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紫禁城到樓蘭 第33章 泛舟額濟納河 (1)
    10月15日考察隊分散在6個不同的地點。主營地的24人中只有14人留在原地,由於還要組織兩支新的小型考察隊,我們的人數還會減少。

    瑪斯考爾和沃爾茲帶走所有的信件以後,我就擺脫了繁冗的通信工作——可以考慮去湖上進行一次短途旅行了。因此,一告別沃爾茲,我就轉身到「船塢」視察拉爾森的奇舟,它已在陸地上躺得時間夠久了,現在已經完全乾透了。我和哈斯倫德又駕船試航了一次,我們順流下行了幾里路,由於不斷擱淺,就在左岸登陸了。情況很明顯,我對哈斯倫德說:「那船不能在額濟納河航行,它太重了,很快就會沉入水中。甲板要撤掉,獨木舟還要再挖空一些,直到它的重量和厚度減少一半為止,這樣我們起碼能駛過一半的淺水灘,而現在我們卻常常擱淺在河中。」

    造船工高姆博和4個蒙古人在岸上跟著我們,他們幫助哈斯倫德把船再度拖入「船塢」。哈斯倫德接受新命令後立即開始著手工作,獨木舟的底部放著通紅的木炭火盆,這使得鑿獨木舟的工作越來越容易,速度也越來越快。造船的工作在夜晚繼續進行,晚上幹活時的照明光源就是篝火。我晚上上床歇息之時仍能聽到斧頭的砍削聲和鋸子的摩擦聲,等到第二天早晨睜開眼時我聽到的仍然是同樣的聲響。獨木舟還在繼續被鑿薄,它的周圍出現了一堆堆像小山似的木塊和木片。

    我們必須要在10月17日早晨出發,因為時間不等人,河水已經開始回落。我們以前測得的最高水位為59�P5厘米,現在的水深為55�P5厘米,這意味著船更容易擱淺。

    下午4點船才改造完畢,完全跟我的要求相吻合,兩隻獨木舟的最寬處約有45厘米,前部的寬度為30厘米,兩條結實的橫木將它們連接起來,兩者之間的距離為35厘米。獨木舟的前面放著一塊箱子蓋——那是繪地圖的桌子。在中間部位,一塊小木板固定在兩隻獨木舟之間,我坐在上面,一隻腳放在左面的獨木舟中,另一隻腳放在右面的獨木舟中,身體的其餘部分在水上保持著平衡。在我們後面固定著另外一塊小橫板,船員哈斯倫德坐在上面操縱槳板。

    10月16日下午我們駕駛著這艘所謂的船進行了一次新的試航,這次情況比以前好多了。不管船什麼時候陷入泥灘,哈斯倫德都會立刻跳入水中把船推開,於是我們又可以繼續在水中航行了。這趟漂流持續了一個半小時,船一會兒漂向右岸,一會兒又被衝回左岸。我們在一個有遮蔽的小灣「拋錨」後將船拖上了岸,前面是一片老楊樹林。

    這次試航極為成功,第二天早上我們要順著額濟納河航行到更遠的地方。此時天已不早了,太陽正在西沉,我們起身返回。一路上不時穿過小的灌木叢,翻越長滿紅柳的小丘,更要通過一片片隨風搖曳的蘆葦蕩。幾分鐘之後,一道水溝橫在前面,這是額濟納河的一條邊渠,大約有20米寬、30厘米深,裡面有一股淺淺的水流,哈斯倫德把我背了過去。很快暮色四合,天越來越黑,突然火光閃亮,亮光在樹叢中閃爍,狗的叫聲傳了過來——我們到家了。

    經過一番琢磨,我制訂的短途旅行計劃是這樣的,獨木舟不裝載行李,因而拉爾森要帶一小隊人馬沿著左岸前進,並時刻與我們保持聯繫,在選擇宿營地時他要與我們商量。徐教授和李很想看看那兩個湖,於是拉爾森也帶上了他們,赫姆波爾和齊莫曼也帶著他們的小旅隊向湖的方向前進,準備圖測額濟納河的西部湖灣。該湖灣名為奧博恩古爾,與嘎順淖爾相通,在返回時他們還要圖測昆都侖古爾灣。據說該灣一直流向東部,在額濟納河的中游冬都爾古爾伸入蘇泊淖爾之前與之交匯。

    10月17日早晨出發時,1號氣象站的人只有霍德、胡莫、傣特曼、裡艾伯潤茲、穆倫溫格和隋留下,陪著我們上路的隨從有蒙古人門托、班徹、馬特以及漢人明和王。兩名德國人有自己的僕人和駱駝。大家同時離開,但很快就走上了不同的路線,3天之後我們才能在土爾扈特人首領的大本營附近會合。我打算在徐教授的陪同下去會會這位王爺,或者更確切地說是會見他的大兒子,因為他本人老病交加,眼睛已經看不見了——趁此機會向他引見齊莫曼,他準備在這位王爺的土地上逗留一年半的時間。

    哈斯倫德和我騎著牲畜走到前一晚上停船的地方,然後下馬登船。我們只帶了幾件必需品:地圖、指南針、手錶、鉛筆和望遠鏡。由於要一次次跳入水中,哈斯倫德甚至將自己的衣服都交由沿岸行進的旅隊保管,自己只隨身攜帶了一件毛背心和游泳內褲。

    拉爾森拿著槍隨著我們在左岸前進,他打了一隻野雞和野鴨,他的坐騎由蒙古人班徹引領著。

    我們用船篙撐離陸地駛進水中,船行進的速度很合適,既不是太快也不是太慢。河岸上滿眼秋色,枯黃的灌木叢、低矮的紅柳林、雜草、蘆葦都覆蓋上了一層漫漫黃色。荒丘不時閃現,長滿植物的沙包由於河水的沖刷大都形成垂直的岸牆。我們很快就發覺這種強烈的浸蝕坡地的水流很適合航行,因此就盡可能地讓船沿著岸邊前行。

    但水流總是從此岸流向彼岸,這樣我們就不得不穿越河床。正是在這些河段我們習慣了擱淺,因為這些地方隱藏著令人迷惑的沙灘。船篙一插入沙灘,船就開始打轉,於是哈斯倫德就要跳進河中,踩著泥尋找深水處。

    我本人坐在「桌子」前,一邊觀測,一邊畫出額濟納河下游的河道圖。我的注意力必須集中,因為額濟納河和別的河流一樣也是九曲十八彎,很少有地方能讓人省心一兩分鐘,因此,我不得不時刻看著指南針和手錶,一刻不停地在地圖上畫著,與此同時,其他必要的記錄和觀測數據也要飛快地記下。而為了得到經過的河流的長度值,我還要一次次地測量水流的速度。

    河岸上有幾個地方出現了人影,好奇的土爾扈特人跑向岸邊——他們的帳篷就在河流的附近。有一次我們靠著左岸航行時,兩個穿藍衣服的男子和一名全身紅色裝扮的女人騎馬前來觀看,他們非常好奇,有禮貌地向我們打招呼,然後轉身陪著我們走了不長的一段路——他們已經聽說我們要在河上旅行,現在要親眼來看一看我們是怎麼做的。河岸邊有駱駝在放牧,這些牲畜們睜著溜圓的眼睛看著我們,那神情似乎比土爾扈特人還要吃驚。一匹高大的黃色駱駝站在河岸邊喝水,我們的船一聲不響地從它的身邊滑了過去,它先是抬頭看了一眼,旋即轉身消失在樹林之中。

    中午1點剛過,我們正沿著左岸漂流,拉爾森出現在紅柳叢中,他對我說現在該吃午飯了。他也要休息一下,因為我們「走」得太快了。於是我們停船登岸,擺開簡單的食品開始用餐。食物是一壺熱茶、一塊巧克力和幾塊餅乾。坐在茂密的紅柳叢中是很件舒服的事情,天氣很暖和,氣溫是23攝氏度,哈斯倫德可以好好曬一曬自己了。

    吃完飯後我們繼續前進,有幾次我們通過一群狹長的小島,其中一個小島把我們和拉爾森分開了許久。中午3點剛過,旅隊就到達了額濟納河分叉的地方,分開的兩股水流顯然一樣大。左面的一股叫奧博恩古爾,意思是「敖包河」,匯入嘎順淖爾;右面的一股叫冬都爾古爾,意思是「中間河」,匯入蘇泊淖爾。根據我們從土爾扈特人那裡得到的情況來判斷,冬都爾古爾應該比它的「左鄰」更深更窄,因此我決定先對「中間河」進行圖測。

    拉爾森也許會在這裡跨越奧博恩古爾,於是哈斯倫德四處轉悠著尋找一個合適的淺灘——我不想讓拉爾森進入深水,因為他不會游泳。蒙古頭領馬仁的營地在奧博恩古爾左岸下游很遠的地方,他在那裡看護我們的駱駝已經有一些時候了,我派班徹徒步去那裡看一看。徐教授也隨他的小旅隊已經去了那裡。

    我們現在正漂流在冬都爾古爾河上,在船前面靠河左岸的地方有一群野鵝正在休息,它們一看到我們就嘩啦啦地竄入空中向南方飛去,它們的翅膀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異常美麗,翅膀撲動時發出的刷刷聲清晰可聞。鵝群在空中叫成一片,好像是說河中怎麼突然出現了陌生的怪物。與額濟納河河岸及其三角洲支流區的土爾扈特人及其駱駝一樣,這些野鵝也是第一次看到船,它們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越往前「走」,冬都爾古爾變得越窄,船也不再經常擱淺了,駕船變得越來越容易。事實上,哈斯倫德只是坐在那兒,手拿船篙專注地看著水面,由於不需要經常跳入水中,他的衣服幾乎都要乾透了。船漂流的速度很快,有一次在一個深深的急轉彎處,水流差一點將我們推向岸邊,好在我手中有一根細木棍可以把船撐開,從而避免了一場碰撞。

    下午4點時河流拐向東方,接著又轉向西北方向。4點45分時溫度計顯示空中氣溫仍為22攝氏度,河流溫度為12攝氏度,半小時後太陽落山,空氣中的氣溫下降了7攝氏度。

    時間過得飛快,太陽已經西下,拉爾森再度在樹叢中現身——旅隊必須找到我們,因為在天黑以前必須宿營。

    這裡的河水很深,但只有15米寬,它就像一條人工運河,河床沒有泥灘,左岸的斜坡很陡,而右岸則顯得較為平緩,兩岸都生長著茂密的樹木。左岸的沙土中生長著古老的白楊樹,右岸的樹林沐浴在落日餘暉中,樹幹呈現出一片磚紅色,而樹冠則是金光萬道,美麗異常。

    這個地方真不錯,簡直就像一個皇家花園,於是我們決定在此登岸紮營。哈斯倫德將船拖上岸,拉爾森去收集柴火,我則畫了兩幅草圖。

    這裡的河段又窄又深,距離河岸30米處就看不到它了,似乎它一下子就消失在黃色漫漫的樹林中去了。今天的天氣確實不錯,航行也很順利——一個纖風不起的日子。周圍的自然景觀也頗有魅力,流連其中,身心怡然。野鴨和野鵝在岸邊不停地起起落落,而野雞們則安詳地臥在紅柳樹下的安樂窩中靜靜地注視著我們,空中有一隻鷹在盤旋。左岸地勢更為平坦,到處都是蘆葦,牧草有一人多高,牛、馬和駱駝的身影不時閃現其中,有幾次我們還看到了土爾扈特人的帳篷。

    暮色漸濃,西面傳來了駱駝的叫聲,顯然那是我們的旅隊,他們馬上就要越過附近的奧博恩古爾了。駝鳴聲停了下來,這說明他們已經順利地過了河。為了給他們指引方向,拉爾森點起了火,哈斯倫德光著身子站在火堆旁,手裡拎著毛背心和內褲在火上烤,徐教授和李走過來挨著我們坐下。我們的帳篷在白楊樹林邊很快建立起來了,轉眼間廚房也建好了。6點30分時,我們開始用餐了,擺在面前的食物有肉餡餃子、綠豆、米飯、餅乾和茶。大家都坐在火堆旁的毛毯上用餐。乾枯的樹幹很容易燃燒,火舌辟辟啪啪地越躥越高,駱駝們的身影在火光的映襯下變成了紅色。棲身於枯樹幹之中的蠍子在被燒焦之前肯定還以為是盛夏又到來了。天空一碧如洗,夜風習習吹來,落葉沙沙作響,走在上面宛如回到了家鄉。

    晚飯後我靠在帳篷中的墊子上寫日記。然後就在這個「皇家花園」的大天篷下上床睡覺,只要醒著,我就能聽到篝火旁的蒙古人的笛聲,他們鋪著羊皮睡在露天。在這樣一個美妙的夜晚,大家幾乎都沒有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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