攙扶住了她。那天晚上,他肯定有了機會護送她回家,如果沒有他攙扶她,她的身體已經沒有支撐點。酒精使她的身體由燃燒進入麻醉狀態,他叫了一輛出租車,把她攙扶著上去,他問她到哪裡,她手指一揮說:“美術學院南側40號”,這正是她住的出租樓,盡管她已經醉了,但她們仍然對自己的居住地,她在這個世界的棲息之地很清醒,這樣,他就有了另外一個機會,送她回家,把她送到她離裸露的位置越來越近,越來越明確的那個地方去。

    這個陌生男人利用肖雅喝醉酒的機會走進了她的生活,他把她送回了家,並留下了他的電話號碼。他走後,肖雅就酩酊大醉地睡著了。在她的記憶之中根本就沒有一個陌生男人送她回家的記憶。即使第二天早晨醒來時看見了那個電話號碼那個男人的名字,她也同樣記不起來,只不過,他的留言提醒了她,她昨晚醉了,是這個叫夏科的男人,一個完全是陌生的男人把她護送回家的。為了表示對那個男人的感激之情,她撥通了電話,謝謝那個男人把她送回家來。那個叫夏科的男人聽到她的聲音時很興奮,他勸誡她今後別喝醉酒了,那樣對身體很傷害。為此她感動了許久,她得出結論說:太陽每天早晨都是新鮮的。世界在變幻無窮,但仍然有溫暖的故事呈現。

    一個星期以後的一個黃昏,肖雅剛剛沐浴過,她正站在小屋中間用毛巾擦干淨長發上的水珠,敲門聲把一個陌生男人帶到了她身邊,他抱著一束玫瑰花,剛進門就殷勤地說:“雖然我們見過面,但你肯定沒印象,就算是頭一次見面吧,請你收下這束玫瑰花”,“為什麼送我玫瑰花,你為什麼?你是不是敲錯門了?”肖雅驚訝地問道,“沒錯,我沒有敲錯門,你叫肖雅,你記不清了……那天晚上你喝醉酒了……”,“哦,你就是夏科……”從那一刻開始,肖雅的目光被那團絢麗的玫瑰花包圍著,她對這個男人充滿了好感,他既是她的護送者,也是送玫瑰花的男人,肖雅歷史中的又一個故事在這雙重的交叉之間發生了。在她那不足12個平方的小屋之中,來了一個男人,除了給她送玫瑰花之外,難道他就沒有任何目的了嗎?肖雅的故事就是這樣開始的。

    從那時起,她就認為在簡、李飄、外科醫生消失之後,她的生活並沒有被他們帶走。一個人走了,另一個人走進來,難道夏科就是那個走進來的人嗎?她把那束紅玫瑰****花瓶裡,她有些尷尬,想起自己喝醉酒的事就覺得把自己最無聊的一面展現給他,是尷尬的。而他呢,似乎從一走進房間時,他就是溫情的,他溫情地與她交談著,並問她每周做多少次人體模特,她驚訝地說:“你怎麼知道我做人體模特?”“是你自己告訴我的,那天晚上,你喝醉酒的時候……”她的臉頰開始變得灼熱,她抬起頭來,他溫情地對她說:“你的世界是一個美妙的世界”,這句話從也嘴裡說出來,必然要感動肖雅,必然要震撼肖雅,更為重要的是在這之前他護送過她回家,在說這句話之前,他又獻給了她一束玫瑰花,在這之後,他又說出了這句話。

    沒有男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沒有男人把她的裸露世界解釋成:“一個美妙的世界。從那一刻開始,她已不戒備一個陌生男人走進來的事實,她放松了戒備他的念頭,他的來臨,他對肖雅的現實意義——正是肖雅作為一個裸露者所承擔的激情與歡樂,痛苦與迷惘之後的一種寬慰,她感受到他給她所帶來的寬慰越強烈,就會減輕外科醫生的耳光對她的傷害。但她沒有想到這種寬慰來得如此之快,她開始遺忘外科醫生時,一個人走進來了,他帶來了紅色的玫瑰花,長久以來第一次,肖雅再也不用面對男人,掩飾自己的身份了。當他贊美她所裸露的世界時,她欲哭無淚,她想起了與外科醫生的戀情,為了不讓他知道她的身份,她靠各種各樣的方式掩飾自己,但他還是知道了。現在,他頭一次闖進屋來,在這之前,他早就知道了她做人體模特的身份,讓她感到寬慰的原因就在這裡:他抱著紅色玫瑰花前來看她,他對她說:“你的世界是一個美妙的世界”。

    一個裸露的世界當然是她為之奮斗的世界,終於有人,而且是一個男人面對這個世界,給予了她寬慰的東西,這種東西正是她與他交往的故事,她被寬慰感動了,如同被花感動了,被一種從夜風中飄來的音樂感動了,如同在夜色中,夢幻越來越真實,對夢幻的感受越來越舒服,就是這種東西使她放棄了一切戒備,她開始與這個叫夏科的人來往。夏科是一個單位的公務員,他置身在什麼地方供職,包括他的身份對肖雅來說都不重要。這一切都是他親自告訴她的,就像肖雅把殷新稱作外科醫生一樣,現在肖雅把夏科也稱為公務員。公務員白天完全獻給了單位,只要一進入白晝,他從不給肖雅來電話,既他說,他的單位很嚴密,工作也很嚴密,白天他生活在辦公室裡,只有下班之後他才變得自由。

    每當公務員的自由來臨時,通常是黃昏,這時候肖雅的電話響了,公務員說:“肖雅,你好嗎?”如果肖雅沒事,他在半小時後就會出現在肖雅面前,每一次他都幾乎要抱一束玫瑰花進屋,然後帶著肖雅出屋,他們活動的范圍是美術學院的附近,他從不帶肖雅到別的地方去,他請肖雅進茶館,酒吧,然後送肖雅回小屋,他會在小屋裡坐很長時間,當肖雅打哈欠時他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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