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33厘米深的湖水裡船再也沒有擱淺,哈斯倫德開始大膽地揮槳了。俄而,一陣輕風起自湖面,我們趕緊停下來支起了臨時桅桿。除了我的皮馬甲以外,手頭沒有別的東西可充船帆。我們把馬甲在枴杖上展開,左右支索將其固定。這張奇特的帆很快便鼓足了風,伴隨著船槳的揮動和轉向,船帆嗖嗖地趁風推船行進。
我們來到了湖水的藍色區域,這裡已看不到河流帶來的泥水。此時開闊的湖面上忽然傳來一陣強烈的呼號聲,那是風掀起巨浪的咆哮聲。水的運動速度在加快,湖浪也越來越猛。很快,獨木舟的邊緣就受到了衝擊,嘩啦嘩啦的灌水聲令人不安地一次次傳來——湖中的危險增多了。我還清楚地記得自己在羅布泊和塔里木湖泊中的冒險航行,我知道這可不是好玩的事情。獨木舟是由滾圓的樹幹掏空製成的,其邊緣向內彎曲,這非但不能擋住湖浪,反而使水更容易灌進來。
哈斯倫德用力劃著,風很猛,桅桿支索繃得像弓弦一樣。博洛敖包很快就出現在西北方向。我們很快就進入了湖中心的開闊區域,但南岸仍然要比北岸距離我們近。這裡的湖水清澈幽深,所能見到的只是一群群不受驚擾的海鳥在自由地覓食,鴛鴦成對嬉戲,灰白色的海鷗聲息可聞,天鵝在飛翔,還有一種陌生的紅嘴黑鳥,很可能是一種潛水鳥。這些鳥類都是成群結隊地生活在一起,在淺水處它們的數量更大。我們的周圍都是鳥兒飛翔的聲音,它們落下時將湖水濺得老高。我們任何時候接近正在鳧水的鳥,它們都忽啦啦拍翅而起。只是這裡見不到野鵝的蹤影,它們似乎對蘇泊淖爾提供的食物不感興趣。
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走一段距離我就要測量一次水深。蘇泊淖爾很淺,其平坦的底部猶如一塊薄薄的玻璃。我的測桿總長度僅有2�P53米,其上標有米和厘米兩種長度單位,但它在湖中基本夠用,只有在湖中心的幾個點測桿不夠長,於是我就只好使用一個小鉛錘測深。測得的最深的深度只有2�P9米。
我也經常測量船的行進速度、空氣和水溫,並將所得數據記錄下來。同時,我還手不離望遠鏡——東南方出現了蒙古包和放牧的牲畜。南面有一群馬站在水中。水的折射拉長了它們的腿,看上去就好像在湖上漂著一樣,它們正在盡情地享用著湖水。湖水中有鹼的苦味,人也可以喝,但胃實在受不了。
湖中的水幾乎清澈見底,我的測桿頂端固定著一個白色小圓盤,在1�P2米的深處都可以看到它。湖底很堅硬,在湖水由黃色渾濁的河泥水變成清藍透亮的湖水區域,水的深度達到了1�P35米。現在風雖然更大了,但我心中卻很踏實,因為一旦出現翻船事故,我們還可以在此找到一個安全的湖底作落腳點。然而慢慢地水深卻增加了,浪頭還在繼續跌入獨木舟中,船下面的水深已達兩米。這才讓人興奮呢!我將雙腳放在水中,湖水將我的雙腳沖得前後搖擺。可當我低頭看時大吃一驚——獨木舟三分之一的空間已灌滿了湖水。這種不必要的「壓艙物」使兩隻獨木舟更為沉重,同時也使浪頭更容易地灌進來。
我抓起一把長柄勺子盡力往外舀水,哈斯倫德則努力用船槳擋開不斷湧來的浪頭以減小它們的衝擊力。有時候我們的努力似乎是徒勞的,我懷疑自己舀水的速度能否趕上水灌進來的速度。而與此同時,我也沒有停止測位、量深和其他的觀測活動。如果風再大一級的話,湖水就把我們征服了,那時船中會灌滿水,最好的情況是它還能浮起來。如果那樣的話,我們面臨的問題便是,在四肢麻木以前我們抓著船舷能在冰冷的湖水中堅持多久。
但一切都過去了,湖水越來越淺。這樣,一旦出現緊急情況我們就可以步行上岸。現在唯一的困難是我們不曉得離湖岸還有多遠。從此向東,湖岸十分平坦,湖顯得很大。為了安全起見,我們改變航向向正東駛去,這樣就能借風力更好地登陸。
湖的東南岸有許多長滿植物的丘陵和綠色的小山,遠遠看見的黑色地帶只能是紅柳或楊樹。從所能看到的情況判斷,北岸一片荒蕪,離北岸不遠處延伸著一帶陡直的黃色黏土台地,這說明那裡曾是湖水淹沒過的地方。向西望去,蘇泊淖爾似乎沒有盡頭。
現在湖水變得越來越淺了,湖底的平緩波紋清晰可見。下午4點15分時我們在東岸擱淺,從這裡還要走70米才能到達陸地,哈斯倫德再次將我背了過去,然後他還得回去取我們的給養和其他東西。
我同時去尋找合適的宿營地點,在陸地轉了10分鐘後我終於找到一塊乾燥的地方。我接著開始收集柴火,在狂風中點火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我們只能委屈自己度過一個糟糕的夜晚了。要在黑暗、寒冷和潮濕中捱過11個小時真令人難受,我們穿得很少,況且,我們兩人都已濕透。沒有熱飯,我也找不到更多的柴火。突然有聲音從北面傳來,接著我就看見班徹騎著駱駝向火堆走來。他帶來了兩個睡袋、兩塊毯子和我的細羊絨靴,那是拉爾森1923年在張家口給我做的,還有哈斯倫德的衣服,以及一大箱醃製的鯡魚。
我們終於得救了,現在我們既不擔心受凍也不用節約柴火了。班徹告訴我們,由於下午過後仍然看不見我們的蹤影,拉爾森就派他前來尋找我們。徐教授一直擔心地坐臥不寧,生怕我們在露天過夜時沒有帳篷,沒有睡袋,沒有熱飯。
傍晚8點鐘,我們3人共進晚餐,在熱水壺中的茶喝完以後,我們就只能以湖水解渴了,此時那一小瓶白蘭地也派上了用場。
「白蘭地與鹼水——哪樣好喝?」哈斯倫德問。
我們聊天、開玩笑、抽煙,火堆辟啪作響,滋滋地燃燒著,時間過得飛快。
把最後一塊柴火扔進火裡後,我脫衣服鑽進了睡袋,丹麥人和蒙古人把我裹得嚴嚴實實。在火堆的另一邊,哈斯倫德也鑽進了睡袋,班徹睡在駱駝旁邊,以防它受到狼的傷害。
火滅了,黑夜籠罩著營地。我久久沒有入睡,睜著眼睛看著星光閃爍的蒼穹,傾聽著黑夜中傳來的各種神秘聲音。
在露天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後,醒來時新的篝火已開始燃燒起來了。一用完早餐我們就測定了方向,然後再次進入湖中,駕著船向拉爾森的營地劃去,今天哈斯倫德要一直充當划船手。博洛敖包就像一座塔似的矗立在西北方向,天氣晴朗而溫暖,太陽如同夏天似的炙烤著我們的後背。
剛過兩點我們就到達了目的地。穿越湖泊用了不到3個小時,因此,這第二條測深線路要比第一條短得多,這次測得的最深的深度為4�P12米。
拉爾森、裡艾伯潤茲和幾個蒙古人正在已經建好的登陸點翹首等待我們,他們興奮地大聲歡呼——顯然為我們沒有出事而高興。蒙古人對湖泊、河流和船有一種不可名狀的嫌惡,他們認為我走水路簡直無法理解。徐教授和李一大早就繞湖徒步旅行去了,由於相距太遠,我們未能在船上看到他們。
牛車按時來到,趕車人是一個乾癟而友善的土爾扈特人,與他同來的還有5條黑狗。由於地勢不平,沙地鬆軟,這位老人不能從這裡直線向西到達奧博恩古爾,而只好選擇距西南方向幾公里的一處地點出發。用餐之後我們便趕往那裡,哈斯倫德和我走水路,旅隊和牛車則循著湖岸的瀉湖前進。
天黑下來以後,我們從營地能看到徐教授和李在河口點的營火。我們派徐教授的僕人王和馬特帶著駱駝過去幫他們過河,然後再將他們接到我們這裡來。
在蘇泊淖爾湖上度過了難忘的兩天——在亞洲又征服了一個新湖泊,我可以心滿意足地睡一覺了。我承認,人們早就知道這個湖泊了,但我敢肯定以前還沒有人在湖中乘船行過。
次日早晨起床時,老土爾扈特已經趕著牛車拉著船上路了,我們只需跟著他的車轍印走就行了。我們先是順著湖岸走了一會兒,穿越了幾處不久前還被水淹沒的地方,經過一片死紅柳後到達一處乾硬的荒涼高地,在那裡的西南方向出現了土爾扈特王爺的府第。從高地上走下來以後,我們穿越了一片片紅柳叢,還遇到了一個很大的敖包。
大約走了10公里以後,旅隊到達了處在一個急轉彎處的奧博恩古爾,那裡的台地山脊沿著河岸向河面上空伸出6�P2米,沙質坡地呈斜角直插入河中。我們將船沿斜坡滑入水中,然後順流漂下——嘎順淖爾已經不遠了。
但我們在今明兩天都沒有走遠,此時我只能滿足於站在陸地上向湖的方向投去一瞥。10月26日旅隊轉向東南岸附近的一座綠色小山,站在山頂,嘎順淖爾閃閃發光的水面一覽無餘,它看上去比蘇泊淖爾大多了。等我畫了一張湖和北面遠處山脈的草圖後,大家返回營地,拆掉帳篷,開始了返回大本營的征程——在那裡我們的新旅行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