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的解析 第42章 ·夢的運行 (3)
    那個男人長相很是威嚴,他閃爍的眼神立即使她想起在羅馬近郊的聖保羅教堂裡所見到的細工鑲製成的教皇繪像。在早些時候,有一位教皇擁有金黃色的眼睛(實際上這是一種視覺的幻覺,可卻經常引發導遊者的注意)。更深一層的聯想表現出這個人的整個長相和她的牧師很像,而那漂亮鬍子的造型使她想到她的醫生(我——弗洛伊德本人),而那個人的身材卻和她父親相似。這些人對她來說,都有一種共同聯繫——他們都指引她生命的道路。再進一步地探究,金黃色的眼睛+金子+錢——所受精神分析治療花費了她很多金錢,而使她很傷心。金子,更讓她想到酒精中毒的「金治療法」——D先生,如果他沒有得酒精中毒,她就會嫁給他——她贊同別人偶然喝點酒;她有的時候也喝點啤酒或普通的酒,這又使她想到聖保羅教堂及其周圍的環境。她想起那個時候曾在這附近的一所叫TreFontane(三泉)的寺廟裡喝了一種Troppist(天主教之一支)僧徒用「尤加利樹」(eucalyptus)所釀製的酒。

    後來她告訴我,這些僧侶是如何在沼澤地帶種植尤加利樹,而把整片沼澤荒地變為良田的。因此uclamparia這個詞可以看出是由eucalyptus(尤加利樹)與malaria(瘧疾)兩字合成,那麼wet(潮濕)這個詞則是由該地區從前為沼澤地區所引發的想像。還有,wet有的時候也暗示著相反的dry(乾燥)。而巧合的是,那位如果不沉迷於酒杯就可與她結婚的男人名字便叫Dry。這怪名字Dry來自德文字源。德文drei意為「三」,因此,這又影射到「三泉」寺廟。在說到先生嗜酒的時候,她曾用了誇張的說法「他能喝掉整座泉水」。而Dry先生自己也曾自我嘲諷地說:「因為我永遠『乾燥』(意指其名字來說),因此我不得不經常喝酒。」而eucalyptus(尤加利樹)也意指她的心理症,這病最初曾被誤診為Malaria(瘧疾),因為她的焦灼性心理症發作的時候,經常發冷發熱,導致在意大利時被人誤認為是瘧疾,而她自己也相信從那些僧侶手中買到的尤加利樹汁的確治好了她這種病。

    因此,「uclamparia�Qwet」這凝縮的產物恰好是夢者的心理症與其夢的交叉點。

    3·這是我自己的一個較繁長雜亂的夢,主要情節是:在一次旅程中,我突然想起下一站是Hearsing港,而且再下一站為Fliess。後者恰好是我一位住在B市的朋友的名字,而B市是我經常去玩的城市。而Hearsing這個詞則是使用了普通維也納近郊的地名所常有的ing字尾,例如Hietzing、Liesing、Moedling(古代米底亞字,意思是「我的快樂」,而德文「快樂」就正是我的名字Freude這個字。)之後再加上另一個英文字,Hearsay,意即譭謗、造謠,而憑借這個與另一個白天所發生的無關緊要的印象關聯起來——首先在《費林根膿瘡》的刊物上諷刺中傷侏儒SagterHatergesagt(SaidheHashesaid)的詩。還有,由Fliess與ing字尾拼湊成的字Vlissingen確有這地名,這正好是我哥哥從英國來探訪我們時所經過的港口。而Vlissingen在英文中則稱為「Flushing」,意即Blushing(臉紅),這不得不使我想起一些患有Erythrophobia(懼紅症)的病人,這種病例我曾治療過好幾個,還有,最近貝希特洛所出版的有關這方面的心理症的敘述,也使我很憤慨。

    第一個讀了這本書的讀者對我作了以下的批評,而後來的讀者可能也會贊成,「如果真是這樣,夢者未免都表現得太幽默而且富有機智了吧?」但是,實際上就夢者來說,的確如此。只有將這種批評引申到夢的解析者身上時才會遭到反對,如果我們的夢顯得幽默,不是我個人的過失,而是夢形成時所處的特殊精神狀態,而且這與機智、幽默的觀點大有關係。夢之所以會變得幽默,大都是因為闡明思想的最直截了當的方法通常行不通所致,我的讀者們可能會相信我的病人的夢所表現的幽默並不亞於我自己所提出的夢。因此,這種批評更使得我投入到「夢工作」與機智的比較研究。

    4·在另一個場合我曾經做了一個可分成兩部分的夢。第一部分是一個我清楚記得的單詞:Autodidasker,而第二部分則是我幾天前所做的夢的翻版,這個夢使我在下次遇到N教授時,肯定會告訴他:「上次我曾請教您的那個患者正如你所料,是個心理症的病人。」因此,這個新創的詞Autodidasker不僅擁有某種隱意,而且意義一定與我對N教授的診斷要予以推崇的論斷有點關係。

    目前,Autodidasker這個詞可以簡單地分成為Author(德文「作家」即Autor)Autodidact和Lasker,而後者可想到叫做Lasalle的名字。現在的第一個詞Author就做夢的這段時間來講正有一番特殊意義。那個時候,我給太太買了很多本我哥哥的朋友(他是一位名「作家」)所作的畫回家,而且就我所知,這個人叫做J·J·大衛,與我是同鄉。有一天晚上,我夫人告訴我,大衛的一本小說(描述天才被埋沒)曾使她大受感動,因此我們的話題就轉變為怎樣發掘自己子女的天賦,不能把它們糟蹋了,而我和她說,她所害怕的這種差錯可以用「訓練」來彌補。當天晚上,我的思路更加的寬廣。滿腦子交織著我太太對子女的關懷和一些其他的瑣事。可那位小說作者告訴我哥哥的有些關於婚姻的看法,也指引我的思想進入旁支而產生了夢中的很多象徵。這條思路引導至布萊斯勞這地名,一位我們熟知的婦女結婚後就搬到那個地方居住,可在布萊斯勞,我找到了兩個人名:拉斯克(Lasker)和拉薩爾(Lasalle),這兩個例證都可用來確認我的擔心——我的子女的一生將會被女人毀棄,這兩個例證還代表了兩種使得男人毀滅的路。

    這些「追逐女人」所引發的想法,讓我想到我的哥哥,他到現在仍然獨身一人,名字叫Alexander,可我明白,我們習慣於稱他為Alex的這發音,酷似Lasker(拉斯克)的發音,而且經過這件事讓我的思路又從布萊斯勞通向另一條道路。

    但是,我所作的很多姓名、音節的拼寫工作與此同時還有另外一種內涵。這代表了我的內心的某種願望——希望我哥哥能享受家庭的幸福,而且用以下方法表現出來:在描述藝術家生活的小說裡面,因為其內容和我的夢思有關係,於是更待追查,這個出名的作者通過書中主人公Sandoz(桑多茲)把他個人和他的家庭樂趣全部托出。而這個名字可能通過以下步驟進行變形:Zola(左拉)如果倒過來讀(小孩最喜歡將名字倒念的)便成了Aloz,可這種改裝仍然不夠,因此Al這個音節,由於與Alexander第一音節一樣,演變成該字第二音節Sand,而形成了Sandoz這書中人物的姓名,而我的Autodidasker也是運用這種同樣的方法產生出來的。

    對於我的想像「我要告訴N教授,我們兩個人一起看過的那位病人的確患上了心理症」可以由以下方法產生:就在我要開始休息度假時,碰到了一個麻煩的病例,那個時候認為是一種嚴重的器官毛病,可能是脊髓交替退化病變,可卻沒辦法確認。這實際上完全可以診斷為「心理症」,這樣會省很多麻煩,可因為病人對「性」方向的問題都予以否認,而使我不情願輕易地做出這種診斷。因為這種困難,我不得不求助於一位我很敬佩的醫師,他聽了我的懷疑後,告訴我:「你繼續觀察一段時間吧!我推測他可能是心理症病人。」因為這位醫師反對我關於心理症病源的觀點,因此即便我並未反對他的診斷,我仍然保留了懷疑。幾天以後,我告訴這個病人,我現在根本無能為力,勸他另請高明。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到這個時候才坦白告訴我,之前他曾對我撒謊,他感到羞慚歉疚,他終於告訴我一些我早就預想出來的性問題的病因,而有了這些我才能確定診斷他為「心理症」。這才讓我放心,可與此同時,我還是覺得很遺憾:畢竟我得承認我所請教的那位前輩,不會因性問題的隱瞞而受挫,仍能做出正確的診斷,的確技術高超。因此,我決心下次與他見面時,立即告訴他,事實證明他是正確的,是我錯了。

    上面的就是我夢中所要做的事。可就算我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又可達成什麼願望呢?我真正的目的就在於確認我對子女的擔心是沒有必要的,也就是說,在夢思中所採用的我太太的恐懼可因此而確認為錯誤。夢中所說的事實的對錯與夢思中的核心並沒有脫節,於是我們有同樣的兩種選擇,要麼是由女人引發的功能性或器官性的病,要麼是由真正的性生活引發的——也就是說「梅毒性癱瘓」或「心理症」,與此同時拉薩爾的墮落又和後者有間接的關係。

    在這結構完備的(而且經過分析後意義清晰的)夢裡,N教授不僅代表這種推斷所產生的結果和我想確認自己錯誤的想法,也不僅是由布萊斯勞這個地名聯想到那位婚後住在那裡的朋友;夢中N教授的顯現,還與那個時候我們一起看病人後的聊天有些關係。記得在他看完病人後,除了提出前面說到的建議之外,他還問我:「你有幾個孩子了?」我說:「六個。」他以關切的、長者的神態又詢問我:「男孩還是女孩?」我說:「男女各三個,他們是我最大的驕傲和財富。」「嗯!你一定要小心些,女孩子問題還不是太大,倒是男孩子日後的教育並不輕鬆!」我回答他:「最起碼到目前為止,他們都還很聽話。」很明顯,這種有關我兒子以後的說法讓我不太高興,正如他當時對我那位病人的診斷認為不過是心理症一樣。於是,這兩件連續發生的事情就因此而合在一起,而當我在夢中加入了心理症的故事的時候,我就利用它來代替了有關孩子教育的對話。實際上,我太太所擔心的孩子問題才是真正與夢思的核心有關的。於是,即便我對N教授所說的兒童教育問題引發的隱患也進入內容中,可它卻隱藏在我的希望中——確認這種擔心僅僅是杞人憂天,與此同時這種幻想代表了這兩種互相衝突的抉擇。

    「考試的夢」在解析的時候也遇到了同樣的困難。我已在「典型的夢的特點」裡提及過,夢者所補充的一些想像資料一般滿足不瞭解析的需要。對這類夢有更深一層的瞭解則有待於更多類似的夢資料的收集與挖掘。就在不久前我所說過的安慰詞句,如「你早就是一個醫生」等,實際上並不只是一種安慰,也是一種譴責。這句話的言外之意是:你那麼大個人了,還做出這種傻事,居然還犯這種小孩子的錯。這種自我安慰和自我譴責的混合體正是「考試的夢」也擁有的特點。因此,由最後分析的那個夢來看,我們完全可以推論「傻事」、「小孩子的毛病」都是被指責的性行為的重複。

    夢中的文字變化和一般發生妄想病的狀況差不多,而且在「歇斯底里症」和「迫使觀念」的病人身上也可以看到。小孩子口頭上的惡作劇,在某種年齡的時候,他們也真正把「字」、「話」當做對象,甚至創造出一些新鮮的語言、自己創造的語法句,而這些就成了夢和精神官能症的共同來源。

    對夢中奇怪的新字進行分析,尤其適合用來探討夢工作的「凝縮作用」的程度。可千萬不要因上述的少數例子產生一種錯誤的感覺,以為這些材料都屬少見的甚至是例外的夢。恰好相反,這種夢例有很多,只是在精神分析治療中,夢的解析工作很少有記載下來整成報告的罷了,而且所能報告出來的解析大多也只能為神經病理學者所掌握。

    在我們的夢中有很多話語,確實清晰地來自某種想法,差不多所有這種「夢中的話」都來源於「夢資料」中記憶猶新的話,這些話的措辭可能原封不動,也可能只是稍加變動。平常「夢中的話」是由說過的一些話東扯西拉地湊合在一起,句法可能不變,可整句話的意思卻可能變得曖昧,甚至連句法都有變化,通常這些「夢中的話」,只是重複那些記憶猶新的話罷了。

    二、轉移作用

    當我們收集以上的「夢凝縮」例子時,我們就已經注意到另外一種重要性不低於「凝縮作用」的因素。某些在「夢內容」中佔有重要篇幅的部分在「夢思」中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而相反的情況也屢見不鮮,很多在「夢思」中位居核心的問題卻在「夢內容」中找不出蛛絲馬跡。而夢就是這樣無法捉摸,由它的內容通常並不足以找出「夢思」的核心。舉例來說,在之前提過的「植物學專論」的夢裡,夢內容中最重要的部分明顯是「植物學」,可在「夢思」裡,我們主要關注的問題卻是同事間所發生的衝突與矛盾,還有對自己耗費太多時間於個人嗜好上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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