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成化六年(1470年),唐伯虎生於蘇州一個普通的市民家庭,父母在蘇州皋橋開設酒肆做小生意。因唐伯虎庚寅年出生,因此取名唐寅,又因他在家中排行第一,所以又稱唐伯虎。
史料記載,唐伯虎從小就聰明伶俐,記憶力驚人。在父母的嚴厲管教下,唐伯虎熟讀四書五經,博覽《史記》、《昭明文選》等史籍,同時兼學畫山水花鳥。當時,出自蘇州望族、後來同為「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文徵明的父親去唐伯虎家的酒店喝酒,見唐伯虎天賦和才學過人,於是決定讓唐伯虎與兒子文徵明一起拜吳門畫派創始人沈周為師。
歷經幾年的寒窗苦讀,唐伯虎16歲時終於在秀才考試時一舉奪魁。一時之間,唐伯虎的名號傳遍整個蘇州城。從此,唐伯虎與祝枝山、文徵明、徐禎卿三位才子並稱為「吳中四才子」,也稱「江南四才子」。
1488年,19歲的唐伯虎娶徐氏為妻,但6年後,家中不幸變故,父母妻妹四人在一年內相繼去世。悲痛欲絕的唐伯虎,經歷了人生中第一次大悲慟。而親人的去世也給了他動力,他努力讀書治學,終於在明弘治十一年(1498年)中了應天府鄉試解元,從此名震江南。
考中解元後的第二年,躊躇滿志的唐伯虎到北京參加會試,在進京途中,他認識了同去趕考的江陰巨富家的公子徐經,兩人相見恨晚,遂結成莫逆之交。這件事也徹底改變了唐伯虎的一生。他所交的朋友徐經,就是後來著名的旅行家徐霞客的曾祖父。
到達京城後,徐經以重金賄賂會試主考程敏政的家僮,得到了試題。他深知唐伯虎的大名,於是在開考前讓唐伯虎幫他寫好文章。後來東窗事發,唐伯虎遭受牽連,和徐經一同被投入監獄。在監獄裡,唐伯虎遭受了非人的刑訊逼供。在給好友文徵明的信中,唐伯虎詳述了自己的悲慘遭遇:「至於天子震赫,召捕詔獄,自貫三木,吏卒如虎,舉頭抱地,涕淚橫集。」
這件舞弊案歷經一年多,仍然不明不白。最終,雖然沒有判定唐伯虎就是考場舞弊案的主犯,但朝廷仍然革除了他的「士」籍,並把他發配到浙江偏遠之地為小吏。因才得名,又因名罹禍,而立之年卻「倒立」,突如其來的打擊使唐伯虎心灰意冷。恥於去浙江當小吏,又無顏見「江東父老」,於是流落他鄉,以遊山玩水來排遣心中的苦悶。最後,身無分文,不得不又回到故鄉蘇州。此時,他續娶的妻子早已棄他而去。科舉失意,生活又遭此變故,唐伯虎大病一場,性情也因此大變,不是破罐子破摔、放浪形骸,就是狎妓聚飲、縱酒澆愁,一副「看透世態炎涼」的態勢。
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36歲的唐伯虎續娶了患難中的紅顏知己沈九娘為妻,隨後在蘇州金閶門外桃花塢築屋,取名桃花庵。為了生計,唐伯虎不得不以賣文、賣畫為生。此時,他早已不屑於功名利祿了。
晚年的唐伯虎精神空虛,生活窘困。明嘉靖二年(1523年),54歲的唐伯虎病逝時,一貧如洗,還是他的好友祝枝山幫助他料理了後事,將他歸葬於橫塘的宗族墓地。
關於「唐伯虎點秋香」的傳說,起源於唐伯虎曾為自己刻過的「江南第一風流才子」印章。不少人認為,唐伯虎出於對自己才華的狂傲和自負才刻了此枚印章的。不過,「風流」二字,並不是說其風流倜儻,而是說唐伯虎文風飄逸,為人灑脫,舉止有放浪之行,僅此而已。唐伯虎從未有「點秋香」之韻事、逸畫,這是好事者或別有用心者牽強附會編造出來的。
作為明代「吳門四家」之一的著名畫家、詩文家,唐伯虎愛酒、愛月、愛花,尤其酷愛桃花,靠賣畫築室蘇州城北桃花塢,自號「桃花庵主」,作詩詠道:「桃花塢裡桃花庵,桃花庵裡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復日,花落花開年復年。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東塵馬足貴者趣,酒盞花枝貧者緣……」
雖然唐伯虎愛花,但他沒有林黛玉「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的哀歎,他在他的文章中寫道:「人言死後還三跳,我要生前做一場。名不虛時心不朽,再挑燈火看文章。」由此也看出唐伯虎最終還是熱愛生活的,於是留給後人許多佳作,尤其是他畫的仕女畫,重紅顏粉頰,或杏眼明眸,或柳眉瑤鼻,或櫻口貝齒,多細條清勁、設色妍麗,更帶風流韻味。
唐伯虎的許多故事,給了彈唱文學、戲曲電影等編導創作的空間,於是《三笑姻緣》、《唐伯虎點秋香》等影視劇廣為流傳。有關唐伯虎點秋香的傳說軼事,以馮夢龍的傳奇小說《唐解元一笑姻緣》篇幅最長。而最早出現的,則是明代項汴的《蕉窗雜錄》。此書裡的《三笑姻緣》糅合了唐人筆記《山水小牘》、元雜劇《李太白匹配金錢記》、明代葉憲祖雜劇《碧蓮繡符》、姚旅筆記《露書》及王行甫《耳談》等而編成的。項汴不辨真偽,將不同的傳說、演義都集中到了唐伯虎身上。由此看來,《唐伯虎點秋香》以訛傳訛,「罪魁禍首」當屬項汴。
其他的,諸如《皇明世說新語》、《風流逸響》等明代一些人的筆記都涉及了唐伯虎的事情,但其中的多數相關情節都為文學杜撰。舉個例子,歷史上很多人都認為唐伯虎「妻妾成群」。實際上是什麼呢,因唐伯虎續娶的夫人名叫沈九娘,加之唐伯虎的仕女畫登峰造極,以及唐伯虎平日的放浪不羈的舉止,後世無聊小道文人望文遐想,把「九娘」附會成「九個美嬌娘」,還杜撰出了一個《九美圖》,這樣,唐伯虎在小說中就有了9個妻子,並且在傳來編去中被演繹出了「三笑點秋香」。
清代學者俞樾在《茶香室叢鈔》中就說道:這是好事者移花接木,將實有吳門陳元超和無錫俞見安兩人內容大同小異的一笑鍾情、賣身投靠、主人賞識、讓娶秋香的韻事,硬貼上唐伯虎品牌以揚名,招徠顧客,此實為史上一起俞冠唐戴的錯案!只要稍知唐伯虎身世的人,就不會信其有這樣的風流事。從唐伯虎的經歷可知,他生自平民家庭,本想靠仕途飛黃騰達,卻遭科場案累,於是「一宵拆盡平生福」,家貧如洗,但他人窮志不窮,「萬里江山筆下生」,靠賣畫為生。後來感悟世態炎涼的他更是皈依佛法,取《金剛經》中人生「如夢、幻,如泡、影,如露亦如電」之意,自號「六如居士」。可以想像,唐伯虎根本沒有閒情逸致點什麼秋香。
將唐伯虎點秋香當成史實的另一個依據是,一些人把唐伯虎的名作《李端端圖》當成了《唐伯虎點秋香圖》。實際上,這幅畫描繪的是蘇州名妓李端端與崔涯的風雅韻事。
李端端何許人也?她與崔涯同為唐代人。一個是揚州名妓,一個是淮揚名詩人,所謂的才子配佳人。其實兩人相識之初,彼此矛盾重重——崔涯為人豪放,長於宮詞,與同代詩人張祜齊名。一次,崔嘲笑李端端「黃氏不語不知行,鼻似煙窗耳似鐺。獨把象牙梳插鬢,山侖山侖山上月初生。」李端端讀後「憂心如病」,然後向崔涯請教。就這樣,一個風塵奇女,一個才子名士,在詩詞交流中交出了感情。
唐伯虎在作這幅畫時,其內容就是取李、崔這幾經流傳的風流韻事為佳構,並予以改造,將李端端向崔涯求諒變為當場論辯的畫面,突出地表現了李氏的智慧和膽略。最後,唐伯虎還在這幅畫上題詩說:「善和坊裡李端端,信是能行白牡丹,誰信揚州金滿市,胭脂價到屬窮酸。」很清楚,畫中手持白牡丹的女人就是李端端,而絕非明代無錫「華府」中丫環秋香!更不能不顧史實地說此圖畫的是什麼「唐伯虎點秋香」。
「唐伯虎點秋香」儘管是民間傳說,但依然流傳甚廣,經久不衰。人們寧可接受虛構的唐伯虎的藝術形象,也不願接受只是才子並不風流的真正的唐伯虎。
歷史上真實的海瑞
晚清著名學者薛福成曾對他的朋友說,若評選歷史上著名的清官,他會投四個人的票:漢代之汲黯、唐代之宋璟、宋代之包拯以及明代之海瑞。對於汲黯和宋璟,很多人並不清楚,大概也沒有多少人有耐心去瞭解其中詳情。如此一來,如果要評選中國歷史上的第一清官,相信絕大部分人會把選票投給包拯或海瑞。不過歷史上的海瑞可能並不是人們想像得那麼清廉。
那怎樣才算是清廉呢?這個概念很抽像,就大多數人的感受來說,生活上的貧窮似乎更能說明問題。史料記載,1587年,74歲的海瑞病逝於南京的時候,在都察院工作的同事王用汲在幫助海瑞處理後事時,翻箱倒櫃,僅僅找到十幾兩銀子,根本不夠辦喪事。他不得不和其他一些朋友湊了些錢,將海瑞的喪事體面地辦了。
海瑞為官時,朝中有位陳御史,為人狂傲不羈,有惡霸習性,經常仗勢欺人,讓家丁拿著「紅票」到市場上去買米,但只出一半的價格。其時,官僚的這種仗勢欺人的情況非常普遍,平民百姓對此敢怒而不敢言。一天陳御史又命令家丁到早市上去買米,家丁仗著陳御史的勢力到市東一家米店要米。恰巧這家店主是個讀書人,他早對官僚們欺民行為反感。他很合作,家丁要多少米他給多少,陳御史的家丁一走,他便拿了「紅票」到都察院去告狀。
時任南京右都御史的海瑞看到狀紙後勃然大怒。其時,他也對這一現象早有耳聞,為了殺一儆百,他準備加倍處罰陳御史。一聲令下,陳御史被傳到了都察院大堂,在都察院同僚的求情下,雖然陳御史最終免受處罰,但還是遭了一番羞辱——海瑞先是把拿「紅票」買米的家丁重打了30大板,再把他枷綁在陳御史辦公的衙門前,以羞辱陳御史。從此,陳御史對海瑞恨之入骨,想尋機報復。海瑞死時,本想藉機報復海瑞的陳御史「見剛峰受用之清苦,有寒士所不能堪者」,也就是說他看到海瑞如此清貧,便說:「回吾怨恨之心矣」,就是「我不再怨恨他了」。海瑞的「清苦」竟然感動了對他恨之入骨的陳御史,可見清官很有說服力和感召力。窮,是清官最好的名片。
讓人匪夷所思,堂堂都察院右都御史,海瑞竟然窮到連辦喪事的錢都不夠?海瑞為什麼窮?應該說這都是明代的低俸祿制度惹的禍。
明代官員的正式俸祿很低,七品知縣每年的名義俸祿是90石大米,合月薪1840元人民幣,這個標準是明朝建國初期的朱元璋時代確定和執行的,後來由於種種原因,朝廷發給官員的俸祿並不是全額的大米,還有折色。
明代官員俸祿低得離譜,連明末清初著名的思想家顧炎武都感歎「自古官俸之薄,未有如此者」。明朝的俸祿標準雖然以米石來計算,但發放時卻沒有全支本色米石,而是執行了「鈔俸折色」的政策。這種政策使官員拿到手的薪水要比規定的少得多。以海瑞在淳安任上的俸祿為例,年薪如果全支本色,那麼90石米按時價每石0�P7兩銀子計算會有63兩,而實際上海瑞領到的是12石大米、27�P49兩銀子和360貫鈔,當時鈔已經很不值錢。海瑞在淳安的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按照明王朝規定的俸祿標準計算,總共得到的大概也只有53石米或37兩銀子。
此外,薪酬標準不變但物價卻不斷增高。明朝前期,物價水平比較低,銀子的購買力比較強。但隨著經濟發展、人口增長、物價上漲、貨幣貶值等因素導致錢的實際購買力已大大降低,這也進一步導致官吏俸祿名不副實。以米價為例,《明史》載,明前期的宣德、正統年間一兩銀子可買4石米,而到了中期「江南之平價」是一兩銀子只能買2石米,海瑞生活的嘉靖、萬歷時期米價是每石六七錢白銀。銀子購買力降低了,而薪酬標準卻沒有相應調高,薪水大大縮水。
俸祿如此之少,養活一個大家庭確屬不易,甚至有些勉為其難。海瑞不受外財,守著一份死俸祿過日子,而俸祿又低,那就只能窮了。如此也可以理解陳御史為何會拿著「紅票」去買米了——因為窮,收入不夠用,只好仗勢欺人或貪污受賄,也因此低俸祿制度成了明代官員「當貪官的理由」,這也符合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