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 第55章
    她一直就握著那匕首說話、開門,直到鐵�蛈滫漯虪普}了,直到她們進了屋,然後開始上樓梯。范曉瓊目視著那把匕首,這是可以隱藏在女人提包中的玩物,這是凶器中的一類,它可以刺傷、割破身體中的任何地方,范曉瓊竭盡全力地控制住了自己那種為此而顫慄的情緒,因為在她看來嫌疑人的身份已經越來越清晰了,只有這個女人有可能謀殺父親,因為她的謀殺心理早就開始活動了。

    女人一直緊握著那把匕首,即使上了樓梯,她一直在握著它,也就是說,這個女人一直玩弄一種凶器。突然,女人轉過身來,把匕首插入了一隻蘋果的肉身中去,這是在二樓茶几上的一隻果盤,上面的幾隻蘋果早就已經開始萎縮,它們開始以身體乾枯的形式證明鮮活的生活即將完成。

    女人的這個行為暴露出了她的殺機,她的冰冷和殘酷。所以,范曉瓊透過那把匕首看到了一種模糊的謀殺者的場景,然而,所有這一切都需要證據。

    證據就在插入蘋果的那把凶器之中已經隱隱約約地出現在眼前,女人消失了兩三分鐘後突然出現了,她穿上了舞裙,這就是被歐麗麗描述過的舞裙,這是她們身體中的樹葉和花朵。女人還上了淡妝,女人說:"我想由此證明給你看,他為什麼如此地需要我,我又為什麼成為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因為我是舞蹈演員,而你到底是誰?到底是幹什麼的?當然你是女人"她一邊說話,一邊打開了錄音機,這個女人竟然過著跟歐麗麗同樣的生活,只因為她們離不開舞台,離不開這個男人創造的音樂所環繞的舞台生涯,她們即使在這個男人死去以後都在用種種方式佔據記憶中的生活,只有這樣的女人才可能謀殺父親。

    范曉瓊又一次看到了生活中的雷同,歐麗麗和殷秀花竟然用同一種方式生活著。不過,這是她頭一次看到殷秀花的火焰舞,她作為這個女人情敵的角色坐在一角,觀看著火焰舞,而此刻,父親的音樂緩慢地開始上升。

    儘管她是父親的女兒,然而,她並沒有真正地溶入父親的音樂生活之中去,只因為在父親活著時,他和她之間的那種由歷史製造的距離。自從父親離異以後,她的內心隨同年齡的增長不斷地跨越出去,她要證明自己是獨立的,她要證明自己已經從父母失敗的婚姻中走出來,所以,她很少去觸摸父親的音樂生活。而現實,這真實的現實,可以讓她在此刻觸摸到什麼?

    那是父親的音樂的舒展和由此羈絆了的殷秀花,她的身體一直被火焰所燃燒著,一直在跳著、舞著,彷彿火焰中的碳火已經燃燒到了午夜。殷秀花中止了舞蹈,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去托起她的下巴骨進攻道:"你能替代我嗎,你能替代我在他生命中的位置嗎?"她沒有吭聲,這是一種技巧,殷秀花似乎更得意了:"你當然替代不了我的位置,即使是歐麗麗也替代不了我,你當然不知道歐麗麗是誰,你也不知道杜小娟會是誰?哦,我這是這樣的女人,我已經佔據了他全部生命。全部,你知道嗎?哦,你相信,你搖頭了,你要我證實給你看,對嗎?然而,可笑的是他死了"殷秀花說完顯現出了從未有過的頹廢,像是一棵生機然的樹蕾,突然遭遇到了一場雷霆的侵入。她嘀咕道:"他死了,過去,我也曾經希望他死去,我和他一塊死去,然而,他死了,在我之前死了,這是我的一個夢,我總是期待著他死去,如果他能夠死去,那麼,他就不會由此折磨我了。"她大概是說累了,跳累了,現在,她一步一步地挪向臥室。

    在她站在臥室門口的一剎那,她突然又吸入了興奮劑,這是運動員注入的興奮劑,目的是為了擊敗對手。我們的對手就是我們的敵人,勿庸質疑,在這一刻,她是名符其實的情敵。她們是面對面地被一個已經置入泥土和根莖之中的男人所糾纏的情敵。男人死了,他的氣息和身體似乎並沒有離去,他仍舊籠罩著這房間,他的照片被懸掛著,他的氣息在兩個女人之間顫抖。而此刻,殷秀花似乎又一次積蓄了力量,要來對抗這個一聲不吭的女人,似乎她越是沉默,那個女人就更來勁,這就是技巧:把謀殺者引出來,引到那片迷茫不堪的暗影之中去,校正鏡頭,拍攝到一切證據。

    殷秀花說道:"進來吧!這是我和他合歡時的天堂,整個世界只剩下我們兩人的時候,你能想像這個世界嗎?每一次我都有在床上等他,他是一個並不喜歡臥室的的男人,從一開始我就發現了這一點,他尤其不喜歡固定的臥室,有時候,他更喜歡在下榻的旅館中做愛。所以,我總是不放心,我總想把生活安置在以我為中心的一個世界,我母親患上了精神病遠離異鄉,留下了這套房屋,它的奇妙之處在於遠離城市。我並不喜歡城市,你發現了沒有,每當他的生活混亂不堪時,大都是因為與城市有關,城市的誘惑那麼多。所以,我把他帶到這個孤獨的世界中,這個純潔的世界,我試圖去改變他的生活方式,我在這裡有了舞台,有時候,我會讓那些村民到我的舞台邊來看我跳舞,那時候往往是他最為高興的時候,他喜歡這些樸實無華的觀眾,然而,好景不長,總是有什麼在召喚著他的靈魂,你看見過他的靈魂嗎?"

    她笑了,她想用這種笑進一步地挑釁她的嫌疑人,她的謀殺者;她笑了,那種笑有些放蕩不堪,不知道為什麼,她扮演出了一個另一種情敵的類別:沉默、神秘又高傲地透出一種放蕩的氣質。女人又一次被激怒了,回到了與女人之間最為敏感的話題:女人或男人的肉體關係。

    殷秀花站在了衣櫃前,拉開了衣櫃說道:"來呀,過來啊,你看見過他如此多的衣服嗎?這是他棗紅色的、藍色的、領帶,這是他的西服,這是他的夾克,這是他的睡衣,你走過來吧,你來嗅一嗅他睡衣的味道,你嗅過這味道嗎?每次沐浴之後,他總會穿上這睡衣,我剛才說過,他並不喜歡床,尤其是固定不變的床,所以,他喜歡旅館,喜歡過一種漫無邊際的生活,可我必須改變他,我把他帶到了這裡,這裡就有了舞台、臥室,起初的時候,我們過得很快樂有很長時間,我沒有犯病,我知道我有週期性的精神病"

    女人說著悲哀地低下頭去,她似乎在調整她的心理、情緒和身體負載的疾患,幾鈔鍾過去了,她回過神來,從另一個世界走出來,她繼續說:"我要控制住他的一切跡像,我要把他引向這固定在鄉野的世界。我們終於一次又一次地迎來了夜晚,我喜歡上了夜晚,每到夜晚來臨的時候,我就堅信他不會離開了。有更多的時候,男人離開一個女人的速度是難以駕馭的,我把他引向臥室,在這裡,在床上,我們相擁著,如果照此那樣相擁下去,他就不會死,他一定不會死。"她突然收住了語調說道:"你去睡吧,我累了,到了我躺在床上回憶和他一起的時光了。"她一下子熄滅了臥室中的燈光,驅逐她離開。

    范曉瓊在黑暗中轉身,她眼眶中的潮濕彷彿觸摸到了最傷痛的東西:她的父親的生活竟然被一個又一個的女人牢牢地控制在手中,這是讓她為此悲哀的因素之一。

    她在茶几上看到了那把袖珍匕首,她突然意識到這就是證據之一,她拿起那把匕首,輕輕地用指尖溫柔地撫摸著它淡褐色的紋露,女人突然走了進來,而且已經來到了她身邊,殷秀花低聲地說:"你想殺死我,對嗎?我告訴你,他也曾經想殺死我,不錯,在我發瘋的時候,我看見了他的眼神,每一次都是那樣,他用一種想殺死我的眼神看著我所以,我身邊必須帶上這匕首,它就像我的任何一種首飾一樣纖巧,這就是我的另一個秘境,我必須帶上匕首,如果他想殺死我,我就使用匕首殺死他"

    錄音機在哪裡,錄音機在錄音嗎?

    她在迷惘和一陣寒瑟中突然想起了錄音機,女人剛才說的這番話殺氣騰騰,這就是有力的證據,然而,後來她才發現錄音機已經停止了轉動,因為電池干了。這種疏忽讓她感到心痛。她因到了臥室,女人已經帶走匕首,女人比她所想像中的要清醒,因為女人沒有犯病。她躺下來,那些已經錄製下來的磁帶就在她枕邊,她要像守候夢境一樣守候著這些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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