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給養都被解開放在草墊子上,裝豆子的箱子像小山似的放在一張墊子上,鯡魚箱放在另外一張墊子上,沙丁魚箱、玉米牛肉、豆類、可可、茶、巧克力、牛奶、奶酥、柑橘醬、糖果放在其餘的墊子上,而所有那些不能吃、而專為享樂或工作用的東西,如雪茄煙、香煙、煙草、硬脂蠟燭、石油筒、火柴及其他東西則被放在一旁。
只要這些貨物堆放在露天,晚上就要在營地設立崗哨。與此同時,為了使所有貨物保持新鮮,便於登記和編號,木匠們把箱子做得小了一些,最後,帶有舊鐵把手的新箱子被放在牲畜的背上,準備再次跨越沙海。
大家手把手地把給養儲備分成了不同的部分,額濟納河的1號氣象觀測站至少在一年裡所需要的東西被單獨放在一旁,主力隊伍在去往哈密的旅行中所要消耗的東西被放在另一邊,第三部分貨物用作在固定營地休整時使用,估算為一個月時間,第四部分貨物的箱子中則裝著收藏品。
與此同時,造船的工作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9月30日,人們邀我去「船塢」,我們英武的「蒙古公爵」拉爾森就站在這裡,他威風凜凜地扛著一把斧頭,自豪地向我展示著那艘用新伐的白楊樹幹斧鑿而成的獨木舟,獨木舟粗糙沉重,穆倫溫格跨進去以後解開了拴在木樁上的纜繩,然而,他還沒駛出兩米遠,船就翻了,他不得不游回岸邊。馮·考爾設法再試一次,結果還是掉進了水裡,站在岸上觀看的蒙古人和漢人都大笑起來,門托甚至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您真的認為我應該劃著這個『貝殼』渡過蘇泊淖爾的波浪嗎?」我小心翼翼地問著拉爾森,「我一點也不想自殺。」
「耐心,再耐心,我親愛的博士。」他回答,「我們正在準備建造第二艘『貝殼』,然後用一塊甲板把它們連接起來。」
順河而下30公里處居住著土爾扈特人的頭領和王子,我們必須贏得他們的友誼和信任,原因不僅僅是因為氣象站和讓他們同意我們在此放牧越冬的駱駝。因此,在最初的幾天裡,我們就派了一名信差,帶著我和徐教授的名帖,告知我們很快就要登門造訪。作為回報,對方也送來了自己的名帖,並歡迎我們去他的府上做客。
下午快結束時我一般都要視察一番駱駝,晚飯後拉爾森則點燃碩大的柴堆。於是,我們在森林邊緣圍成一個半圓形,鋪開墊子,大家或躺或坐地在上面休息。這時蒙古人的樂隊——由一支笛子、一把絃樂器和一名歌唱者組成——便開始演奏他們那動人的亞細亞旋律,這也使我們覺得自己的生活充滿了偉大的意義。天氣越涼,人們就越喜歡篝火,烈焰飛騰的柴堆周圍成了大家聚會的場所,除了進行觀測和接收瑙恩時間信號的人以外,所有的人都聚集到這裡來了。從現在起,在這裡的篝火旁,我與徐教授和移動「城」的其他成員舉行會議,同時,第二天要執行的命令也從這裡發出。
胡莫博士和哈斯倫德為他們那支準備前往嘎順淖爾和蘇泊淖爾的小旅隊置辦裝備,他們將成為第一批到達那個渴望已久的湖泊的人,旅隊考慮在那裡建立第一座氣象站。他們著急的原因是,胡莫博士要趕在第一場夜霜落降前去那裡收集植物和昆蟲標本。他們要帶4匹駱駝,還有租自土爾扈特人的兩匹馬,帶駝人是塞拉特。拉爾森極不情願將駱駝用在短途旅行上,他不會將前往哈密的上等駱駝交給胡莫他們,他們只得到了留在這裡過冬的駱駝,它們大部分出自安德魯斯的駝隊。這些雖都是好駱駝,但卻都已稍顯羸弱,急需休息和放牧。
下午時辰一到,小旅隊就整裝待發,塞拉特帶著4匹馱著行李的駱駝出發了。而旅隊年輕的醫生和丹麥朋友則忙著與大家告別,生活的快樂使他們紅光滿面,青春洋溢,這使人打心底裡高興。他們飛身上馬,騎著土爾扈特小馬輕快地消失在森林之中,身後捲起一路煙塵。他們的鞍子上綁著武器、望遠鏡、攝影器材、皮包和雨衣,所有這些東西在一起叮噹作響,儼然一幅出征的景象。
次日,拉爾森將「船」準備妥當,那「船」由兩隻獨木舟組成,兩條粗粗的橫木將它們固定在一起。兩根橫木之上是甲板,這些木板是做馱箱時省出來的,因為馱箱做得比以前要小。我登上「船」並邀請徐教授共同參加首航,乘員還有赤著腳、手握撐竿的馮·考爾和高姆博。他們撐船離岸,很快就進入中游,不久大家就擱淺在一段隱蔽的沙地上,船員們跳下船將其推入水中,現在只有左岸的河水較深,離營地不遠處深深的河道又流向了右岸。
突然船又再次擱淺,這次是在河床的中心,一些蒙古人一直在岸上跟著我們,這時他們趟過水來想上船,門托走向我坐著的船首,在岸邊他就陷入了深不見底的水中,跟其他蒙古人一樣,他也不會游泳,於是他們緊緊附著在一個獨木舟的舟體上,本來就因負載而已經沉重不堪的獨木舟被拖進水中灌了許多水,好在最後一刻他們跳上了陸地。經過這次水中之旅以後,他們的腳比以前稍乾淨了一些。
那之後,馮·考爾和我只用一隻舵單獨試航,不久航行越來越順利,但結果卻是這隻船被棄置不用了。對這條淺淺的河水而言,這條船顯得太沉重了,而且在開闊的湖面上也很危險,因為一旦遇上風暴,水浪很快就會將獨木舟灌滿,因此,必須找一條更為特別的船。要是有一條我在西藏使用過的英式可折疊船就好了。經過激烈地討論,造船專家馮·考爾很快給我看了新船的設計圖紙。新船由木條製成,上覆帳篷帆布或旅隊俱樂部帳篷的天篷布。但當進行試驗時,才知道這兩種材料都不防水,於是想到用羊皮取而代之,與此同時,拉爾森也將渡船拖到了「船塢」附近的陸地上,目的是讓它徹底乾透——它對加固營地也許還真的有用,現在則要將它放置一段時間。
10月4日,考古學家黃文弼要出發到嘎順淖爾以及該湖的南部地區進行一次考察。根據西漢的歷史記載,固原老城據說就在那裡。這次考察估計要持續25天,他帶了5匹駱駝、必需的一些給養和隨從。
與此同時,我派蒙古人薩蘭·高裡爾去波羅桑旗尋找馬特,他帶著16匹需要休整的駱駝留在後面的36號營地,高裡爾要去給他帶路。馬特保住了駱駝和行李,還找到了一匹失蹤的駱駝,只有兩匹駱駝死於途中。
10月5日,赫姆波爾和齊莫曼出發沿著河流向東北方向作一次短途旅行,我們聽說在河的左岸有泥房子,起初為漢族商人所建,現為土爾扈特人的王子所有,這種房子也許適合作1號氣象站的物資倉庫。如果是這樣,1號氣象站就要移到那裡。我曾經向徐教授建議應該把收藏品留在1號氣象站的營地中,等著後面的駱駝將其運到歸化城去——這樣就可避免前往哈密的駱駝作出犧牲。徐教授完全同意我的建議,收藏品留在後面由1號氣象站的負責人照管。然而,那座泥房子並不合用,因此,為了給1號氣象站尋找一處更好的地點,有必要向湖泊遠處進行一次新的短途旅行。
晚上我去看望住在大帳篷中的中國學生——4個人都在工作。他們勤奮好學,愉快而友好,學生李和劉相當出色,學生馬卻有一件憾事,因為他被挑選出來留在1號氣象站。留下來的歐洲人心情也和他一樣,所有人都想與其他人一起旅行到終點,沒人願意失去寶貴的探險機會。假如滿足他們的願望,那麼我們就只能建一個氣象站,那就是考察的終點和田河氣象站,但學生馬是一個通情達理的年輕人,他說服自己接受了這一安排。
由於有了這麼多的經驗,霍德博士也在後悔沒有在包頭也建一座氣象站,而這本來也是我們的意願,只是後來放棄了。不管是從科學的角度看還是從實際的角度看,在包頭建一座氣象站都實屬必要,因此,我們決定徵得徐教授的同意後重新執行舊計劃,委託學生隋在包頭建立一座氣象站,於是他將從這裡返回北京與我們的委員會和中央氣象站取得聯繫,並於3月1日前往包頭進行氣象觀測。當我告知他這一決定時,他非常平靜地接受了,陪他上路的是洗衣工和一名廚子——這兩個人現在已完全可以不用了。另外,兩名游手好閒的蒙古人被我們解雇後也隨他一同走了。
不知不覺間秋意漸濃,森林呈現出越來越重的黃色,草木開始凋零,10月7日的前一晚降了第一場霜,在地面1�P6米的高度溫度已降到零下1攝氏度。與此同時,就在前一天,我們還經歷了一次20�P9攝氏度的天氣,10月7日早晨7點,河水的溫度為7�P6攝氏度。洗臉盆的水中也漂著一層薄冰,人們感覺到夜間的絲絲寒意好像還留在地面和空中,於是大家都感到圍在火舌飛舞的炭火盆旁是一件很愜意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