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1日早晨,河水水位再次下降,自我們到達以後,河水的水位已降低了5厘米,晚上的氣溫已降至零下0�P5攝氏度,但早上天氣晴朗,天空呈現出青綠色,大草原上則是一派黃色。靠河岸最邊緣的我的帳篷前,瑞典國旗迎風飄揚。
拉爾森叫醒了我,說土爾扈特人已經來了,正在帳篷中與他聊天呢。來人當然不是老王爺,而是他的長子,我們與老王爺的交往似乎已經結束了。我很快穿戴就緒,尊貴的客人隨即被請了進來,他轉交給我一條深藍色的帶子和他父親的紅色名帖,後者的名號讀作昆旺達失。他的轄區叫額濟納。在他名字的右邊還寫著:土爾扈特長老。我們的客人,額濟納的真正主人,是個高大健壯的男人,有一張非同尋常的善良動人的面龐。他誠懇、有禮、慇勤,很顯然他被我們信中的誠意所感動。
我派人請來了徐教授,他也收到了一條藍色的帶子和紅色請帖。我們喝茶、交談、互致問候。客人說,如果我們覺得必要的話,他歡迎我們去看望老王爺,但他現在病了,只有最親近的人和幾名僕人才可以見到他。我回答說我們一點也不想打擾王爺陛下,只是希望將我們最尊敬的問候予以轉達。
客人還帶來了昨天的那封信,請求我們再給他翻譯一遍,之後他又重複了一遍昨天他的秘書對我們的承諾,指出我們的自由不會受限制,氣象站想建立多久都可以。
他詢問我們需要他提供哪些幫助,我回答說如果他能雇一輛牛車將我們的船從蘇泊淖爾拉到嘎順淖爾,然後進入那片迷人的樹林的話我們將感激不盡,因為裡艾伯潤茲要在那裡攝影。他欣然同意:「當然可以,請告訴我牛車在什麼地方恭候,您不需花一分錢。我感到非常榮幸,盡力幫助您是本人的職責。」
最後我堅定地表示,如果我們留在這裡過冬的駱駝對牧場造成了損壞,旅隊一定要予以補償。我還問他能否允許我送他一件來自歐洲的禮品,如果願意的話,我將把禮品交由氣象站站長轉送他。他立即回答說他非常喜歡上等的高倍望遠鏡,那當然不成問題。而且,正如我所言,如果他對氣象站和站裡的工作人員態度友好的話,他還可以得到其他禮品。
友善的客人直到早上10點才離開。他的身影剛一消失在草原上,哈斯倫德和我就迫不及待地撐船離岸進入水中。在河的左岸生長著孤零零的紅柳,右岸則是一塊草地——它不久前還浸沒在水中。大約一小時後我們來到了冬都爾古爾分叉的地方。左邊支流的河水滲入沼澤,我們早已被忠告對之不可大意;右邊支流的河道變得又窄又彎。拉爾森沿著右岸走在前面,以便當船接近那個聽說過的瀑布時好提前給我們招呼一聲。這裡的蘆葦長得又高又密,他很快就消失在其中了。
沒一會兒他揮舞著雙臂跑了回來,氣喘吁吁地向我們喊道:「停下,停下!我能聽到瀑布的聲音,它肯定離得很近。」我們扔過去一條繩子讓他把船拽過去,船在水中速度仍然相當快。我們登上陸地後對河道進行考察,發現河水以每秒4�P5立方米的速度從一處小懸崖傾瀉而下,形成了一個高達3米的瀑布,它使我立刻聯想起了尼亞加拉瀑布。在瀑布的下面河水形成了一處泡沫翻滾的漩渦,兩岸河床已被漩渦掏空,變成了一個深深的盆狀的坑。漩渦之後,河水迅速流入一條深溝,其最初的寬度只有3米左右。河流兩岸幾乎沒有坡度,高度有兩米半左右,有的地方已被河水掏空,看上去似乎快要塌下來的樣子。因此,在河岸的邊緣行走要格外小心才是。
經過一番偵察後,我們返回泊船處,將不必要的東西全部拿了出來。拉爾森和哈斯倫德抓住繩子讓船慢慢滑向瀑布,而我則用篙撐著船使之與水流的方向保持一致。船漂向瀑布的頂部,在那裡突然一個觔斗跌入下面的漩渦裡,水一下子灌了進去,好在它還浮在水面上。
拉爾森和哈斯倫德拽著繩子把船拖回岸邊,哈斯倫德爬進去將船裡面的水舀了出來。
我們繼續漂流,河中的水剛夠將船浮起,如果再少一點就會擱淺。河流如同在一條曲折的通道中穿行,船下行的速度很快,我們以令人目眩的速度越過了一道又一道的小瀑布。岸上的拉爾森只有飛跑才能跟上我們。不管怎樣,這是一次有趣而刺激的航行。
然而,河水很快就變大了。一條小溪從左面的岸上傾瀉而下,形成了一道兩米高的瀑布。後面還有幾條小溪,我計算了一下總共是7條,外加5條支流。這些小溪和支流的水清澈見底,它們都來自冬都爾古爾的左河道,在到達這裡時它們已經過滿是蘆葦的沼澤地。河面逐漸變寬,很快就從12米擴大到20米,最後竟和我們的第一個營地一樣寬了,河水深達1米左右。河岸再度變矮,約高出水面半米左右。我們能夠看到河岸上正在放牧的馬、牛和不遠處的一頂蒙古包。但漸漸地,牧草變得越來越稀疏,草原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小山丘,上面生長著一些植物。到最後完全看不見任何綠色了,大地變得光禿禿,地面上覆蓋著乾裂的泥土。
3個小時後我們在一個新的地點安營紮寨。在這裡可以清楚地看到附近的蘇泊淖爾,它好似一面青綠色的大盆子鑲嵌在黃灰色的沙漠之中。
調整了幾次方位後,我們繼續前行——我們必須要漂完餘下的一段路程。很快,河流就分成幾條小的三角洲支流,這些支流又分成許多更細小的支流,眾多的水流在泥灘和擁塞的浮木之間奔湧不息。我們循著表面看上去合適的航道前行,但還是經常擱淺。小三角洲前面是一個泥灘形成的沙洲,那裡的水只有5厘米深,任憑我們如何推掀,船就是過不去。哈斯倫德在探測河道時突然陷入軟乎乎的淤泥之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中掙扎出來。在這裡人們可以毫不費力地將船篙插入1�P1米深的河床淤泥之中。
終於,所有的陸地都被拋在了身後,湖水在我們面前展開了萬頃碧波。然而,距清澈的藍色湖水尚有一段距離,離湖岸幾百米遠的地方的湖水仍渾濁如豆湯,如果我們說從這裡能進入湖區,那是自欺欺人。
我們把船泊好,然後走向面北處,拉爾森、裡艾伯潤茲和門托正在岸上挖一條溝渠,沿著這條溝渠就可以把船駛入深水處,他們用了許多紅柳枝為溝渠作標誌。
太陽已經西斜,我四處轉悠並遙望隱約可見的湖岸線和隱沒在北方的群山。
不一會,我們就漫遊著回了「家」,坐在篝火旁聊天,上床時我已經知道10月22日將是一個難忘的日子。
清晨時分,兩聲槍響把我從睡夢中驚醒,那是拉爾森射殺了3只正在飛翔的草原野禽。我踱出帳篷,晴空萬里,風平浪靜——新的一天到來了。我發現只有我的中國僕人明在,其他人都去了泊船處,正在將船用人力扛到昨天挖好的溝渠那兒。裡艾伯潤茲拍攝了整個過程。我趕到時,船已繫在一根離岸不遠的木樁上。為了測量水的深度,哈斯倫德獨自向外劃了幾百米遠,他測得的水深為55厘米,看到船行無礙他便調轉船頭。
整個東南部的湖水全都又髒又黃,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海鳥在此漫步和流連,清澈的藍色湖水距哈斯倫德調轉船頭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他盡量將船靠近岸邊。
我們攜帶的裝備非常簡單,在一個獨木舟中放著一隻餅乾箱,它裡面裝著真正的瑞典餅乾和兩塊巧克力蛋糕。那些瑞典餅乾是我們的廚子跟瑞典傳教士學來的手藝。另外一隻獨木舟中放著一隻相似的箱子,裡面裝有香煙、繃帶、藥盒,還有一小瓶白蘭地,除此以外還有我的熱水茶壺,就這麼多東西了。湖看上去很小,我們應該能在幾個小時內就征服它,然後就劃向西北岸。我已命令拉爾森在那裡安營,其地點緊靠博洛敖包的南面。夜幕降臨時他會點一堆火為我們指引方向,以免我們天黑時還找不到他。
哈斯倫德身上只穿著一件步槍兵襯衣、一件毛背心和一條游泳褲,既沒有穿鞋也沒穿襪子。我只穿著平常的游泳衣,沒帶外衣。為了防止地圖和別的東西掉入水中,我在繪圖桌上放了一張疊起來的氈子。最後,船上還有我的枴杖和一根駝鞍橫木,以便有風時可以之充做桅桿。
所有這些準備都要花時間,當我們向徐教授、拉爾森、裡艾伯潤茲和蒙古人揮手作別進入湖上時已快中午12點了。此時空中的溫度為15�P2攝氏度,水溫為9�P3攝氏度。我和哈斯倫德駕船駛入湖中——這一幕在裡艾伯潤茲拍攝的錄像中非常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