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翻不過去 第13章 中法戰爭下的晚清風雲史 (1)
    正是因為這些原因,中法戰爭失敗了,李鴻章也失敗了。我們評價李鴻章,不需為他的失敗辯解、掩飾、粉飾添彩,也無需大動肝火地指責他的種種錯誤,更無需很無聊地把他描寫成沒事就去取悅太后和皇上的媚臣,沒事就與小女人嘻嘻哈哈的輕浮之人,沒事就去遛鳥的閒臣。歷史人物是背景,但不是陪襯;是事實,但不是麵團。對李鴻章也是如此,要以真的事實為基礎,而不單以個人的好惡和感情去妄待他。李鴻章是中國的文人與官吏,有中國文人與官吏的主要特徵與缺陷,也有中國人的骨氣、智慧、膽略、見識……

    法國對越南的侵略野心由來已久。早在1787年,法國傳教士百多祿就曾上書法國國王路易十六,建議佔領越南並開闢一條通往中國內地的商路。但直到19世紀下半葉,法國的侵略還只局限於傳教和商務方面。1787年,越南的傳教士頭目阿德蘭區主教代表越南同路易十六簽訂了軍事援助協議,準備恢復在越南的阮福映王位。這時法國國內政局動盪,法國國內革命致使這個條約告吹。即便如此阮福映集團還是得到法國的一些軍事援助,1802年佔領東京,建立了阮朝。阮福映於1808年稱帝,同年被中國清朝冊封為越南王,規定二年一貢,四年一朝。但是,阮朝建立不久,內部就危機重重。官吏豪強兼併土地、沉重的賦稅雜捐、繁重的勞役、水利的失修,使人民窮困不堪。在阮朝嚴重危機的情況下,法國加緊了對越南的殖民化過程。

    19世紀50年代後,拿破侖第三極力鼓吹在亞洲建立「法蘭西東方帝國」,進一步加緊了對越南的侵略。1862年,法國發動了侵越戰爭,迫使越南與之簽訂《西貢條約》,割佔了邊和、嘉定、定祥三省及崑崙島。1866年,法國侵略者派遣了一個以海軍中校特格拉萊和上尉安鄴為首的調查團,溯湄公河及其上游瀾滄江而上,進入中國雲南地區。他們發現瀾滄江灘多流急,不宜航行,而越南北方的紅河及其上游元江的航行條件要好得多,便建議法國政府佔領北圻。法國侵略者公開鼓吹說:「法國必須佔領北圻,因為它是一個理想的軍事基地,由於有了這個基地,一旦歐洲各強國企圖瓜分中國時,我們將是最先在中國腹地的人。」1867年,法軍又攻佔了永隆、昭篤、河仙三省,控制了湄公河三角洲。1873年11月,安鄴指揮法軍相繼攻陷河內、海陽、寧平、南定等地。

    越南政府邀請黑旗軍首領劉永福率軍協助越南抗擊法軍。12月21日,劉永福率黑旗軍在河內城郊大敗法軍,擊斃安鄴,迫使法軍退出紅河,困守海防。越南國王授劉永福以三宣副提督之職。

    1881年7月,法國議會通過了240萬法郎遠征北圻的軍費案。1882年4月,法國海軍上校李威利指揮法軍再次進攻北圻,佔領河內。次年3月侵佔南定。在越南政府的邀請下,劉永福再次率黑旗軍開赴前線,於1883年5月19日在河內城西的紙橋附近設伏,痛殲法軍,擊斃李威利。越南國王授劉永福以三宣正提督之職。

    法國不甘心在越南的失敗。1883年5月,法議會又通過增加遠征越南軍費550萬法郎和增派1800名侵略軍的議案。法國總理茹費理繼續鼓吹「必須征服那個巨大的中華帝國」。這年8月,法軍兵分兩路,一路由波滑率領,沿紅河向黑旗軍進攻,在懷德,丹鳳等地遭到黑旗軍的沉重打擊。另一路由孤拔率領,攻入越南首都順化,強迫越南與之簽訂了《順化條約》,變越南為其殖民地。從此以後,法國便將侵略的主要矛頭指向了中國。

    將越南變為殖民地的法國,愈加飛揚跋扈,不可一世,無理要求清政府撤退駐紮北圻協越防守的清軍;開放雲南邊界通商;召回劉永福的黑旗軍,使得中法關係日趨緊張。在法軍大舉進攻越南,危及中國西南邊疆的嚴峻形勢下,清朝統治階級內部卻出現了兩種爭論不休的意見:一種極力主張對法宣戰;一種則選擇了苟且偷生,希望清政府能派人向法求和。主戰者主要是駐法公使曾紀澤以及湘系官僚如左宗棠、劉坤一、彭玉麟等,另外以軍機大臣李鴻藻為首的清流派,如張佩綸、張之洞、陳寶琛等也主戰。他們認為就道義責任和利害關係而言,中國都應該出兵保護越南。第一,中越存在著歷史上的宗藩關係,越南受到侵略,中國應該發揮宗主國的國威;第二,中越山水相連,唇齒相依,法國侵越,「非徒並越,而特欲以越為根腳耳。粵邊之煤礦,滇中之金礦,無不垂涎」,所以中國保護越南就是為了「自固藩籬計」,「斷無坐視之理」。

    與主戰相反的主和者是淮系官僚,主要代表是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李鴻章。他們認為中越宗藩關係不復存在,中國沒有必要為越南「代為力證經營」。中國「各省海防,兵單餉匱,水師又未練成,未可與歐洲強國輕言戰爭」,對法議和,不過「伏邊患於將來,」若與法國失和開戰,「則兵端開於俄頃」,中國即使「一時戰勝,未必歷久不敗;一處戰勝,未必各口皆守」,從此「兵連禍結」,將國無寧日。

    在主戰主和兩種意見影響下,清政府對法態度模稜兩可,舉棋不定,它一方面通過外交途徑對法侵越表示抗議;派人秘密與劉永福聯絡,向黑旗軍提供餉銀、軍械等,暗中助其抗法;密諭兩廣地方督撫:「目前辦法,總以固守北圻為主,倘法人侵及我軍駐紮之地,則釁自彼開,自不能不與接仗」。另一方面卻又授權李鴻章,謀求與法議和,再三諭令駐越清軍「不可釁自我開,轉滋口實」。

    清政府這種和戰不定,消極的態度並沒有換來和平,相反進一步助長了法國侵略者的囂張氣焰。1883年12月,法國議會通過了追加2900萬法郎軍費和1�P5萬名遠征軍的侵華方案。12月11日,法軍司令孤拔率兵六千,從河內出發,水陸並進,向駐紮在北圻山西的清軍和黑旗軍發起進攻,中法戰爭由此爆發。清軍統帥、雲南巡撫唐炯「棄軍而逃」,黑旗軍拒險與法軍激戰數日,以力單無援撤退,山西失守。1884年2月,法國增援部隊到達河內,由米樂接任法遠征軍司令。3月,法軍1�P2萬人分別由米樂和尼格裡指揮,分兵兩路會攻北寧。北寧南控河內,北蔽諒山,是清軍經營一年有餘的軍事要地。清政府多次命令駐越清軍全力守住北寧,阻遏法軍向中越邊境推進。但清軍統帥、廣西巡撫徐延旭「事前既疏於佈置,臨時復勇於潰退,敵猶未至,望風而遁。」諒江、郎甲等地失守。4月初,西線戰場上興化、臨洮、宣光等地也相繼失守。

    山西、北寧失守的消息傳到北京,清廷大為震驚。慈禧以作戰不力,嚴肅處罰了主戰相關人員,啟用重臣李鴻章,一步步向議和的道路上走去。

    1884年4月,法國海軍中校福祿諾通過粵海關總稅務司的德國人德璀琳,對李鴻章進行誘和,並威脅說,中國如不答應法國的議和條件,法國將增派海陸軍進攻中國本土。清政府急於求和,屈從法國的壓力,任命李鳳苞為駐法公使,代替主戰的曾紀澤,並授權李鴻章「通盤籌劃」對法議和事宜。經過數日的談判,李鴻章與福祿諾代表中法兩國於1884年5月11日在天津簽訂了《中法會議簡明條款》,又稱《李福協定》,共五款。主要內容是:中國承認法國與越南簽訂的條約和法國對越南的殖民主義;中國無條件回撤駐越清軍;法國不索賠款,但需要中國開通中越邊境貿易口岸。三個月後,雙方派遣全權大臣,制定詳細辦法。從此,法國打開中國的西南門戶,走上了侵略中國的大道。

    「法國不勝而勝,吾國不敗而敗」,這就是當時人對中法戰爭結局所作的評價。這種奇特現象,無疑是中外戰爭史上所罕見的。清政府在軍事上正有轉機的勝利形勢下,竟甘於接受這樣屈辱的條款,連法國人也感到意外。屈辱的近代史,讓世人無不感到憤怒、無奈而又悲傷。

    鎮南關大捷後,形勢對中國非常有利,可清政府卻「乘勝即收」下令停戰、撤軍,急忙同法國代表簽訂了《中法新約》,使法國在戰爭失利的情況下仍然達到了預期的侵略目的。中國軍隊在北圻的軍事勝利,為中越兩國人民反侵略戰爭的最後勝利帶來了光明的前景。然而,本來就是被迫宣戰的清朝政府,這時不僅沒有利用這種極為有利的形勢,去爭取戰爭的徹底勝利,反而把軍事勝利當作求和的資本。李鴻章在諒山大捷之後就迫不及待地叫嚷:「當借諒山一勝之威,與締和約,則法人必不再妄求。」清朝最高統治者立即採納,表示仍然願意按照金登干與法國外交部政務司司長畢樂在巴黎已經談妥的條件恢復和平。法國方面,軍事失敗和由此而引起的政局混亂,迫使它同樣急切地希望按已經談妥的條件終止戰爭,所以不待新內閣成立,便由總統授權畢樂於1885年4月4日與金登干匆促簽訂停戰協定。

    4月7日,清廷向前線各軍下達定期停戰撤兵令,規定:越南宣光以東,4月15日停戰,25日中國軍隊撤回,5月5日齊抵廣西邊界;宣光以西,4月25日停戰,5月5日撤軍,6月4日齊抵雲南邊界;台灣於4月15日停戰。前線將士接到停戰令後,莫不痛心疾首,不肯退兵。馮子材等致電張之洞,要求奏請清廷「誅議和之人」,表達了愛國將士對屈辱求和的賣國賊的無比義憤。張之洞、左宗棠、彭玉麟等也都極力反對撤兵。但清廷一意孤行,竟電告張之洞:「馮、王若不乘勝即收,不惟全局敗壞,且孤軍深入,戰事益無把握;……著該督遵旨,亟電各營,……如期停戰撤兵;倘有違誤,惟該督是問!」就這樣,前線軍民浴血奮戰贏得的勝利,被腐敗無能的清朝統治者白白葬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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