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紫禁城到樓蘭 第37章 1號氣象站 (1)
    10月26日前一晚上的溫度驟降至零下8�P7攝氏度,為我們迄今為止經歷的最低溫度。太陽升起以前哈斯倫德和裡艾伯潤茲已跟著拉船的牛車先行出發了——他們可以不必顧及我們,可以自己選擇前進的路線。

    我的縱隊在森林中順著奧博恩古爾向南進發,於10月28日過河,此時有些河段已結冰。旅隊穿林越障,有時行走在灌木叢中,有時跋涉在草原上,有時行進在寸草不長的碎石地上,最後我們終於看到了大本營。瑞典國旗在額濟納河岸邊高高飄揚,在新的氣象觀測站附近還有一面德國國旗。所有人都趨前迎接我們。對我來說,再次見到諾林及其夥伴真是莫大的安慰。事實上,伯格曼、黑德、馮·瑪森巴希、索得鮑姆和丁已經與我們分別數月了。他們於10月23日到達這裡,比我們早到了5天。吃完飯以後,北方縱隊的負責人立即呈上了他們的報告。諾林的23張大地圖給人印象深刻,另外15幅地圖則描述了到額濟納河的路線。黑德展示了他的不凡的三角測繪成果,其方向也大致通往善德廟。瑪森巴希對縱隊經過的谷地和河道進行了一系列地形測量,從而給諾林的地圖提供了極有價值的附錄。

    在收藏家陳的大力支持下,伯格曼在從百靈廟到額濟納河的路上發現了120處新石器時代的遺址,其中只有14處是在善德廟到1號氣象站的途中。現在,我們收穫的器物有17600件,除了石片、石斧、石刀和其他石製用具以外,大部分都是燧石核、燧石刮削器、燧石片、燧石箭鏃。

    北方縱隊的所有成員都對自己的發現感到滿意——他們當然有理由高興。不僅如此,他們只損失了1匹駱駝,但卻買了3匹。他們的12匹駱駝狀況良好,隨時都可以開始向哈密長途行軍。

    他們在途中聽到了關於我的旅隊的可怕謠傳,有傳言說我們是正在沿著額濟納河開進的一支軍隊,目的是要征服土爾扈特地區。有的傳言說我們正在黑城掘壕防守,因為我們在那裡發現了大量黃金,引得土匪們蜂擁而至,企圖在我們上路時實施搶劫。

    大本營一切照舊,冬天將至,歐洲人都穿上了馮·考爾製作的氈靴,此外還配備了皮帽和棉衣。晚上大家分開睡覺時,人人都不忘記給自己的帳篷中帶去一個通紅的火盆。

    日子過得很平常,我們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商討和考慮新的計劃,該計劃涉及中亞的廣闊地區,但在我的心中卻總覺得我們談論的是我的祖國瑞典的這個或那個小省份。我們同時也在想袁教授現在在哪裡——南方縱隊完全失去了蹤影。諾林在善德廟西面時還與之有聯絡,因此他猜測袁教授可能走了一條更偏南的路線,但從那以後就沒有他的任何消息了。

    前往馬木的瑪斯考爾、劉和馬還沒有回來,也沒有黃文弼的消息,但他和其他人一樣很快就會趕來,不必擔心他們會延誤大部隊的出發時間。況且,在額濟納河失去的時間將只會在一個方面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那就是在哈密的2號氣象站將不會有完整的觀測記錄。出於這個原因,霍德博士向我提議由他帶一部分人馬於10月31日出發,抄最短的沙漠路線以強行軍的速度向哈密進發,這樣他應當能比大部隊早約20天到達目的地,這樣,等我進入哈密時就會看見2號氣象站已經建好並開始工作了。

    我當然同意這一計劃,遂立即指示拉爾森於10月3日早晨備好24匹最好的駱駝,霍德的人馬將構成中部縱隊。我們將分3路推進,我自己打算取道更南的路線,諾林和伯格曼將取道更北。哈斯倫德被指定為霍德前鋒的嚮導,赫姆波爾的任務則是測繪縱隊的行軍路線。

    10月3日凌晨,所有人都圍住即將出發的人與他們道別。24匹健壯的駱駝已經輕裝在身,乘騎駱駝閃閃發亮的鞍子上掛著槍盒、鞍袋、水壺以及其他用具。只有一名漢人和蒙古人僕從跟隨霍德博士的隊伍出發。拆搭帳篷、鋪床疊被、打包裝卸的事情都由旅隊的負責人親自打理,這兩名僕人只在哈斯倫德的指揮下照顧駱駝。傣特曼充任廚師。赫姆波爾和李劃出了第一道基線——他們兩個都要測繪線路。最後一批信件被裝入了郵袋,還有最後一次握手,然後霍德就騎上駱駝,帶著精幹的小旅隊消失在冬日的森林之中。

    10月底11月初時,河水的水位越來越低,我們曾在其上度過了幾個難忘的星期,河的兩岸還是那麼景色宜人。事實上,一部分河水被冰凍了。11月4日晚上的溫度為零下10�P8攝氏度——但冰的形成並不能完全解釋為什麼水位一下子從最高位發生了33�P5厘米的突降。土爾扈特人告訴我們,馬木附近以及更上游一些的居民習慣於讓河水浸淹他們的土地,以便給莊稼形成一層保護冰層,他們還說,一旦這種情況過後,11月中旬就會出現一次新的漲水期。河床看上去奇特而生疏,順著河岸延伸的支流變成了一道長長的拐彎,裡面是一潭死水。現在只有河床中部還可看到一支細流,彎彎曲曲地向前流淌,前面是一堆堆裸露的泥灘。

    一天,拉爾森令人吃驚地給我帶來了一頂土爾扈特人做的蒙古包。雖然比較小,但卻十分清新,其穹頂宛如一個奶酪盤蓋子。我們將其豎立在藍色帳篷中間,左面插著帶旗的矛,這樣一來,人人都知道我們這個游動「部落」的頭領就住在裡面。覆蓋蒙古包的氈塊分為兩種顏色,外面為白色,裡面為灰色,門為紅色。蒙古包中間放著一個用空石油桶做成的爐子,上有煙囪伸向天窗以外。於是,天窗只能半開半合,天光從中透了進來。門左首放著我的寫字桌,一口箱子和椅子,右首放著兩個皮包,裡面裝著我隨時要用的東西。在這些傢俱的前面鋪著來自包頭的地毯,其餘地方鋪著氈片。冬天一到,我就懷著愉悅的心情搬進了這個溫暖的住所。晚上我躺在「床上」時,爐子裡的火已經熄滅了——我的毛皮床使我的身體總是緊貼著亞洲的土地,這時我便可以看著天窗外的星星和月亮進入夢鄉。

    與此同時,另外一個過冬的居所也建成了,它是帳篷和地窩子的結合體,裡面還有炕,受到了大家的極大歡迎,索得鮑姆就要在這裡過冬。

    11月3日,風沙突起,營地和整個附近地區頓時被籠罩在淡灰色的沙塵之中。然而,就是在這種沙霧之中突然閃現出瑪斯考爾的高大身軀。他牽著駱駝,平靜而穩健地走了過來,開口就用純正的瑞典語問:「有吃的嗎?」食物立即被送了上來。

    這裡距馬木223公里,他們去時需要9天,回來時則走了8天,並且還莫名其妙地損失了一匹駱駝。當時他們正在穿越額濟納河,劉的駱駝躺倒在水中怎麼也站不起來了。劉和馬遇事從不退縮,他們立刻跳入河中,幫著其他人將那牲畜拖上岸,並就地點火紮營,烤乾濕透的衣服。次日早晨他們出發時,發現那只駱駝已全身僵硬地死在了帳篷邊上。

    他們在130公里處走到了森林的盡頭,最後的25公里路上他們到處都可以看到農田、花園和水渠。小鎮馬木就坐落在額濟納河的右岸,它被四面城牆環繞,每面城牆至少長200米,東西兩面各有一道門。小鎮有不到300名漢人,僅有3家商舖。整個馬木地區約有1000戶人家。

    友善的市長對我們的特使極為熱情,他們被安頓在市長的家裡。市長家裡的陳設顯出斯巴達式的簡樸,其主人顯然是馮玉祥元帥的崇拜者。他們從一個同樣友善的店主那兒買到了麵粉、糖、蔬菜、土豆、毛皮以及其他生活必需品,並以十分合理的價錢將這些東西用駱駝送到了1號氣象站。這家商店的主人的兄弟正準備舉行婚禮,瑪斯考爾、劉和馬也受邀前往祝賀。瑪斯考爾給了新娘幾塊銀元作為賀禮,而她則恭恭敬敬地給他磕了個頭作為答謝。

    在返回大本營的途中他們接到了黃文弼和匡。這樣,他們和劉、馬以及旅隊就在夜深時與我們會合了。劉帶來了北京最新的消息——「國立大學」的罷課現在已波及北京所有的大學和高中。對於我和徐教授向北京委員會提出的要求和建議,委員會在8月4日舉行會議進行討論,並於8月6日回信表示同意。

    儘管已是霜天蕭瑟,11月4日的中午飯仍在露天開吃,桌子邊只有18個人,因為有10名工作人員缺席。我告訴他們主力隊由我指揮,以拉爾森為嚮導,同時諾林縱隊將於11月8日向哈密開進,他們立刻報以歡呼,因為所有人都急不可耐地想再度進入「原野」。

    整個下午時間都在打包。

    夜深後,幾個瑞典人、瑪斯考爾和齊莫曼聚集在索得鮑姆的冬「屋」裡,享受著烤土豆和通紅的爐火。

    留在土爾扈特人那裡的3個人將會經歷什麼樣的風險?日後他們將會給我們講述什麼樣的奇遇?

    11月7日又是一個分手的日子,因為學生隋要離開我們前往包頭建立新的氣象站。

    在9月28日到11月8日,我們在額濟納河度過的所有日子裡,建立第一座永久性氣象站的工作每天都在進行著,等到我們即將離開時氣象站已基本建成。

    有一天,齊莫曼讓我參觀了氣象站的所有設施:科學儀器、住所、設備和儲藏室。有些地方需要改動一下。就

    住所而言,在森林邊緣已設立了4座大的土爾扈特蒙古包。齊莫曼住在已經建好的一座裡面,第二座為馬的住所,第三座住著幾個僕人,第四座裡面是馬仁和其他照管駱駝的蒙古人,馬的住所還可以接納客人。

    我和齊莫曼進行了幾次深入的討論,指出了我期望他完成的各種任務。他是氣象站的主管,負責嚴格按時進行氣象觀測。與此同時,他也沒有必要時刻將自己「拴」在氣象站上,因為有馬和索得鮑姆做他的助手。因而,他可以到河流三角洲進行短途旅行,冬天可以在冰上出遊,春天能駕「船」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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