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隊的一名僕人牽著坐騎來見我們,由於不再需要,他被打發走了。四周到處都可以看到多石的山脈延伸開去。
右方出現了一座佈滿石頭的不規則山脈。地面上長滿了矮厚的艾屬植物,窄小的草葉子一片又一片地從艾叢中探出頭來。旅行隊在極為平緩的丘陵之間穿行,這些丘陵一般比它們之間的草原高約10米。
終於看到了行人!兩個貧窮的漢族農民趕著駱駝,馱著他們的家當走了過來。我們再次跨過了一個小土門檻,西面和西南面的風光一覽無餘地呈現在面前。四面的小山都消失了,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條河床,門托說那兒有水。晚上9時40分時旅隊跨過了一條深數米寬10米左右的干溝,這可能就是剛才提到的那條河道的延續。在干溝的邊沿草長得非常茂盛。
20分鐘後又碰到了一條溝渠,溝渠中的水流向南方,因此這道渠該不是前一道的延伸了。在其右岸,堆放著尚未燒製的黏土和一頂蒙古包。拉爾森及其人馬在稍前方的斜坡上停住了,牲畜的馱載正在被卸下來。和平常一樣,這位旅隊首領過來請我到他的帳篷中喝茶,甚至還拿出巧克力,他告訴我說有20匹駱駝打算逃走,但幸虧被他制止了。只有兩匹扔掉行李跑開了,但一匹被騎著馬的蒙古人抓住了,另一匹被碰巧坐在路邊觀望的路人攔住了。
各隊一個接一個地來到了,我的帳篷也豎了起來,兩小時後霍德和儀器箱也到達了,接著到來的是沃爾茲、馮·考爾、兩名中國學生和氫氣筒。駱駝必須在它們的行李旁待3個小時,如果它們徑直去吃草,後背就會受到鞭打。當然,一下子還不能使它們平靜下來,直到把其體內蓄積的野性全部驅除為止。
11號營地坐落在洪嫩查干—朝喇水道旁,更確切地說叫洪嫩—查干—朝羅—古爾,它的意思是「綿羊的白石頭」。它流向南去,匯入莫仁—古爾,也叫哈屯—古爾,意思是「公主之河」,也就是黃河。
這裡有一個收費站,東西來往的每匹駱駝都要交稅。僅僅因為收稅的緣故,5名漢人就生活在這裡,幾個遊牧民也住在附近。
旅隊現在所處的地區的西面據說一直延伸到善德廟。當地的一位蒙古人聲稱:「如果你們走得比今天慢的話,那麼一月之後才能到達善德廟。」然而,即使我們今天沒有走完16�P2公里,他的說法也是誇大其詞。
這個地方冬天降雪不多,但今年的雪卻大大多於往年,降雪時間超過了一般年份的兩倍。我們得知最熱的時候已經過去。大部分旅隊都在冬季旅行。更西面有土匪出沒,但現在似乎還算平靜。這裡狼並不多見,但往北可能就不一樣了。羚羊偶爾也會光顧,但沒有黃羊和野驢。
現在是下午4點鐘,空氣中一絲風都沒有,掛在矛竿上的旗子無力地下垂著,這種情況在白天是極少見的。
胡莫博士發現,那些喜歡在雨天交配的大黑甲蟲今天卻屍橫遍地,有一些雖然尚有一點氣息,但也都仰面朝天躺著等死。死的無一例外都是雄甲蟲,而雌甲蟲則可能已鑽進土裡生育下一代去了。雄甲蟲的命運真讓人同情,它們為什麼不願做單身漢呢?或者,也許有這樣的甲蟲,它們不願意為了愛的緣故而在下個雨季前赴死。
下午,諾林的一位蒙古人送來了一封他於昨天在營地寫給我的信:
我們現在處在距布赫尤特—蘇莫寺以西大約25公里的山腳下,打算在此等待大隊伍——如果等的不是太久的話。最近我們經常問自己您那兒是否發生了什麼情況?自從7月26日以來我們就一直想念您。幾天前我們派了一個蒙古人沿路去劉大口,但沒有打探到你們的消息。
我們現在幾乎已經彈盡糧絕,食糖和黃油已斷了好幾天了。您最好在兩天內趕到這裡,我們將非常感激。如果我們的蒙古人歸來時能帶來下列物品:一罐食糖、兩罐黃油、一壺柑橘醬和一瓶燕麥——如果兩天之內還不能到達這裡,那就懇請多送一些食物。兩匹駱駝身上長滿疥瘡,恐怕其他駱駝也會感染。如果我們的蒙古人能帶一些藥回來最好,索得鮑姆說硫黃和焦油有用,但拉爾森肯定知道什麼最好。我們盼望很快能再次見到您。我們的營地在北面大約6公里的路邊上就能看得見。衷心的問候。
您的忠實的諾林、伯格曼和索得鮑姆。
徐教授告訴我,漢人定居者必須在綏遠向蒙古首領交20塊錢,但在這一地區則只需交一塊錢。由於灌溉條件很差,今年的大旱已使饑饉蔓延開來。在包頭和五原之間的黃河岸邊情況則不同,那兒可以提供充足的灌溉用水,那裡水草非常豐美,牛吃草時幾乎都看不見身形。在我們所在的這一地區玉米的價格比兩月前上漲了兩倍。
8月3日拉爾森叫醒我時強調說,必須派一個蒙古人去袁教授那裡。於是我給袁教授寫了一封信,告訴他我們打算逐漸提高行進速度,並希望能盡快見到他及其縱隊。
在這一地區的西南方向住著幾位漢人墾殖者,他們種植黑麥、豆子等其他農作物。他們離開自己的家鄉在這兒待一段時間,回去時帶著毛皮等貨物。因為無法灌溉,他們幾乎是靠天吃飯。我們營地旁的溪溝今年沒有洪水,但去年大雨之後洪水漫過三次。漢人農民們毅力非凡,他們與反覆無常的氣候的戰爭幾乎沒有勝算的希望,但還是會不知疲倦地奮鬥下去,直到最後勝利。
8月3日旅隊繼續西行。一路上一片死寂,人蹤杳無,以至於出現了騎駱駝的蒙古人和兩個騎馬扛槍的漢人士兵時大家竟非常驚訝。我們互相打著招呼,問一些平常的問題。更有意思的是跨越一道4米深的浸蝕水溝時,在其拐彎處發現一潭水,而順著溝旁則坐落著一個叫大西頭的漢人居民點,蒙古人稱之為布屯—奇—洛。兩個漢人正在這裡修建一所泥巴房子。
這裡的地面佈滿無數的溝渠,雖然只有幾米深,但到處都是直立的溝牆。它們在北面會合成了一個大的溝壑。在一個溝壑旁兩個漢人正在開墾土地。旅行路線現在沿著溝壑的邊沿向前伸展,在北面相鄰的則是一系列突出的山脈。溝渠的河床中到處是雜草,顯然河床已很久沒有流過水了。
在一條谷地裡,一小隊漢人商隊正在休息。他們的帳篷周圍擺放著成捆的駝毛、草墊和繩子。繼續前行,我們超過了霍德和傣特曼。此刻我們很高興地看到感人的一幕——馱著儀器箱子的駱駝乖巧得如羊羔一般。大家跨過溝壑,其底部有幾潭水,水邊的草長得異常茂盛。沿著溝床行進時,旅隊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跨過來跨過去。有時候溝床是乾的,有時候分佈著幾潭水。越往前走便越清楚地看到,這條溝壑變成了夾在兩山之間的谷地,就如強烈的風蝕作用形成的峭壁一樣。
天氣的確很熱,但我一點也不在意。中午1點鐘時蔭涼處的溫度是27�P9攝氏度。一群羊正在谷地吃草,一個牧羊人帶著5條汪汪亂叫的大黃狗看守著羊群,半小時之後我們到達一個小的漢人定居點
——一個用泥牆圍起來的獨立農舍。裡面的居民很友好地回答了我們的問題。
我們沿著這條谷地的底部走了一個多小時,在黑乎乎的陡峭石壁之間蜿蜒行進,最後在一個轉彎處走上了谷地的右岸,這裡到處都可以看到宿營「火爐」,有的由石塊砌成,有的則是挖個坑了事。顯然這裡被旅行隊和商人經常用做休息的地方,那些西去的旅客離開這裡後在很長的時間裡再也見不到水了,而東去的旅客在經過長期的沙漠之行後終於可以在此一解乾渴了。
繼續往西,山脈漸漸淡去,代之而來的又是開闊的、一望無際的低矮丘陵荒原。地面很硬,長滿了艾草。快下午5點時下起了雨,同時也刮起了強勁的西北風。胡莫急忙前來把他的雨衣給了我,他自己則身披著一件皮馬甲,我必須服從這位醫生的命令。大家停下來等著,過了一會兒蒙古人馬特出現了,他在與牧羊人的交談中得知附近有一處泉水。我們向西和西南騎行了一個小時後找到了它,馬特和門托冒著瓢潑大雨和電閃雷鳴為我支起了帳篷。
我們已經走過了40�P6公里。各隊在暮色中依次抵達。很快黑夜就籠罩了四周,遠處還能聽見喊叫聲——這是最後一支縱隊在趕上來的聲音,一些人趕上去把他們接入營地,只有拉爾森和他的大隊人馬仍不見蹤影。後來得知他已在東面的一條溝中停了下來。我們也在徒勞地四處尋找胡莫博士。由於相信大隊人馬可能在諾林提到的那個布赫尤特—蘇莫寺廟附近宿營,他已經向那裡趕去了。直至深夜他才追上我們與大家共用晚餐,享用了玉米牛排、綠豆、麵包和黃油等美味。那個寺裡沒有人住,下大雨時他在一隻白貓的陪伴下在寺院的走廊裡睡了好久。
昨天40公里的長途行軍使我的背部有點僵硬,8月4日清晨7點起床後我們開始了真正重要的一天。今天的營地號是12號,這是我的吉祥數字。沒人知道將在哪裡宿營,只知道從現在起再也看不到漢族農民定居者了,前面要到達的地區只有蒙古遊牧人。因此,旅隊隨時都可以找到水,只要願意,也隨時都可以停下來宿營。
拉爾森帶著狂野的駱駝和巨大的行李在我們以東30里處度過了一夜,將近10點時才趕到12號營地。所有人都又餓又渴,早飯吃得很香,而駱駝們則身馱行李等在一邊。拉爾森和他的人不肯走,覺得我昨天臨時決定走這麼長的路同時又不告知他們有點殘酷,但甚至連我自己都一點沒有料到這種情況。在我們的營地喝飽水以後,他們便忘記了自己不得不在早上空著肚子上路的情形,只是笑著說自己運氣不好。我也安慰他們,說我自己也有整整7天沒有喝水的經歷,而且受一點苦對身體有好處,何況,他們很有可能會經歷更加艱難的日子。
他們接著便繼續前進了。我穿上衣服開始用早餐。早餐有燕麥粒、雞蛋和茶。赫姆波爾和那個叫隋的學生如往常一樣為我劃出基線,門托和明將我的帳篷拆掉包裝好放到「山茶花夫人」的背上,最後我爬進了自己高高的座位中去。旅隊離開了12號營地。在4公里之遙的東北方向,胡莫博士和白貓曾待過的那個布赫尤特—蘇莫寺院隱然可見。
旅行路線由17條平行的小道組成,各道之間是低矮、狹窄的綠色草地。一整天的路都很好,非常適合走汽車。為了最終能夠進行一次汽車旅行,我總要記下沿路的地形特點。我們繼續沿著可以很方便地行汽車的道路向西北行進。從張家口直至這裡的整個地區都適合開汽車,直到現在我們還未發現任何障礙。
西方展現出一望無際的景色。好像突然來到了大平原上,人們的眼睛可以毫無遮攔地極目遠眺,終於感受到了巨大的亞細亞及其無邊的曠野。只有在西南方向藍天消退的遠處可以看到一處較高的地形。原野雖然單調,但人們不會厭倦,它總是那樣的美麗。坐在高高的駱駝身上,放眼四顧遠近風光,是一種極大的享受。
中午1點30分時我越過了一條寬280米的溝壑,其底部有幾個潮濕的凹地,在大草原的右邊有一些馬在悠然吃草,在更前方的山腳下是3座蒙古包兀然而起。大地非常平坦,四面八方沒有一點起伏。
一大群羊的出現表明我們已進入了遊牧人的地界。一條寬15米的溝渠昨天還漲滿雨水,其底部的黏土泥還閃著潮濕的亮光。溝壑右邊的浸蝕台地有4米高,整個地面的高度非常緩慢地從山腳處下降。昨天的大雨使這裡經歷了一場洗禮,在路上形成了無數帶有瀉湖的三角地。地面到現在還是濕的,雨肯定非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