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紫禁城到樓蘭 第46章 新疆將不會和我們發生任何關係 (1)
    旅隊中新來的漢人用棍子和蓋布給自己建了一頂帳篷,狂風將其吹倒後他們又用箱子建了一個小屋,並且還在裡面生了一小堆火。瞪羚在風暴中比平時更為大意,伯格曼一下打了4只,這對我們的肉食儲備是很好的補充。

    啊,這些沒完沒了的寒冷風暴!1月7日我們還不能出發,因為馱著沉重行李的駱駝不能頂風行進。次日風暴小了一些,太陽一出來諾林就準備帶著他的人馬上路。然而,5只駱駝發起暴動,扔掉了行李,但幸虧餘下的駱駝沒有發生騷亂。不久之後,諾林的隊伍就消失在西面的沙漠之中了。解救的時刻終於來到了。尖厲的西北風咆哮著,氣溫降到零下12攝氏度,行李全被打包,轎子被固定在長長的桿子上,上面蓋著皮衣,驕椅上鋪著毯子。胡莫博士如對待小孩般將我裹在一件長衣服裡,然後讓我坐進轎子裡——我尚未完全康復,還必須小心在意。兩隻前後拴在一起的駱駝馱著我,轎桿的最前端固定在粗繩子做成的環中,繩子則交叉掛在駝峰上,門托騎在前面一隻駱駝上。這種奇特的交通工具開始運行了,我以前從未這樣旅行過,雖然在1897年3月我首次來北京時坐過騾子馱的轎子。駱駝走得很平穩,轎子垂直搖動的感覺很舒服,當兩個牲畜步調一致時,轎子搖動的幅度就更大了,瑪斯考爾和胡莫徒步走在轎子前面。聖誕前夜出生的小狗躺在一隻鋪著墊子的箱子裡由一隻駱駝馱著,它們的母親在駱駝中間四處亂跑嗚嗚叫著尋找自己的孩子。我們終於也出發了,身後就只剩下孤零零的塞比斯特泉。

    路的左右兩邊出現了一些暗色的丘陵,丘陵中間伸展著平地,有時有堅硬的碎石,有時有堆起的沙丘。地面通常覆蓋著一層薄薄的乾草叢,既有蘆葦也有紅柳。在「紅泉」烏蘭—布拉克,在蘆葦叢中有瞪羚和鷓鴣出沒。

    夜晚的溫度為零下26�P7攝氏度,次日早上非常寒冷,前進路線指向西南方,路兩邊是低矮的沉積片巖和集塊巖山脊。雪越來越大,凹地中的積雪厚達1�P2英尺,天黑以後前面亮起火光。很快我就坐在了諾林的帳篷中,營地條件很糟,柴火很少,還必須化雪取水。伯格曼和瑪斯考爾的坐騎倒在了路上。

    由於刮著刺骨的寒風,第二天我們只走了8公里。轉過一個丘陵後,我們很高興地看到了拉爾森的固定營地。這位優秀的旅隊嚮導裹著紅色的皮衣前來迎接我,他像玩沙子的孩子似的高興地大叫:「歡迎,歡迎,新年好。」他用箱子給自己壘了一個帶有前院的小屋,前院可以擋住飛向門口的浮雪。他的住處的內部長2�P3米,寬2�P1米,牆上掛著駱駝蓋布,房頂由鞍柱支撐,同樣蓋著駱駝蓋布,四角煙道下是生著火的鐵爐子,爐子上茶水正呼呼翻滾,羚羊肉在煎盤中絲絲作響,5位瑞典人,一位德國人,兩名蒙古人塞拉特和馬特在火爐邊坐下,我們這些饑寒交加的客人只顧面對早餐狼吞虎嚥。

    在4天的風暴中,大旅隊在這裡遭受到損失,也是在這裡,黑德和徐教授率領著102匹駱駝(其中30匹是乘用駝),帶著必不可少的行李繼續向哈密推進。拉爾森和他的兩個蒙古人帶著約100只箱子留在後面,這支小隊伍的其他成員還包括4匹疲憊不堪的駱駝,3條頸上掛著鈴鐺的用來嚇唬狼群的半野的中國狗。有意思的是,它們居然也知道怎樣獵取盤羊和膽小的野驢——這些動物一次又一次地誤入營地周圍。

    我與拉爾森在我的蒙古包中進行了一次長談。可以肯定的是,我們正在接近新疆各民族生活的地區,旅隊必須經歷一次徹底的改變。我們決定在哈密將所有的蒙古人解散回家,諾林和伯格曼的4名漢人如果願意的話可以繼續留下。拉爾森認為,一到哈密他的任務就算完成了,他必須和蒙古人一道循沙漠路線回家。然而,如果這樣的話,他會失去遊歷迪化和其他可能的商業貿易機會,我建議他與我們同去迪化,然後穿越西伯利亞回到張家口。而且,和現在一樣,那時他仍舊是考察隊的一員,更為重要的是,在遠東和蒙古我還要派他執行一項重大的使命。

    1月12日,我們再度告別拉爾森繼續向西推進,路兩旁是光禿禿的暗色山丘,看上去像是從白雪覆蓋的大地上豎起的高塔。我的轎子緩慢而沉悶地晃悠著,腳下是石英碎石和積雪。突然遠方出現了一幕非同尋常的景象,那裡放牧著很多駱駝,山腳下的一頂帳篷中還冒著炊煙,他們是商隊還是我們自己人?當我們走近時,薩蘭·高裡爾和3名雇來的中國人急忙走上前向我致意。他們受命帶領50匹駱駝來解救拉爾森,他們見到我很高興,我告訴他們這裡距他們的目的地只有22公里了。

    薩蘭·高裡爾遞給我一袋信件,它們來自我的夥伴。諾林和伯格曼在他們的帳篷中為我大聲朗讀了這些信,消息非常不好,我們已經落入中國內部政治的磨盤之間了,我們會被碾得粉身碎骨嗎?一切都完了嗎?

    我曾派沃爾茲從額濟納河出發提前去了迪化,一是向那裡的統治者楊增新報告我們的到來,一是取回我們的郵件和錢——北京的郵政當局頗有合作精神,他們幫我們將郵件和錢轉向了新疆首府。

    11月25日,沃爾茲從哈密寫信來,稱他與僕人們帶著8匹駱駝已在夜間穿越了經常沒有水和路的沙漠,一匹駱駝已經倒斃,第二匹也不得不留在哈密附近的一個村子裡。他在11月11日到達新疆邊界時,遭到20名邊界騎兵的包圍,這些人為了贏得「榮譽」,當著他的面往來復槍中裝子彈,儘管他提出強烈抗議,但還是被拘押了6天。與此同時,還來了一位被兩支騎兵中隊護衛著的諾顏,即首領,隊伍中有4面旗子和4名喇嘛。

    最終沃爾茲被允許在軍隊的「保護」下前往哈密,他們通過冰雪沿著山腳走了一條捷徑,駱駝在這種路上走得很艱難。在一個漆黑的夜晚他們3個人和一個騎兵一塊從一個斜坡上滑了下去,幸運的是毫髮未傷。

    沃爾茲於11月21日到達哈密,此時他已走了733公里的路程。進入哈密以後他被帶往一個有庭院的房子,門口有兩個軍官和20名士兵站崗。第二天,一位姓劉的旅長來訪,並對他進行了盤問。

    「我必須盡快趕往迪化執行重要使命,我有護照和持槍許可證。」沃爾茲解釋道。

    「你必須在這裡等我得到迪化的指示後再作打算。」旅長回答他。

    沃爾茲被解除了武裝,行李受到盤查,他的所有東西都被帶走搜查,看裡面是否藏有錢和鴉片,由於沒有鑰匙,裡艾伯潤茲的一個裝著膠片的鐵皮盒子也被砸開,不過什麼東西都沒有損壞。

    時間一天又一天過去了,信件在沃爾茲和劉旅長之間穿梭往來,一位會講英語的年輕郵政局長陳先生充當他們的翻譯。沃爾茲不願意繼續被耍弄,他要求將其強迫拘留12天的劉旅長支付他和他的手下以及駱駝的所有費用,如果第二天再沒有一個確切的答覆,沃爾茲聲稱他將親自向迪化的楊增新發電報。最後,劉旅長於11月27日允許沃爾茲前往新疆首府迪化,但不是騎馬,而是坐馬車,並且「陪同」的還有一個騎馬的衛兵。

    以上就是沃爾茲信中的全部內容。

    第二個報告來自穆倫溫格,我在11月25日於依克海—古爾派他前往大石頭。他在報告中講述了他的冒險經歷,遺憾的是,由於他大部分時間在夜間行軍,沒法繪製路線草圖,因此他的冒險路線不太容易找到——只有像他這樣的膽大鬼才敢這樣走路。

    他8天之後到達塞比斯特泉,我於一個星期後帶著大部隊也來到這裡,3人繼續夜間走路。12月5日,他們邂逅了一位騎著駱駝的喇嘛,此人來自拉薩,在25天的時間裡他只見到一個孤獨的蒙古人。喇嘛把所知道的周圍地區的情況都告訴了他們,當時他們的麵粉和羚羊肉只夠吃一天多了。

    12月6日他們轉向南去,經過長時間的尋找他們發現了一條可能通往哈密方向的小路,然而,當他們第二天注意到路邊的灌木刺上沒有來自馱隊的棉花絮時,他們便意識到這條路不通向哈密,因為棉花商隊都是從哈密方向出發的。於是他們又找到了一條有棉絮的道路,這說明它通往哈密。他們午夜宿營於一泉水邊,赫姆波爾、霍德和哈斯倫德也曾在那裡停留過,因為那裡有空罐頭盒和廢紙片。

    12月9日,他們發現附近有一處廢墟,穆倫溫格和班徹走上前去察看,而老張則帶著馱畜繼續趕路。他們看到他直接走向了另一處廢墟,有一隊面目不清的人正停在那裡,其馬匹在附近拴著。那些陌生人彼此看了一眼便上前與老張搭訕,穆倫溫格立即提著左輪手槍走過去,班徹一臉蒼白驚慌失措地跟在後面,老張稱那10個帶著步槍的人是士兵。穆倫溫格命令兩人繼續前進,自己領著駱駝進入山谷,但那隊人馬的小頭目卻騎著馬追了上來,命令他站住,並嘩啦一下將子彈上了膛。

    「把你的護照拿出來。」那人粗魯地說。

    「先把你的證件拿出來。」穆倫溫格回答。

    「我不需要護照,我有我上級的名帖。」那人說。

    「好吧,這是我的護照和帶槍許可證。」穆倫溫格說。

    「如果你想繼續向西走,就必須把武器交給我,否則必須按原路返回。」那人說。

    與此同時,整個隊伍包圍了他們。

    「我們要去新疆,不想擱誤工夫。」穆倫溫格強調說。

    「好吧,但先得將武器交出來。」那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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