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拉爾森出發了,帶走了6個曾有戰爭經歷的德國人。
現在探險隊完全分散了。它們的分佈情況如下:和我在一起的只有一位瑞典人、一位德國人、一位丹麥人和兩個中國人,他們是胡莫、瑪斯考爾、哈斯倫德、徐炳昶和隋;正在向前推進的縱隊中有拉爾森、6名德國人、沃爾茲、裡艾伯潤茲以及中國人黃文弼和李;諾林帶了兩名瑞典人、兩名德國人和一名中國人,即伯格曼、索得鮑姆、黑德、馮·瑪森巴希和丁;在袁教授的縱隊中也只有兩個中國人甘和匡。很明顯,以這種方式將探險隊分成5個縱隊比走在一起能獲得更大的成績,這樣各隊的獨立性更大,行動起來也更方便。
當旅隊正在這樣重組的時候,我病倒在善德廟,不適宜過多活動。痼疾膽結石病一直困擾著我,治療的方法是服用嗎啡。胡莫博士有一種很好的治療方法,他心裡非常著急。他把我轉移到瑪斯考爾的大帳篷中,叮囑一定要為我弄一張鋪著床單的、真正的床——自從離開包頭後我就再也沒有享受過這種奢侈了。我的頭部兩邊各設了一個箱子,這樣我就有兩個「床頭櫃」,上面有藥品、茶、水、書籍、地圖以及其他零碎雜物。
拉爾森在8月22日走後,我們營地就變得十分冷清,極少有造訪者,寺裡的一位高級喇嘛來看望我。和別的喇嘛一樣,他有騎士般的尊嚴,他在我的帳篷中受到款待。謙和有禮的徐教授每日來三次,有時和我在一起待一兩個小時。獨處時我一般都在讀書。
旅隊處在東都爾袞區,其首腦是一位暴君似的王爺,他很不喜歡外國人。他沒有打擾我們,而我們也只不過派徐教授帶去了我們的名片,徐教授在王爺府的王子或王爺那裡還帶回一封介紹信。旅隊在這位王爺的領地上沒走幾天,然後進入阿拉善,我青年時期曾到過那裡。
好在我的健康恢復了,8月26日大家把營地挪到距寺廟更近的地方。喇嘛們不讓我們在寺廟上方的山上搭帳篷,而只同意我們在寺廟下方的谷地紮營。門托和我把帳篷移往那裡,並且為來自其他縱隊的人做好了準備。北方的寺廟群很清晰地呈現在眼前,各種各樣的廟宇大約有50個,就像半圓露天劇場似的坐落在山坡上。
喝完茶以後,徐教授、哈斯倫德、塞拉特、門托和我前往寺廟進行回訪,但那位高僧正好出門雲遊布道去了,因而我們被引見給寺廟住持。住持是一個長著圓腦袋的小老頭,樣子有點猥瑣,他盤著腿坐在裝修很好的小門裡,周圍是各色銅質神器。
他沒有回答我們的問候,只是驚訝而不知所措地看著我們,我們也盯著老頭看了一會兒就退了出來。
我們爬上山頂上的主廟,那裡還整齊地排著一列神龕。一位喇嘛走上前去點燃了門口鐵香爐中的香,然後就坐在廟廳右首的墊子上。經書擺放在他面前的紅色亮漆桌上,他一邊以動人的聲音高聲讀經,一邊不時敲響大腿上的兩片銅鈸,同時還要用一根狀如鳥頸、頂部有球狀物的鼓槌用力敲擊一面懸鼓。有時候他也敲放在桌子上的一個東西。所有這些都是為了消除我們這些不速之客給神靈帶來的不悅。
四根紅色亮漆柱子支撐著長方形的廟廳天花板,柱子之間掛著4幅很大的美麗唐卡。前牆上掛著紅色框子的繪畫,後牆則為書架所佔據,書架上放著本教的聖書。還有一些美麗的菩薩像放在玻璃櫃子裡。屋子的中間有一個神龕,蒙古人稱蘇佛爾伽,為常見的西藏物品,祭桌上有黃銅器具和香爐,桌子中央掛著一頂織物做成的罩篷。
我們在兩邊是白牆的走廊上漫步,然後走過點綴著石英的黑色水晶石天然台階,穿過庭院和開闊地——一切都和西藏的寺廟相同,建築風格是藏式的,雖然有幾個屋頂帶有傳統的前簷、雕刻和繪畫。
善德廟如畫般坐落於群山之中,其腳下是一條狹長的谷地,有個人正把谷地中的水用口袋布做的瓢汲起倒入一個木桶中。幾匹馬、一頭驢和一匹俊美的駱駝正在一個水槽邊喝水,駱駝的主人是一個穿著外衣的庫庫諾爾蒙古人。在紅彤彤的斜陽餘暉中,上述的一切都變成了一幅美麗的圖畫,然而,鋼藍色的天空預示著北方的風暴。
許多喇嘛來到旅隊的營地,驚奇地流連於帳篷之間。他們穿著髒兮兮的、臀部為紅色的寬鬆袍子,將古銅色的雙臂露在外面。這些人坐在那裡張著嘴,對看到的一切吃驚不已。旅隊的狗警惕地盯著騎者、漫遊者和寺廟的狗。晚間我們不得不把小羚羊鎖起來,因為它不知天高地厚,竟帶著一股英雄主義氣概要凜然加入一場狗的混戰之中。
最後,小旅隊終於從黃河回來了。大家在我的帳篷中一直坐到半夜,兩個德國人向我講述了自己以及漢人和蒙古人是如何度過這幾天的。我們觀察著地圖上的黃河河曲——這份地圖很大,是他們從傳教士羅茨那兒弄到的。這裡距他們的三道橋駐地的直線距離是57公里,因為路上有彎曲,他們實際走得更長,回來時他們選擇了一條更西的路線。接下來的幾天他們搞出了一張樣圖。我對他們的工作大加讚賞,指出那是對旅隊的地理學和製圖學工作的寶貴貢獻。
他們出去的詳細情況如下:他們的小隊人馬在8月21日騎著駱駝向東南方進發,目標指向卡拉—那林山系。該山從北方隱然可見,猶如一個有谷地穿過的開闊高原。但在南方,它的眾山峰幾乎沒有高出地平線,在多山的鄉野道路緩緩向下通往谷地入口,那裡有一個蒙古哨兵對他們進行了詳細盤問。地面沙子很多,沙丘高約20米。幾間老房子已經人去房空,居民顯然是被沙子趕跑的。
狹窄的谷地中滿佈著寸草不生的黑色石頭,行進十分艱難,當暮色完全被黑夜吞噬時他們才在杜蘇魯安泉邊建立了營地,該泉的溪水在10米之外就消失在沙子之中了。泉的附近還有一頂蒙古包和一頂帳篷。
第二天他們在東南方通過了一個山口,山口之上有一個敖包——達馬托伊敖包——上面有木刻藏文,北坡很陡,但南坡卻很緩——要是南北調換一下就好了。谷地兩側危巖聳立,植物稀稀疏疏,不時還可看見一株孤樹頑強地在石縫中生長,使人感到了一絲浪漫和美麗。
谷地向東拐去,一路上蜿蜒曲折,狹窄難行,兩側高壁直立,右邊和南邊的高度達到250米,一直通往黃河平原。在谷地兩邊的高處,陳舊的防禦工事隨處可見。溪流佔據了狹窄的谷地底部的大部分,他們只能涉水而行。谷地的出口面向東南,在其末尾的南邊豎著一堵高1�P2米,寬30米的堡壘牆壁,在谷地入口處可以清楚地看到遠處的黃河谷地。
兩名德國人向東越過山腳下的亂石堆和小沙丘,最後到達第一個居民點。那裡沒有沙丘,地上植物比較茂密。通過當時已斷水的第一道河谷,他們在一個叫賽因諾爾的地方紮營休息。這裡有3處居民點,而且附近還有幾處。除了玉米外,這裡還種植小麥、小米、大麻、西瓜、豆類、甘藍及其他蔬菜。為了種地,居民不但要向蒙古人,而且還要向綏遠的當局交稅。那裡有羚羊、兔子、野雞和鷓鴣,還有狐狸和狼。禿鷲、天鵝、野鴨和鵝也很常見,駱駝、驢、綿羊和山羊則都是家養動物。那裡1月份的溫度為零下25攝氏度,冬天下雨不多,3月份多沙塵暴,一般都來自西面。黃河在12月至3月為封凍期,4月至11月為通航期。由於這個緣故,羊皮筏派上了用場。一隻羊皮筏一般由100張膨脹起來的羊皮組成。在運河中最容易抓到黃河魚,烏龜也不少見。
漢族商人已在運河通過的山腳下站穩了腳跟,通過這些水道運來了麵粉、玉米、煤以及其他用來交換蒙古皮毛的貨物。
我們的偵察隊伍還跨越了一條自西南流向東北的較大運河。該河寬超過15米,深超過1�P6米,流速為每秒1�P5米,逕直通向山腳。那裡在二百年前便是黃河故道,至今還有堡壘和城牆的廢墟,後來,黃河河道越來越往南移。漢人殖民者在開發土地方面有堅韌不拔的毅力,他們很快就向黃河移動的方向發展,現在這裡的蒙漢人口比例已是1︰100。
8月23日的路線通向東方,他們不得不繞過幾道河流,這些河流僅有一米寬、半米深,兩邊的河堤高約30厘米。居民點也越來越多,他們還經過了一些飄著青天白日旗的國民黨軍營。
在大路的右邊分佈著一帶7米高的沙丘,沙丘的東端是摩靈廟。該廟已歷時兩百年,喇嘛數量達到130人。除此之外,他們還不得不坐著用繩子拖拉的渡船渡過了一條15米寬的運河。將駱駝運過河花了一個半小時——最困難的事情莫過於將駱駝弄上渡船。
運河的另一邊坐落著有400名居民的三道橋村和幾座軍營,裡面的士兵以前都是土匪。他們的司令叫王英,我們在包頭時對他就有所耳聞,現在據說他住在五原。
運河自西南流向東北,長180里,這條運河是一個楊姓家族的人世代努力的結果。該工程始於一百年前,直到1917年才告竣工。楊姓家族居於運河以南30里的楊奎村。三道橋村的東頭是一個比利時傳教團的駐地,它周圍牆高3米,門邊有望樓、射擊孔和壕溝——儼然就是一座堡壘。在這個已有4年歷史的布道站,我們的人受到了希萊爾·羅茨神父的熱情款待。他3天前才從寧夏歸來,他去那裡的原因是三道橋村周圍的治安狀況不好。正如他所言,三道橋村受到了土匪和士兵的雙重勒索。
從他門口8米高的望樓上可以看到四面八方很遠的地方,尤其是可以看到北面的狼山等山脈。在三道橋村東北小鎮山壩塘有7000名居民、一個守備隊和一個比利時布道站。在中國的這一地區,共有18所比利時布道站。
三道橋村距現在的黃河河床90里。
羅茨神父告訴我的人說,這年5月23日,甘肅的涼州、古浪鎮及其他地方發生了地震,死了大約50000人。
當地的指揮官彬彬有禮地拜訪了陌生人,並在8月24日他們返回時在渡口送別。第一天回程走的恰好是他們出去時走的最後一段路,接著他們向偏西方向行進。在沿著山麓旅行時他們發現黃河故道已模糊難辨。繞過一個突出的山峰之後,旅隊就上了山,在一條狹窄的溪谷中向西北方向前進。
這條溪谷叫布東貓頭,裡面到處都是沙丘。次日他們轉向北面,在一個地方被一個高達40米的沙丘擋住去路,他們花了40多分鐘才帶著駱駝走了過去。最後一段歸程又與外出時的路線重合,他們沒有在谷地中發現居民,但卻遇見了一些小商隊,全部加起來有140匹駱駝,行李都是綿羊毛。
經過到黃河河曲的旅行,駱駝需要休養幾天。因此我在善德廟多待了兩天。
赫姆波爾和齊莫曼的帳篷就像一個畫室——充當桌子的包裝箱子放滿了地圖、日記本、繪圖圓規、磁羅盤和尺子。大家不分白天黑夜地工作著,我希望在離開這裡前看到他們的報告。
報告真的及時完成了,結論是三道橋村在21號營地以東56度,距21號營地57�P9公里。使我吃驚的是黃河故道離我們如此之近,而且正好貼著山腳延伸開去。那河現在距卡拉那林—烏拉則相當遠,河道的移動是沿從北到南的方向進行的。人們不僅納悶,灌渠的水怎麼竟從西南流向了東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