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空出世90後 第10章 陳怡然 (1)
    陳怡然

    第十屆全國新概念作文大賽一等獎獲得者。

    莫曲塞上耳機,打開了iPod。電量僅剩最後一點,最多只能再播放一首歌曲。她的手指在旋轉平面上滑動了幾圈,最終還是按下了中央的選擇鍵——《lifeforlent》。

    Dido在安靜的背景中深深地吸氣,縹緲的聲音如歎息一般——Ihaven喤reallyeverfoundaplacethatIcallhome(我從未真正找到一個被我叫做家的地方)——無所歸屬的感覺。

    口袋裡微微地振動,莫曲掏出手機,皺起眉頭把那條短信看也不看就給刪除了,這條短信來自卓曜。

    莫曲想起這個人來,其實這不是很早之前的事情,僅僅就在半個月之前,卓曜還是自己一個算得上要好的朋友,他們整天在一起談論歌曲和文學,收件箱裡總是裝滿他的信息。可是後來,在卓曜的那一番告白之後,他們漸漸遠離,直到破裂。

    莫曲很認真地想過,自己為什麼不能夠接受那些男生。很多男生,都曾小心翼翼地對她表白心中隱藏許久的感情,但她通通地都拒絕,並且不再與追求她的男生來往。在懵懂的年紀,她不願意去闖入任何人的心。她把自己藏在一個殼中,任憑周圍的人愛得無怨無悔或是死去活來,她遠離這些熱鬧,寂寞地成長。這樣做的結果,就是無可避免地傷害了那些男生的心,可是,人總是要有那麼一點自私和無情的。

    誰比誰清醒,所以,誰比誰殘酷。

    安妮寶貝這句話她只認同一半,她堅信自己足夠清醒。但是她太過於獨立與冷傲,這讓她常常在獨處的時候備感孤獨。卓曜是個有著溫柔笑容的男生,由於彼此比較瞭解,所以他從來不會像有些人那樣總是纏著自己。莫曲想,這大概就是兩人曾經是好朋友的原因吧,但為什麼自己還是沒有辦法接受呢?

    iPod沒有電了,歌曲戛然而止,耳機還在耳朵裡面,四周更加安靜,她只聽到自己的鞋子踩在枯枝落葉上發出的清脆聲響。她再次掏出手機來,手機屏幕發出的光在黑暗中給人一種冰冷的感覺。此時是晚上11點35分,她突然有想要打電話給卓曜的念頭,但立刻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她心裡感到愧疚,低下頭默默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房間裡面沒有亮燈,窗簾拉著,日光從窗簾的邊角縫隙溜進房間。電腦屏幕的光線很刺眼,卓曜平靜地坐在電腦前,他修長的手指不停地敲擊鍵盤,卓曜的眼睛濕潤而清澈,他臉上有一種執著的神情。

    卓曜是一個奇怪的男生,他會一個人把所有悲傷默默吞下,就像是存心折磨自己。

    編輯郵件,發往那個已熟記在心的地址,這正好是第100封郵件。

    莫曲,記得你曾跟我說過,在大陸沒法買到EmilieSimon的CD。前天我一個人去香港的時候買到了,那個氣質迷人的女孩,背部裸露,上面爬著小小的七星瓢蟲。你曾說過,這種獨特的感覺賦予了她更加神秘而奇異的印象。當時你塞著右耳機,我塞著左耳機,你離我如此之近。你聽她的歌時,眼睛好像閉了起來。

    我知道你不願意一個男生逾越朋友的界限去留意你,因為你把那視為一種束縛。『一個人孤獨地孑然而立,才會更接近靈魂』這句話你說得那麼深刻,我甚至把它理解成為你的信仰。我沒有反駁過,你的自我如此強烈,有時候看起來你就像一個只跟自己影子做伴的人。而我心裡很明白,在你的世界裡,我只是一名旁觀者。

    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的人,表面上隨和開朗,實際上你從來不願意暴露真正的自我。你跟你喜愛的EmilieSimon一樣,都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女子,而我不確定她到底來自天堂還是地獄。

    我用你最不喜歡的方式,坦誠地告訴你我喜歡你。你說,我們從此以後不再是朋友了,卓曜。

    我想坦白地告訴你,我很後悔。或許我很自大,我竟然以為我能夠成為一個例外,或許還能讓你從此相信愛,可是事實證明我只是一個白癡。你總說我是白癡,看來你說對了,現在這個白癡很想跟你道歉,他想請你再從文字和音樂去認識他,讓他安分地只當你純粹的朋友。

    可是為什麼你連短信都不願意給我回復呢?你知不知道有一個人每天滿懷期待地往海裡扔小石子,可是海沒有「回答」他任何一個小小的漣漪,他現在心情很複雜。

    莫曲,你能答應走到我面前,讓我把這張CD親手送給你嗎?

    卓曜

    07年12月12日

    卓曜呆坐了許久之後才離開電腦桌。

    沒錯,那個郵箱地址是莫曲的,但是她很早之前就告訴過他,這個她3年前申請的郵箱,從來沒有被使用過,因為密碼她早就已經忘記了。

    鈴聲響過後,莫曲從擁擠的人群中擠出來,人流轉向左側樓道,直奔食堂。莫曲來到人比較少的右邊走廊,她像一條馬上就要窒息的魚被再次放回水中,深深地呼吸。她用餘光瞥見拐角處那個背著小提琴的瘦高個男生,正站在柱子之間向自己這邊看著,他的目光柔和清澈。

    莫曲匆匆離開。

    現在是中午12點25分,已經遲到一刻鐘了,但願那個人沒走。

    坐在棕色軟椅上的男生,並未看出有絲毫的焦急,他低頭輕輕吹著散發著熱氣的咖啡,金黃色的頭髮在陽光下靜靜地伏在前額,他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直到看見穿灰色毛呢大衣的莫曲,他才微笑地伸出一隻手招手。

    在經過了簡單的自我介紹後,莫曲微笑著指了指東南方一棵槐樹後面隱約可見的紅色圍牆。

    「是那個K中?好近,真巧。」他的手指快速地在手機上按動,給莫曲的手機發出一條信息。

    卓曜請我代他祝福你平安夜快樂,而且他希望你們能夠重新成為好朋友,我想,沒有過節兒而產生的矛盾,應當在一段彆扭的情緒結束後被原諒吧!總之,他一直很在意你。那張EmilieSimon的專輯,卓曜幫你買到了。顧洋。

    「你認識卓曜?」莫曲感到很奇怪,卓曜怎麼會與外校的人有來往,莫曲始終覺得卓曜是一個猜不透的人。

    「其實不是認識,我的意思是,在你收到那條短信之前,我還沒有聽說過卓曜這個名字,這樣子說,不太好理解吧!」顧洋像是在解釋,又像是有所隱瞞。

    「還真是有趣,那你為什麼幫他發短信給我呢?」莫曲問。

    顧洋臉上的表情突然間變得調皮,他眨眨眼睛說:「不告訴你。」

    莫曲微微皺了皺眉頭。

    到底是為了什麼緣故,竟然約了陌生人出來聊天,越聊她就越覺得卓曜修長的十指之間縈繞著無數根細絲線,而她就是他絲線下的一個木偶。逃課不管是因為好奇心,還是因為卓曜,都是不對的。莫曲的心頭飄過一片陰雲,她懷疑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沒有任何過渡,她把話題切換到歌劇上,她開始與顧洋談起《貓》,她的臉上寫滿了不在意。她陡轉話題,顧洋起初有些詫異,但隨後便將卓曜從腦海裡拋開。

    事情沒有沿著顧洋預想的方向發展,顧洋始終掌握不了話語權。

    分手說再見時,顧洋欲言又止。

    「喂,保持聯繫啊!」莫曲擺擺手轉過身去,她能夠感覺到那個剛認識的叫顧洋的男生還在暖暖地笑著,她覺得在顧洋的身後藏著一雙眼睛——卓曜的眼睛。

    卓曜乾淨的臉龐緊貼深棕色的小提琴,他修長的手指在琴把上滑動,小提琴悠揚純淨的聲音響起。

    樂曲是《紅提琴》的插曲,莫曲曾說過喜歡這部電影。

    卓曜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他的眼神好像在期待什麼似的。

    顧洋來電。

    卓曜感到喉嚨乾澀,他按下免提鍵。

    「卓曜嗎?」顧洋問。

    「你說吧。」卓曜說。

    「莫曲,她真的不好勸說,況且,她太聰明,我拿她毫無辦法。」顧洋說。

    「她根本就不願意提到我,對嗎?」卓曜看著地板上自己的影子,這時候他很想問莫曲一句話:你確定,你是最孤獨的人嗎?

    「她跟我聊了很多,而且她還希望我能跟她繼續保持聯繫,你說這是什麼意思啊?不過她真是個迷人的女孩子。」顧洋說。

    「你喜歡她?還是想怎樣?我知道她是什麼意思,你隨她好了,她想怎樣就怎樣。」卓曜看著地板上自己的影子,平靜地說出每一個字,他不等顧洋再發問,便掛斷了電話。

    原本以為當一個孤獨的人喜歡上另一個孤獨的人時,他們就都不會再感到孤獨,但事實證明這是錯誤的。

    回到房間裡啟動電腦,卓曜開始寫信。

    莫曲,我在想你是否會覺得我懦弱,什麼事情都不敢大膽地說出口。但是如果我說出來,你可能又會討厭我。總之,我現在覺得怎麼做你都不會高興,這是你徹底決定遠離我的原因嗎?我會找到自己的錯誤,我喜歡你卻又無法適應你的性格。或許你只想一個人漂泊,可能我也是,但是我太在意你,太靠近你,所以打擾了你。

    一個人如果感受到了孤獨,可能真的就像患了不治之症。我知道,我不是醫生,只是另一個病人。這樣的感覺就像走在陰暗狹窄的過道裡面,四壁冰冷,沒法回頭,也沒人能與我並行做伴。

    我總是反反覆覆地想關於你的這樣、那樣,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讓顧洋跟你見面,但其實我也管不著,因為那是他的自由,也是你的自由,是你們的自由,我想很快我就是一個outlier(外人)了。顧洋其實對於我來說也是個意料之外的人,打個不通的比方,就像一個人對著地板上的每一塊瓷磚傻笑,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竟然有一塊瓷磚對他回報以微笑。我和顧洋就是這種關係,沒辦法跟你詳細說明。雖然我知道你特別想知道這是為什麼,但是假如你知道後,或許你會更加厭惡我。

    你可能覺得我猥瑣,或者故弄玄虛。的確,但是我沒有辦法改變自己,現在我也開始漸漸明白,我也沒辦法改變你,包括你對我的看法。

    莫曲,我只想要你明白,我沒有惡意,我只是喜歡你。

    卓曜

    07年12月25日

    這封郵件仍然發送至那個早已沒有了主人的郵箱。

    窗外有打扮成聖誕老人的店員在分發氣球和糖果,孩子們歡笑著一擁而上。雖然和那裡的快樂只隔著一扇玻璃窗,但卓曜卻感覺隔得格外遙遠。

    莫曲把書本和零碎的東西裝進一個大紙箱裡面——開完學期總結會之後就放假了,教室裡面早已經空了,學校將歸於安靜。莫曲抱著箱子走出教室,宣傳欄裡貼著期末考試的成績,從下往上數,最後一個是莫曲,可是莫曲看都沒有看一眼就走了過去,她在一個角落放下箱子,因為紙箱太重,她拿出手機給顧洋打電話:「喂,來幫我搬東西。」

    旁邊的那間教室裡面,卓曜正在掃地,突然他接到顧洋的電話。

    「喂,你還不主動點去幫她搬東西嗎?」顧洋說。

    「我不可能去。」卓曜說完就掛斷了電話,卓曜發現自己失去了以往的溫和,他知道這是為什麼,因為他心裡有無法說出口的妒忌。

    這一個月以來,卓曜經常看見莫曲在課間給顧洋打電話,雖然從來沒有曖昧的話語,但是顯然,她所有喜愛的電影和文章都在跟顧洋分享。莫曲和顧洋週末一起去買書,看電影,喝咖啡,就像從前和自己一樣。雖然卓曜知道,顧洋從莫曲那裡得到的比他要少得多,但每次看到他們在一起,他都會很難過。

    卓曜看見莫曲站在紙箱旁邊,顧洋匆匆跑上樓來,莫曲對他微笑,她笑得很美。卓曜繼續掃地,他知道這一切與自己無關。

    莫曲讓顧洋搬紙箱,自己跟在他身後。顧洋從箱子側面扭過臉來,他看見莫曲回頭看著卓曜所在的教室,他想說什麼但張張嘴又重新轉回頭,顧洋知道,他只是莫曲的一粒「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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