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紫禁城到樓蘭 第39章 沙漠行軍和沙暴 (1)
    11月8日一起床我們就面臨著一個非常重要的日子——旅隊準備進入第二個考察階段,即在冬季越過額濟納河和哈密之間的沙漠地帶——這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頭一天的行軍距離並不長,這實際上是一次試驗,目的是讓蒙古人看看駱駝的行李是否放得合適。

    大部隊已經出發,而此時拉爾森卻告訴我說有15套行李需要馱載,但駱駝不夠用了。這樣我們只好將這些東西留在1號氣象站,於是所有在以後幾個月中用不上的東西和裝備都被留了下來。哈斯倫德被安排在下一次出發,他將帶來餘下的東西。由於從呼圖爾圖古爾出發時過分役使駱駝,從而導致目前駱駝的短缺。我們那時有272匹駱駝,我的主力部隊有127匹。現在損失的駱駝已達到28匹,在前面等待我們的荒涼沙漠之中死去的駱駝肯定會更多。

    和以前一樣,哈密之行也是分成3個縱隊:霍德是中部縱隊的前鋒,晚一天出發的諾林在北部縱隊,我本人則在南方縱隊。

    旅隊很快將額濟納河拋在身後,接著森林也消失了。我們在森林旁邊的碎石地面上建起了營地,這是50號營地。

    考察隊的28名領導成員中只有9人在我的縱隊,他們分別是拉爾森、黑德、馮·瑪森巴希、裡艾伯潤茲、穆倫溫格、徐炳昶、黃文弼、丁、劉。有5個中國人留在後面,其中有3個人在袁教授的縱隊——我已有兩個月沒有得到他們的任何消息了。考察隊還有19名照顧駱駝的蒙古人和漢人。另外還有一名廚子、5名僕人和文物收集者白。我們的給養足夠消耗40天,為了度過無水的荒漠地帶,我們還帶了6只木製的蒙古水桶,其中的水可供3次宿營之用。

    一個有800匹駱駝的中國商隊也於同一天離開額濟納河,他們來自歸化城,途經哈密和巴裡坤前往古城。其馱載的貨物有布匹、茶葉、香煙以及其他百貨。我之所以要提到這個商隊,是因為在我們旅行的第一程他們就一直在跟在我們不遠的前方。其負責人請求與我們同行,因為考察隊的來復槍可使他們免遭土匪的劫掠。然而,這是不可能的,因為沒有供那麼多的駱駝飲用的泉水。

    終於又上路了,多讓人高興啊!但沒有人懷疑這次沙漠之旅將會是多麼艱難。

    11月9日早晨,藉著拆裝我的蒙古包之際,我坐在火堆旁注視著旅隊分成7行向西北逐次進發,片刻之後我起身跟了上去。轉身回顧,額濟納河畔的森林逐漸從視線中消失,眾多已塌陷的漢代烽火台的身影也愈顯模糊。地面很硬,上面有一層細圓的碎石,其中生長著稀落落的雜草,其根系攏起了一堆堆的黏土丘。出現了一條乾涸的河床,其中有死楊樹,這裡在古時肯定是一條三角洲支流。

    第二天我們推進至莫魯音—古爾附近的森林地帶,莫魯音—古爾底部寬180米,有幾個地方比較潮濕,但其餘地方十分乾燥。其左岸有一處泉水,泉水不遠處是一個水潭,上面有一層清冽的淡水冰。莫魯音—古爾與額濟

    納河相似,只是這裡的森林較稀,樹也較粗矮,山梣木是這裡的主要樹種。我的蒙古包就建在一株梣樹下,於是沙沙作響的樹葉聲又可以伴我入眠了。我們似乎正在告別這個美好、難以忘懷的夏天,隨之而來的便是嚴冬,這將是我在亞洲所經歷的最難熬的冬季之一。不遠處是一個土爾扈特蒙古包,我們獲知河邊住著20戶土爾扈特人。一個名叫堅桑的土爾扈特人前來搭訕,他將把我們帶到下一處泉水。他說這個地方叫托羅依—苞魯克,意思是「沙脊上的楊樹林」。在春季和初夏河水很深,連續的夏雨之後河流通常要漲水,漲水時節不能渡河。他還說莫魯音—古爾岸邊的森林中有狼、狐狸、野貓和羚羊,但沒有猞猁猻。他本人以狩獵為生,獵獲的獸皮出售給漢族商人,一張狼皮可以賣12塊錢。堅桑也知道霍德和哈斯倫德從托羅依—苞魯克取南路趨向哈密,他建議我們走北路。他的建議被採納了,從地理學的角度看這樣做非常好,但對旅隊而言卻是災難性的一步。

    11月11日前一晚上的溫度為零下14�P2攝氏度,這是迄今為止最冷的天氣。晚上纖風不作,月光如水銀般從天窗中流入,爐子中的火也是辟啪作響。儘管晚間溫度很低,但白天1點的溫度卻已升至零上10�P4攝氏度。

    還是有嚮導好!旅隊行軍路線直通北方。我們正在通過的草原上長著一叢叢的灌木和牧草。這裡野禽很多,可以看到它們一群群地飛往莫魯音—古爾的水潭。到處都是羚羊和瞪羚踩出的小道。我騎著駱駝走在前面,後面是拉爾森和嚮導,然後是考察隊的其他成員,他們的後面便是長長的隊伍。裡艾伯潤茲騎著駱駝走過來,要在駱駝上為我攝影——就像是在開闊的沙海的一艘船上給另一艘船攝影一樣。

    走了24�P7公里以後,大家在沙拉—霍魯遜泉的遠處宿營。此地叫扎赫—沙拉霍魯遜,意為「黃蘆葦的邊界」,我們的帳篷就支在枯萎的蘆葦中間。烏爾加和肅州之間的十字路就通過這裡進而伸向遠方。這裡曾有一塊用木板做的路標,上面畫了兩隻黑色的手。但據說它從未被使用過,只是有一次作為試驗讓一輛汽車走過一次。在這種平坦堅硬的不毛之地,汽車可以任意行駛。

    把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蒙古的東部邊界地帶稱為無人區也許更為恰當——它不在蒙古共和國的管轄之下,也看不到牧人——至少在我們去新疆的路途上沒有看到牧人。漢人在此也沒有固定的聚居點,甚至連一個商店都沒有。但是,在幾個地方我們卻看到了荒棄的鴉片田。堅桑告訴我們說,現在考察隊走的這條路線投入使用還不到兩年,來往于歸化城和古城的漢人商隊多走此道,為的是避開額濟納河上游的收費站。該路線通向嘎順淖爾的正西面,但走在路上卻看不到嘎順淖爾。從53號營地可以看到40里開外的嘎順淖爾的西端。北面的山系名叫托斯陶,其藍色輪廓顯得很突出,其中一個山峰上立有敖包,在那裡每年都要祭拜當地的保護神。西北部低一些的山系叫烏努泰因哈拉山,意為「黑狐山」,據說那裡有黑狐狸。這個多山的地區還是野駱駝的樂園,它們經常從山那兒出來,有時到達嘎順淖爾,有時甚至跑到這個湖邊來。今年人們在莫魯音—古爾下游曾兩度看到約10個一群的野駱駝。堅桑和另外幾名土爾扈特人就看到過這種奔跑速度飛快的「靦腆來客」,它們一旦嗅到人跡,就會以風馳電掣般地速度撤走。因為怕激怒眾神,土爾扈特人不殺野駱。

    查干—博戈多山坐落在距此有8天路程的西北方,我們的土爾扈特嚮導說那座山是「白色的神靈」,那裡的山谷植物茂盛,有熊等動物出沒其間。

    此時天氣非常晴朗,但西風猛烈。度過了一個溫度極低的霜降夜之後,考察隊於11月12日向西北方向挺進,因而漸漸地離開了嘎順淖爾。邊疆的沙漠地帶都是粗沙和光圓的碎石,其下則是鬆軟的土層。道路很好,就像用水泥鋪過似的。地面很平,看不到起伏的地浪。人們只是偶爾從駱駝行進中的起伏感到地面高度的變化——當前面的隊伍突然從視線中消失後,你才意識到地面高度發生了變化,而不久之後消失了的隊伍又會出現在另外一個平坦的地浪的頂端。給這樣的地形畫草圖是很簡單的事情,你只需用一把尺子畫一條直線,直線的上方是青綠色的蒼穹,直線的下方則是由深藍色逐漸淡化為紫羅蘭色的沙漠——就這樣草圖就算完成了。也不需要畫任何細節,頂多畫幾個略帶黃色的灰色小點,說明草原上還生長著稀稀拉拉的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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