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紫禁城到樓蘭 第16章 駱駝暴動 (1)
    7月22日的黎明終於到來了。拉爾森於凌晨5點準時叫醒了我。天色雖已開始發亮,但我的帳篷中仍是一片黑暗,不得不點燈。明端來一個盛滿熱水的大盆子,準備給我洗衣服。因為急著出去,我起床的動作比平時快。

    偉大的日子來到了,這將是一個我和所有人一生都不會忘記的日子。旅隊現在將要趕著自己的駱駝,而不是像從包頭出發那樣趕著雇來的駱駝出發了。營地裡一片嘈雜。拉爾森下了一道又一道命令,駱駝尖叫著對放到背上的重物發出抗議。人們可以聽到各種不同的語言在急切地交談和問答——蒙古語、漢語、瑞典語、德語、丹麥語和英語。場面如此獨特,宛如一支小部隊要去一片陌生的土地進行遠征。

    我把兩隻總是隨身攜帶的箱子裝好了,裡面都是我每天要用的東西,日記、書寫材料、地圖、羅盤、圓規、兩套乾淨內衣、幾本參考書、我母親的《聖經》和《聖歌書》,還有一些別的東西。

    5點15分時我們開始用早餐——呼圖爾圖古爾的最後一次早餐。拉爾森平靜輕鬆,他很高興馬上就要出發了,他履行第一旅隊最高指揮的時刻也終於來到了。他甚至在別人之前已做好了準備,他急急忙忙走到外邊。

    「一切都準備好了嗎?」他問馬仁,一個長得很像美洲印第安人的蒙古人。

    「是的,所有的駱駝都裝好了。」馬仁回答。

    「你數過了嗎?」拉爾森問。

    「與我們一起走的不多不少150匹,還有98匹留在這兒。」馬仁回答。

    「再見。」拉爾森一邊向我們大聲道別一邊向旅隊最前面走去,他要徒步帶領第一隊前進。第二隊由穆倫溫格率領。沒有別的歐洲人與他倆做伴。拉爾森只有11個蒙古人——對這麼多駱駝來說確實嫌少。但我們留在後面兩小時後才出發的旅隊只有4名蒙古人——兩個跟諾林縱隊,兩個跟袁教授縱隊。

    拉爾森在清晨6點消失在頂上有敖包的山後面。他帶著20匹駱駝,其他3個跟在後面的小組各有約15匹駱駝。現在最後一匹駱駝也過了山,越過呼圖爾圖古爾向西而去。在這個方向上的原野起伏平緩,用7�P15毫米的軍用望遠鏡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前面的3隊駱駝——事實上,在清晨7點30分時仍能看到最後一組駱駝的身影,它們就如同明亮的海綠色中一道移動的黑線。看到他們上路真讓人心中輕鬆啊!說真的,我們沒有必要心存擔憂,因為拉爾森和他們在一起。即使這個或那個駱駝甩掉了行李,那也無關緊要,因為它們所帶的行李主要是給養、比較重的個人設備和裝銀元的箱子,這些東西都不怕摔。

    與此同時,帳篷被拆掉了,毯子也被捲起來了,駱駝被帶到行李跟前,廚房也被打包,我們耐心等待出發。霍德博士已釋放了78號試驗氣球,氣球高度達8000米,肉眼無法看清。南方刮來一陣強風,天晴了,火辣辣的太陽曬得身上生疼。突然幾個蒙古人指著北面的草原喊:「拉爾森的駱駝!」他們一下子來了精神,飛身騎上

    駱駝以風馳電掣般的速度向東北方向衝去,為的是攔住9匹向東全速奔跑的離隊駱駝。逃跑者中一匹還馱著行李,另外兩匹背著馱鞍,其他幾匹身上什麼也沒有了。

    傻瓜也會看出發生了什麼事情——那9匹駱駝受驚掙脫了,正瘋也似的逃跑。在更遠處的山下,胡莫博士看到了另外15匹駱駝,它們的身影映襯著地平線,放開四蹄向北方狂奔,因此跑掉的不僅僅是幾匹,我們已經看到了那個旅隊七分之一的駱駝。

    拉爾森的一名蒙古手下飛奔著衝入營地,他已經來不及從駱駝身上跳下來了。

    「發生了什麼事?」我問。他只是用兩條胳膊畫圈,搖著頭大叫:「全都亂了!」然後一夾腿就飛奔而去。

    現在時間是8點20分,我們等待著拉爾森的信使。胡莫博士、傣特曼和我一起登上敖包用望遠鏡向西搜索。在兩公里開外的地方有大約50匹駱駝正在吃草,但那是一個漢族商隊的駱駝。在更遠的西邊看到一系列黑點和一道道黑帶,那黑點顯然是扔掉的行李,而黑帶則可能是拉爾森縱隊的駱駝。在西南面左方的高地上我們的蒙古人正騎著駱駝對一匹馱著行李奔跑的白駝緊追不捨,它被追上制伏了。蒙古人欲將其帶回營地,但那牲畜脾氣倔強,不想跟他回來,傣特曼和胡莫趕緊下去幫著把駱駝的負載卸下,並設法將那傢伙帶回了營地。我們最先看到的那9匹駱駝也打東北回來了,我下山查看這幫「叛逃者」,白駝大腿左右的皮和肚子被箱子的邊沿磨開,正在流血。9匹駱駝當中也有幾匹血流不止。如果駱駝走得慢一點的話,其身體自然不會與行李碰擦。當然,誰也沒去將箱子設計的去適應那種速度。

    與此同時奔向災難現場的沃爾茲帶回了詳細的情況。

    「情況看上去很糟糕,」他說,「東西扔得滿地都是,亂七八糟地混在一起,100多匹駱駝失蹤了。」

    「拉爾森怎麼說?」我問他。

    「他要兩桶水,而且認為旅隊必須在新營地進行重新組織。」沃爾茲說。

    中午1點吃午飯時,我命令所有沒有特殊工作拖累的人都出去幫助幾個蒙古人尋找駱駝和丟棄的行李。

    「這次事故對我們意味著什麼?」有人問。

    「失去了兩周的間歇期和一些駱駝,而且,穆倫溫格帶的銀元箱正在去蒙古共和國的途中,銀元箱子可能會在那兒與駱駝一起被偷走。」

    沃爾茲回來後,我立即派瑪斯考爾和赫姆波爾去拉爾森那裡。瑪斯考爾很快回來報告說新的宿營地看上去像一個戰場一樣可怕。拉爾森與兩個蒙古人待在那裡。

    在山頂上瞭望的當兒,我的帳篷又被重新搭了起來,那雖然是好意但卻沒有必要,因為一吃完午飯我就在胡莫的陪伴下出發去新營地了。我只隨身攜帶了一卷地圖、一個羅盤、一支鉛筆、一個筆記本和若干香煙。臨走以前我向小羚羊告別。剛才我們檢查受傷的白駱駝時,小羚羊輕盈飄逸如玉人般地翩然而至。那駱駝仍在張著鼻孔緊張而激動地喘著粗氣,小羚羊的到來驚得它飛腿後踢。如果這一腿踢著了,那巨大的力量會使小羚羊如小球般飛向帳篷,但駱駝踢空了,其後腿從粗心的小羚羊頭上掠過,我們趕緊把小羚羊帶出了危險區。

    沃爾茲的坐騎拴在一袋大米上與別的駱駝站在一起,但它只戴韁繩而未拴鼻繩。不知道什麼緣故它也受驚了,橫衝直撞地衝入其他駱駝中間,米袋子像一片羽毛枕頭似的被拖來拖去。爾後它又衝到最後幾頂帳篷中間,把那兒搞得一團糟,最後,那傢伙又衝入那些拴著的駱駝中間,把它們也沖得無法控制。好在經過一番努力後鬧事的傢伙終於被抓住並緊緊地拴了起來。

    在距一個十字路口不遠的地方旅隊碰上了漢族商人的駱駝,我忙於畫圖,沒有注意那群牲畜,但讓胡莫吃驚的是那裡有幾隻背著馱鞍的駱駝,我們趕緊停下來看個究竟。那個漢人幫著挑出了6匹不屬於他的駱駝,它們的左面頰上都烙著字母「H」。它們被拴在一起由胡莫帶著,大家都很高興不會空著手去見拉爾森了。我們還給他帶了一些別的東西,其中有從8號營地附近的泉水中汲取的兩桶冷水。

    草原一片荒涼,但溪水兩岸的牧草卻新鮮嫩綠。我們接近了具有決定性意義的地方,這段距離只有4�P17公里,以平常的速度我們需要59分鐘就能走完。因此這不算長距離,但卻是一段多災多難的距離。

    還未抵達事故地點,我們就看見草原上遺落著三三兩兩的鞍布,它們無語地孤零零地散佈著,或彼此擰在一起,或糾纏在繩子裡。在路上散佈著箱子、口袋、行李箱、桌面、帳篷桿子、椅子等,其混亂程度讓人吃驚。然而,新宿營地,也就是大恐慌發生的地方,才是混亂的中心。一到這裡人們就本能地想起了戰爭,大約有50匹駱駝已被重新聚到一起,鼻繩繫在四處放著的箱子上。令人驚訝的是只有為數不多的箱子被摔開了,一些箱子上有血跡。拉爾森前來見我,平靜如常,但很沮喪。他嘴裡唸唸有詞地說著什麼,最後終於簡明扼要地表達了他的需要:「我渴得要命。」

    駱駝臥倒在地,水桶取了下來,拉爾森喝了個痛快。我不知道他喝了多少,因為其他人也在喝。水真是解渴的好東西,在這些乾旱地區的夏季,乾渴總是如影隨形地折磨著人。

    拉爾森開始講事情的經過。他一開始就發現駱駝們騷動不安,它們顯得緊張不安,眼睛盯著地平線,頭快速轉動。但旅隊還是出發了,旅隊緩慢前行,並不時地停下來看看行李是否歪了。直到離開8號營地3公里後3個小組仍保持著一定距離。之後拉爾森把它們分成5個小組,各組靠得很近,以平行隊伍向前開進。他們穿越了干河床後就沿著它的右岸向平原的西部走了不大一會。這時候拉爾森發現已不可能使駝群保持平靜了,於是決定設營休息。

    然而,他與整個旅隊都處在一條峽谷中,谷中溪水奔流,使人想起一旦下大雨就會有洪水氾濫的危險。於是旅隊繼續向前,走了200米後在一個平緩安全的山坡上駐留。如果他留在峽谷中的話,那就不會出任何事情。但就在這個小坡上厄運降臨了,一隻駱駝掙脫繩子,從同伴的旁邊跑到了最前面。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