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空出世90後 第17章 王潔 (1)
    王潔

    高中生,作品有長篇小說《轉角》。

    我們的青春誰做主

    謝軍問我,王潔,你會疊幸運星嗎?

    7天後,我疲憊又深情地捧上999顆幸運星,謝軍既震驚又喜出望外,啊,我要送給婷婷。

    我說,那你給我100元勞務費。

    謝軍伸出大拇指說,你強,我問謝軍為什麼說我強。謝軍說,你趿拉著一雙破鞋還敢找我要錢,真夠強的。

    我說,大哥,你說到我的痛處了,我為這雙破鞋哭過好幾回,每回哭了大半天都不見我爸從天堂上下來。

    謝軍轉移話題,他說他喜歡籃球,喜歡搖滾樂,也喜歡汪峰。

    我不知道是不是喜歡搖滾樂的人,在其張揚的外表之下都有一顆坦誠而寂寞的心。

    聽謝軍唱完汪峰的《笑著哭》,我認定,他就是我兄弟。

    這一年,我們上初三,我愛錢如命,做夢永遠是搶人家的錢包。後來,我讓一個英語好的同學給我取個英文名,他說了幾十個我都不滿意,最後他不耐煩了,問我到底想要什麼名字,我說,不如就叫Money(金錢)吧!

    謝軍神秘兮兮地約我放學後在俱樂部門口見,我十分緊張,去了,看見謝軍站在那裡,手背在後面好像還拿著一束花,我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我低著頭走過去,小聲對他說,我來了,你有啥事就說吧。他一臉誠懇地說,你覺得我這個人咋樣?我轉過身背對著他說,你很好啊。他說,我想請求你一件事,你答不答應?我羞得抬不起頭來,你說。他把花舉到我面前,請幫我把這束花帶給婷婷。

    我差點命絕,可誰讓人家婷婷是校花呢!謝軍經常用「對醜女細看是一種殘忍」這話來損我。

    沒幾天,謝軍竟然宣佈校花成了他的女朋友。

    我說,不會吧,你也有人要?坦白地說,你用多少金幣收買了人家?

    謝軍說,我有錢就進網吧了,是她剛失戀主動寫情書給我的。我現在只是隨便玩玩,不會動真格的。隨後他便去跟校花約會,丟下我一個人傻傻地想,戀愛就是和一個男的坐一桌吃飯,然後一直看著他吃,天天吃,一直吃到分手。

    謝軍問我選擇男友的標準是什麼,我說成熟的、有安全感的、有風度的、會疼人的老男人。

    謝軍總說,校花的一舉一動在他的心裡就像蜻蜓點水一般,即使泛起一點波瀾,最後也歸於平靜。

    一天放學後,校花跑到男生宿舍大哭,宿管人員很無奈,找到了謝軍。謝軍說這讓他萬分慚愧,真想挖個洞鑽進去。

    最後校花在班上號啕大哭,謝軍坐到我旁邊說,我無地自容了。

    晚上,謝軍約了朋友去KTV,謝軍、阿牛、俊、我,一直是我們這些人,始終沒變過。

    謝軍一如既往地點了《無地自容》,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老是喜歡點這首歌。

    鬼哭狼嚎後,謝軍說他和校花分手了。

    我說好,失戀算什麼,被拋棄後還是男人。

    他哭了,他沒有轉過頭去哭,而是任眼淚肆意流淌。

    從那以後,他再沒請我們去過KTV。

    宿管大媽對我們特別嚴厲,起早了,睡遲了都要被她批評,夜裡說話更是犯了她的大忌,並且,在她的「統治」下,吃零食是不被允許的,手電筒是必須要沒收的,在宿舍寫作業是不可以的——她在我們眼裡就是一個女魔頭。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們總是拿她來消遣,說她的壞話。終於有一天,我們決定寫一封「人民來信」把她給「罷免」了。

    我們像往渣滓洞外送情報一樣,摸出偷藏的手電筒,用衣服把門上的窗戶摀住,以免漏光招來宿管大媽,我們撕下掛歷,在它的背面寫信,指派會用左手寫字的室長來擔此重任。我們特別興奮,並且還有一點莊嚴的感覺,好像自己在替天行道。我們8個人一夜沒睡,終於弄出了一份義正詞嚴的「狀子」,第二天早飯的時候它被我們偷偷放到了校長的辦公桌上。

    我們就像申冤的民婦一樣天天等著大快人心的那一刻,但時間長了這事兒也就像所有心血來潮的遊戲一樣被忘得乾乾淨淨。當宿管大媽真的被正式「罷免」的時候,我們卻是面面相覷。起初的興奮過去後,內心只剩下越來越多的不安和內疚。

    可是,我們誰也不願意承認這是我們的錯。

    初中生活結束後,我和校花開始了在同一所學校的高中生涯。阿牛和俊都進了中職學校。謝軍卻去了離家很遠的一個包裝廠打工,他選擇那個地方是因為它離家很遠——遠得可以忘記考試。

    謝軍告別了籃球,告別了搖滾樂,因為他已經經歷了兩次失敗的中考。

    單調而勞累的工作後,他疲倦地躺在雜亂的宿舍裡,他打電話給我說想K歌,他懷念初三的殘忍與痛快。我沉默著,太多的心事其實不必說出口,我們彼此明白。我想他累了——不只是工作的累,每個考試失敗的學子都會回想屬於他的那一段憂傷。

    生活太無聊,特別是在考試後的日子裡。但謝軍還是會尋找屬於自己的快樂。他撿了個破皮球,廠房便是他的籃球場,這是他遺忘世界的方式。

    他的遊戲很快由於房間玻璃的破碎而被老闆扼殺,謝軍沒有生氣,要是以往他可能會跟老闆大打一架,可是現在他異常失落,或許他的心早已疲憊。

    我安慰他說,沒事,心在,籃球在,自由不需要方式。

    他點了點頭,像是受了重傷,說,我想她了。

    我歎了歎氣,我想只有我知道他是一個受傷的孩子,他是真心對她,但他不會說出口,哪怕最後分手了,哪怕自己受了傷——他是個任性的孩子。

    我得去看看她,他說。我沒有阻止,這句話他說過很多次了,可他卻沒有去過。這次,他真的去了。他說,我見著她了,還是那樣清純,多愁善感。我催他回來,他和她,不過是兩個悲劇的演員,而且不是主角。還好,他沒有,他只是遠遠地看她——看那個曾經深愛的人依然清純、青春,然後走開。他說,她有一個挺酷的男朋友。

    我摸出MP3,問他想聽什麼歌,他無奈地笑著說,《誰伴我闖蕩》。

    前面是哪方/誰伴我闖蕩/前路沒有指引/若我走上又是窄巷/尋夢像撲火/誰共我癡狂/

    歌聲響起的時候世界很安靜,我們在安靜中流下寂寞的淚水。

    我爸「走」的時候什麼都沒給我留下,他唯一的遺物是一部舊手機。我剛上高一那會兒,班上只有3個同學有手機。

    我擁有這部顯要而高科技的「機器」後,總的來說還是很低調的,雖然我恨不得將它掛在腦門上顯擺。每天,我在褲兜裡裝著那部手機,它可愛的機身使褲兜形成一個方形的凸起,我撫摩著這個凸起,感覺手裡就像握著一個世界上最大的秘密,興奮感迫使我思考一個很嚴肅的問題——怎麼才能讓所有的人知道我有手機呢?

    過了不到半年,手機在校園裡普及了。這下我奔跑起來就不那麼帶勁了,我經常在上數學課時,望著窗外的樹木感到一陣淡淡的傷感——時代進步真快,而我們的青春真短啊!

    再往後,我開始了掙稿費養活自己的生活。我一邊承擔著繁重的學業,一邊熬夜寫稿,每個週末我都會打開電子郵箱認真地回復大量的讀者來信。我曾幫一位大叔做了一個廣告策劃,事前他說會給我5000元的報酬,結果完事後,他只給了我3000元。

    如果我說,我做這些是因為生活所迫,你信嗎?你不信也沒關係,可這是事實。早在我爸「離開」時,生活和命運就給了我千瘡百孔。

    成長,是一個輕鬆的話題,於我,卻是一個艱難的歷程。

    生活如酒,苦不堪言;希望如糖,芳香四溢。

    我的青春沒有燈紅酒綠,一切平淡如水。而如今記憶如潮水,那些脆弱的、寂寞的、痛苦的往事在心底愁腸百結。

    漸漸地,我終於學會用微笑和努力去迎接明天的太陽。

    謝軍說要拾起搖滾夢去北方闖蕩的時候,我站在高二的「尾巴」上。

    那晚,他穿著一條破舊的牛仔褲和皺巴巴的襯衣,我突然覺得他的襯衣就像是我們過去的回憶。

    他笑了笑說,我學會吉他了,可以自己搖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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