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哲學史 第100章 當今哲學思考的主題和問題範圍 (8)
    從廣義上說,凡是服從自然規律的東西都屬於自然的範疇。在此意義上的自然概念包括一切存在物,或者說,它幾乎無所不包;精神世界、靈魂、道德世界、「超自然的東西」、神性的東西則不屬於自然的範疇。

    第三種自然概念指的是地球上的「生物圈中的」所有生命,包括動物、植物和人。在此意義上,人是自然的組成部分,是自然的一個環節,是生命進化的產物,只有在生物圈中,他才有生存的能力。

    技術是人類的最強有力的工具,同時它也可能是人類最有害的工具,但是,相對來說,卻只有很少的哲學家對技術的本質進行認真的思考,這為數不多的哲學家包括奧斯瓦爾德·斯賓格勒、弗裡德利希·德續爾、胡塞·奧特加·加賽特、阿諾爾德·吉倫、馬丁·海德格爾、維托裡奧·續斯勒、漢斯·約納斯。

    唯獨人類發展了技術,這肯定與如下一個事實是緊密相關的,即人是一種「有缺陷的動物」。人好像是過度地補償了自身的缺陷,他通過利用技術手段而使自己成為類似上帝的他自己的世界的造物主西格蒙特·弗洛伊德稱他是「假上帝」。由於自己的肌肉力量有限,於是他就製造出了各式各樣的發動機、吊車、交通工具和機器;由於自己的感官能力有限,於是他就製造出了顯微鏡、望遠鏡和宇宙探測器;為了提高自己的智力,他就製造出了計算機;最後,他還利用技術手段去改造自然的生命,特別是借助於基因技術,他甚至還有可能禁不住去改造人。

    [3]人與動物

    在基督教思想家中,弗朗茨·馮·阿西西是個值得稱道的例外。此外還有阿爾伯特·施韋策,不過,雖然他提出過「要尊重生命」,但是他所指的生命的具體意義並不十分明確作為醫生,他曾經成功地消滅了許多微小生物,因為這些微小生物對生活在原始森林裡的病人構成了威脅。

    當然,同情動物的基督徒歷來不乏其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馬佐夫兄弟》中的佐希瑪老爹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上帝賜予了動物們無憂無慮的快樂。你不要去打擾它們,也不要去折磨它們……人啊,別以為自己比動物高一等,它們是無罪的,但是,你這種自以為高貴的東西卻毒害了我們的大地。」

    如果我們回顧過去,那麼我們會看到不同的情景。猶太教並沒有將世界上的造物都看做可以由人類隨意處置的東西,毋寧說,在他們眼裡,人是自然的受托管理人,是自然的「護衛者」,而不是自然的統治者。中世紀的猶太哲學家邁蒙尼德強調指出:其他一切造物並非只是為了人類才存在的,它們是為了自己而存在的。

    在古代非基督教哲學那裡也存在著不同的觀點。畢達哥拉斯及其追隨者都尊敬動物,他們是素食主義者,這或許是因為他們相信人的靈魂不死。而亞里士多德的觀點產生了更為深遠的影響,他認為,動物服從人類,這是天經地義的自然規律,尤其是羅馬法的制定原則也是以這種觀點為基礎的,它只認識人和物,而在物質對象與動物之間不作區別。

    動物是值得保護的,人有義務保護動物。但是,在很長的時間裡,笛卡兒的學說都一直阻礙著人們認識這一點,因為,在他眼裡,世界上只存在兩種實體:物質和意識,因此,動物就被看做是一種機械裝置,是自動機,是沒有靈魂的。

    在今天的工業國家裡,人們的觀念發生了轉變,這主要應該感謝盎格魯�Q撒克遜世界裡的思想家們。首先應該提到的是傑羅密·邊沁,他曾經說過一句被經常引用的話:「終有一天,每個有生命的造物都將能夠爭取到自己的權利,而如今這種權利卻只能被獨裁者掌握在手裡。」邊沁的意思是說,自法國大革命以來每個人都應該擁有人權,不分種族和膚色,由於動物也是有感覺的,所以動物也應該有自己的權利。不管人是否有說話的能力,是否有理智,人都有自己的權利,因此「問題不在於動物是否有思想,也不在於動物是否能說話,而在於動物是否也能感覺到痛苦」。

    此外,在德國,阿圖爾·叔本華稱讚了亞洲宗教如婆羅門教和佛教的觀點,因為他們能夠將動物放進自己的學說中加以考慮。叔本華尤其指責了猶太教和基督教:「他們的規則只局限於人類,而把整個動物界排除在外。」

    在我們這個世紀裡的德國思想家中,馬克斯·霍克海默是值得稱讚的,他曾經對肉畜的運輸過程做過真實而令人震驚的觀察和報道。

    把動物納入倫理學討論的範疇,這就意味著,我們承認,人對於動物有道德義務,甚至可以說,動物對於人有自己的權利。

    如果我們把動物納入倫理學討論的範疇,那麼就會產生一些重要而實際的問題,在討論這些實際問題之前,讓我們再回顧一下歷史,看一看過去的人們圍繞動物在全部存在物的秩序中,究竟處於何種地位這一問題展開了什麼樣的討論。事實上,這個問題與如下問題是密不可分的,即人與動物究竟有何區別。以前,人們總是會問:動物有「靈魂」嗎?如果我們相信人的靈魂是不死的,那麼,我們必然會接著思考這樣一個問題:要麼動物根本就沒有靈魂;要麼動物有靈魂,但是它的靈魂是會死的。

    在笛卡兒思想的影響下,上述的觀念具有了更為強烈的傳染性。笛卡兒教導人們說,人是由一個物質的肉體和一個不佔有空間的且不死的靈魂組成的,而動物則是沒有靈魂的機械裝置。由於宗教信仰的原因,笛卡兒不可能承認動物有靈魂;而且他也認為,動物是沒有罪孽的,因此,上帝也不會讓他的無罪的造物去忍受痛苦,所以,上帝沒有賦予動物以感覺能力。

    18世紀時,法國的一位耶穌會傳教士相信能夠解決這種進退兩難的矛盾,他認為,動物不僅是有感覺的,而且它們必然也是有靈魂的,它們有靈魂,是由於魔鬼或下凡的天使附體——如此看來,它們的痛苦就是有道理的了。在這裡,神學的靈魂概念和生物學的靈魂概念被混為一談。

    一旦人們把動物納入倫理學討論的範疇,那麼,將其應用於實際生活中將有可能產生激進的結果。湯姆·裡甘說:

    「我把自己看做動物權利的維護者,看做動物維權運動的成員。這個運動為自己確立了一系列目標,其中包括:完全停止在科學研究中利用動物做實驗的行為;完全停止把動物用作以贏利為目的的各種商業行為;完全停止以商業或體育運動為目的的各種獵捕動物的行為。」

    這裡所說的把動物用作以贏利為目的的商業行為指的不僅是工業化的大批量的畜養,路特·哈里森首次譴責了這種行為。此外,那些自由的野生動物也不應該像那些圈養動物那樣遭受束縛和痛苦,對於那些試圖為獵殺和吞食「自然」生長的動物而辯解的人來說,他們也應該考慮到:

    1即使動物過著自由而舒適的生活,但是,它們被殺死也必然是痛苦的。今天在大城市裡生活的人所能接觸到的動物充其量不過是被端上飯桌的動物肉,或許他也根本不可能去親手殺死和肢解一隻動物,他從未親眼見過一個屠宰場,而且也從未見過一個裡面有一萬隻母雞被關在一個狹小的雞籠子裡的畜養場。在實驗室裡,在運輸車上,動物們所遭受的痛苦,他是不可能體會到的,和其他許多事情一樣,這樣的事情都避開了公眾的視線。

    2人不是非要吃動物肉不可,或許愛斯基摩人可以除外,因為他們周圍沒有植物可供食用。可以確定的是,一個人完全能夠僅靠吃植物而健康地活著。如果世界上的大部分莊稼不是在被人吃之前先繞道經過動物身體的話,或許它能夠更好地為我們人類所利用。

    動物倫理學的結果就是素食主義的生活方式。素食主義運動的某些支持者甚至走得更遠,他們拒絕使用任何動物產品,不僅不喝牛奶,不吃雞蛋,而且也不穿毛、絲綢、皮革、毛皮製成的衣服。他們稱自己是「嚴格的素食主義者」,並希望人們不久之後在吃肉時會產生一種感覺,這種感覺類似於今天我們回顧過去的同類相食時產生的那種感覺。

    [4]「世界倫理」:世界宗教宣言

    在一切時代,大多數人道德行為的原則、標準、規定和信條都是以他們所信仰的宗教為依據的,或許今天的情況也仍然如此。對於有宗教信仰的人來說,他所信仰的宗教信條就是最高權威,這些宗教信條依賴著古老的傳統——或許這也是它們備受尊重的前提——並通過說教和教育的方式被世代相傳。

    雖然世界上有許多種宗教,而且信仰和教義的不同也常常成為血腥戰爭的原因,但是,這些不同宗教的倫理原則難道就真的水火不相容嗎?難道這些宗教的基本原則不是有許多共同之處嗎?

    基於這樣一種認識,人們開始積極地作出努力,使不同宗教的重要代表人物聚到一起,並尋找各宗教之間的共同之處,我們今天可以將這種宗教之間的共同之處稱為「世界倫理」。

    1893年,為了紀念發現美洲新大陸400週年,人們在芝加哥舉辦了一次世界博覽會,博覽會期間,還舉行了一次世界宗教大會。共有45個來自世界各地的宗教團體派代表出席了這次會議,他們進行了平等對話,至少原則上是平等的,因為畢竟基督教會還是佔據主導地位。有一些重要的宗教團體沒有出席會議,其中包括伊斯蘭教、錫克教和藏傳佛教。

    100年之後,也就是1993年,還是在芝加哥,世界宗教會議又一次舉行了。經過了兩次世界大戰之後,以及繼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的「去殖民地化」,基督教會已不可能再希望使整個人類都基督教化了。相反的,非基督教的宗教因此而更加贏得了自信和地位。而且,由於移民的增多,特別是在美國,居民中不再是基督教徒為主了。在芝加哥,生活著大量的猶太教徒、佛教徒、印度教徒、耆那教徒、穆斯林以及其他許多宗教信徒。雖然在會議討論過程中存在一些意見分歧,但是與會者最後還是達成了共識,同意由神學家漢斯·坤為首起草了一份「世界倫理宣言」。在這份聲明上簽字的除了基督教會代表之外,還有印度教、耆那教、猶太教、穆斯林、錫克教和道教的代表。

    這份簡短的宣言首先指出了人類社會的弊端和人類面臨的危險:人類的大多數正生活在不安和恐懼中;地球的生態系統遭到了濫用和破壞;到處是不平等和非正義。大家認為,不同宗教的核心價值觀之間存在共同之處。宣言中說:我們呼籲所有的人,不管他有無宗教信仰,讓我們共同承擔起義務,為世界倫理,為相互理解,為社會和諧,為促進和平,為保護自然而共同努力。

    下面我再摘錄宣言中的幾句重要的話:「沒有一種世界倫理就沒有一種新的世界秩序……每個人都必須受到人道的對待……不分年齡、性別、種族、膚色、體力和智力,不分語言、宗教和政治觀點,不分國籍和社會階層,每個人的尊嚴都是不可轉讓的和神聖不可侵犯的。」

    這是為每個人都能獲得人權而提出的要求,這也是過去的人們,特別是啟蒙運動時期的思想家們提出的理想當時主要是針對宗教和教會的不寬容而提出的。,後來它被寫進了美國憲法和法國大革命宣言,並最終被寫進了《聯合國憲章》。

    宣言中還提出了一條適用於一切生活範圍的「金科玉律」,它被作為一種堅定不移的和絕對的行為準則,而且它也存在於人類的許多宗教和道德傳統中,它就是:「Quodtibitierinonvis,alterinefeceris·」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宣言中還指出,我們有義務建立一個沒有暴力和敬畏生命的文明社會,不僅人類的生命應該得到保護,「和我們一起居住在這顆星球上的所有動物和植物的生命都應該得到保護。」宣言還要求人們建立一個穩定的社會和公正的經濟秩序,要求人們彼此寬容,真誠相待,並提出了「男女平等」的思想原教旨主義者,如阿富汗的塔利班沒有在宣言上簽字。

    宣言的最後指出,在許多個別的倫理問題上,人們還存在著爭議,「從生態倫理到社會倫理,從媒體倫理到科學倫理,從經濟倫理到國家倫理。」這些問題都應該在本宣言的基本原則的基礎上加以解決。

    這是一個令人驚歎的文獻,其發起人理應得到高度評價!當然,從某種程度上說,這也只是一項微型計劃,因為其中只能包含一些大家能夠取得共識的內容。比如,文中沒有出現「上帝」這個概念,因為這是佛教信徒的願望。

    假如相關宗教信徒——或至少是他們的大多數——能夠認真地對待這種世界倫理,假如他們能夠認真地思考這些問題並在實際生活中遵循宣言中所規定的行為準則,那麼,我們的許多理想就會得以實現:人類就會少一些戰爭,少一些憎恨、壓迫和犯罪。可是,諸如生態危機和人口膨脹,這樣一些威脅到人類基本生存的危險,難道也能夠因此而被消除嗎?這一點是值得懷疑的。

    這就要求我們大家還要為消除這些危險而共同努力,特別是哲學家們,雖然他們不能為克服這些危機採取什麼實際的行動這應該是政治家們的任務。,不過,或許哲學家們可以為人們指明方向。在下面的幾個小節裡,我將嘗試對一些哲學上的重要思想流派作概要性的介紹。這些思想之所以紛繁多樣,是因為,有些思想家主要思考一些普遍的理論性的基本問題,涉及對每個人都適用的基本義務或對倫理學的最終解釋,另一些思想家則主要關心一些社會和國家中共同生活的實際問題,還有一些思想家,他們更關心人與自然關係的基本問題。

    [5]卡爾·波普論政治倫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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