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空出世90後 第6章 李泓業 (1)
    李泓業

    筆名籬紅葉,1992年雙子座男生,熱衷於幻想,喜愛寫作。現就讀於廣東省佛山市南海區石門中學。

    喜歡《海賊王》,喜歡探索文字的魅力,喜歡尋找藝術的美。12歲時第一本詩文集《陽光雨露》出版,並因此被南海區作家協會吸納為會員。15歲時第一部長篇玄幻小說《水逝光華》出版,並因此成為最年輕的佛山市作家協會會員。

    2009年10月其報告文學及小說《震撼》出版,記錄「5·12」汶川地震。2009年11月其作品集《散入指間的時光》出版。

    黑貓

    「光當」,是什麼東西摔在地上粉碎的聲音,門被暴力地踹開,生蛌漯鬤b發出刺耳的聲響,她一邊急匆匆地走出門來,一邊回頭往門內扯著嗓子喊:「我真他媽的投錯胎了,我怎麼會是你這麼煩人的婆娘的孩子!」她咒罵完,頭也不回地走下樓去,走出小區。屋內,良久的沉默過後,傳來清掃玻璃碎片的聲音,以及隱約的哽咽聲。

    她在公園裡轉了幾圈,黑夜中的公園籠罩在寂靜與昏暗中,路燈倒影如鬼爪般,樹影憧憧。她走著走著,發覺四周靜得可怕,心頭的憤怒不禁轉化成恐懼,她抬頭,城市上空的密雲遮蔽了月亮,也看不見星星,除了黑暗,還是黑暗。

    她找到一張石椅坐了下來,夜風徐徐,她這才發現自己出來時只穿了一件短袖衫,身上頓時感到寒意陣陣。不可能,要我回到那臭婆娘身邊拿回外套,不可能!她憤憤地想著,隨後她又想了很多,朦朦朧朧中,她不知道自己是坐著還是躺下了。

    她發現了那隻貓,那只渾身上下都是黑色的貓,正蹲坐在她面前,黑暗中兩顆綠瑩瑩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貓一動不動,她也一動不動,一人一貓就這麼靜靜地對望著,彷彿在用眼神進行交流。過了很久,貓豎起它的尾巴,提起爪子,轉身向右邊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她,並發出一聲悠長的叫聲。

    直覺告訴她,貓想要帶她到什麼地方去,又或者想帶她去看什麼東西,她站了起來,向貓走去,貓見她走,也就領路一樣走在前面,並不時回頭,綠瑩瑩的眼睛一閃一閃,看看她有沒有跟上,他們繞出了公園,拐進了一個小區,風吹動著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音。

    貓停了下來,她也緊跟著停下。這是一條胡同,兩邊的高牆是用紅磚搭建起來的,本來粉刷了一層白粉,可是因為年久失修的緣故,牆上的白粉剝落了一地,裸露出了紅磚,紅磚上有許多街頭少年的塗鴉,藉著微弱的光線,她看到地面坑坑窪窪,積滿了今天中午的雨水——這是一條糟糕的胡同。

    貓又回過頭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所謂「深深地」只是她的感覺而已,她也不明白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感覺。貓又繼續向前走,可這是一條死胡同,前面是紅磚砌成的高牆,貓到底想去哪裡?她向前走了兩步,停住了,貓卻沒有停住,它一直往前走,走到了牆面前,「走」過了牆。

    等等,她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裡明明是一堵牆,而貓呢?貓穿牆而過了,這實在是太詭異了,她覺得難以置信,走上前去觸摸那面牆壁,手碰在牆上,牆面卻如同水紋一樣蕩漾開去。這是魔法嗎?我是在做夢嗎?終究還是好奇心戰勝了恐懼,她輕輕地「踏」進了牆壁。

    然後,是一片黑暗。

    她睜開眼睛時,看到四周是高聳的牆壁,她發現自己居然趴在地上,她跳了起來,心裡喊道:「該死,我怎麼會躺在這麼骯髒的地方。」她伸手想拍去身上的泥土,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這哪裡是什麼手?這分明是一隻爪子,爪子?那我到底是什麼?她下意識地低下頭去看自己的身體,可是她只看到了坑坑窪窪的地面,她又習慣性地扭過頭,為什麼說是習慣性地?這她也不清楚,但她終於看見了自己的身體——黑色的皮毛遍佈全身,還有一條豎起的尾巴。

    真是難以置信,她居然變成一隻貓了,她走到一個水坑邊,藉著微弱的光線看水中自己的倒影,她驚慌,她真的變成一隻貓了。她著急得來回踱步,不時把頭埋在背脊的黑毛裡蹭癢,又或者伸展兩隻前腿,腹部下沉,臀部翹起,伸一個舒坦的懶腰。當她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做出這樣的動作時,她已經做過很多遍了。

    她要找到那只帶她來這裡的黑貓,這只該死的黑貓,它一定是個巫婆或者是個魔女,是它把她變成了一隻貓。

    她在胡同裡奔跑起來,一跑起來她就覺得自己跑得飛快,她是在飛躥著跑,輕輕一躍就能跳過大大小小的水坑。胡同不長,她很快就跑到了另一端,然而這一端也是一面高聳的紅磚牆,而更可悲的是,她並沒有找到那只該死的黑貓。

    她不甘心,來來回回地又跑了幾遍,找遍了角落,可就是沒有發現那只黑貓,她累了,哭了起來,她想家了,她想回家。可是家裡有那個婆娘啊,不管了,她還是想回家,她把爪子按在紅磚牆上,用力地摁,又拚命地抓撓,試圖讓牆壁變回一圈圈的水紋,好讓自己可以出去。

    可是不行,磚牆冷硬得像一塊鐵,她沒命地抓撓只在上面留下了幾道白色的劃痕而已。她突然間想到了什麼,又跑到另外一邊的磚牆,怪叫著撲了上去,可結果她被撞了回來,一陣頭暈目眩,可是她不甘心,又是抓撓,又是咬。磚牆紋絲不動,彷彿在對她冷笑,她抓著撓著就停了下來,趴在地上哭著叫媽媽。那是她兒時的習慣,兒時受了欺負,想要哭的時候,她就會不自覺地喊媽媽。

    可是沒有任何回應,冷漠的黑夜吞沒了她的哭聲,她不知道自己哭了有多久,直到哭得沒有力氣了,她才躺下來睡覺,她沒有意識到自己躺在那麼骯髒的地方,她睡得很熟,在夢中她依舊叫著媽媽。

    不知道睡了多久,時間彷彿靜止不動了,又彷彿是一刻不停地在走動。她醒了,站起來用力甩甩頭,她突然意識到這是貓的動作,於是她又停了下來。她來回走動,現在是白天,她能看清胡同裡的一切,她發現胡同裡不只有她、水坑和高牆,這裡還有許多垃圾,還有一條淌著濁水的溝渠,還有……

    她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從右邊的垃圾堆中傳出來,清晰可聞。她習慣性地豎起耳朵,放輕腳步,靜悄悄地靠過去——是一隻老鼠。她縱身一撲,輕而易舉地逮住了一隻大老鼠,老鼠驚恐不安,不停地叫喚著,試圖掙脫她的爪子。

    哈哈,抓住一隻大老鼠,她很高興。猛地,她又大叫一聲,一下子鬆開了爪子,老鼠,那可是噁心的老鼠啊!老鼠見有機可乘,一下躥進了垃圾堆中,消失不見了。她依舊驚魂未定,然後,她又發現了一件很現實的事情——她餓了,她想要吃東西了。

    她餓了,她想要找東西吃,可是這裡沒有食物,除了老鼠,噢,對了,老鼠不就是食物嗎?我怎麼這樣笨!她躡手躡腳地轉悠了一圈,很快又逮住了一隻老鼠,她張嘴就咬下去,老鼠的骨頭被咬斷了,她撕下一大塊肉,吞下肚,她的爪子和嘴角,鼠血淋漓。

    她嚼著嚼著,猛地意識到自己正在吃老鼠,頓時全身抽搐,她張嘴想嘔吐,卻只是不停地乾嘔,什麼都吐不出來。她嚇哭了,丟下鼠屍迅速跑開,但很快,她又覺得餓了,她不自覺地又回到鼠屍邊,上面已經有蒼蠅在飛,她沒理會,張嘴吃了一口,接著又吐,吐完又接著吃,然後再吐。

    一連幾天,她都是這麼過來的,吃老鼠,喝髒水,睡垃圾堆,她生存了下來。她不是沒想過自殺,可是卻怎麼也付諸不了行動,這副身體不是只由她控制,還有貓的意志在控制。

    這胡同裡的黑夜比白天長,時間也是七顛八倒的,在這裡,過了一年可能僅僅覺得只是過去了一秒。反正在這裡感覺不到時間,只有生存和死亡不停地上演和落幕。她本以為,作為一隻貓她將永遠生活在這暗無天日的胡同裡無疾而終了。她的苦悶無處宣洩,就只能發洩在老鼠身上——這裡的老鼠很多,足夠她捕食了。

    直到那天夜裡,胡同裡突然出現了另一隻貓。

    那是一隻有著棕紅色和白色花紋的野貓,它有著英俊的臉龐,矯健的身姿,旋風一樣剛猛的動作,更重要的是,它有著雄性的氣質,這種雄性的氣質讓她為之癡狂,那隻貓有著迷人的眼神和嗓音,它就那麼對著她叫了一聲,她就不自覺地靠近過去與它親熱。

    雄貓似乎想一展雄風,它往後壓了壓身體,然後向左一躍,一口叼住了一隻大老鼠,但它不吃,它優哉游哉地走到她面前,把老鼠放下,示意這是送給她的,多麼有紳士風度的貓啊。她的心完全被它佔據了,她開始和它一起在這個該死的胡同裡生活。

    直到有一天,雄貓又叼回來一隻老鼠,和往常一樣示意她吃。她潛意識中覺得這隻老鼠有種特殊的氣味,這種氣味很古怪,但她對雄貓的信任超越了理智,她吃了那隻老鼠,雄貓一直在旁邊看著她吃,並微笑著,但雄貓今天的微笑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樣,似乎有種邪惡的感覺。她感到一陣眩暈,睡倒在地。

    朦朧中,她感到有一個溫熱沉重的軀體壓在自己身上,然後,她突然感到下身似乎被什麼東西用力撕開,鑽心地痛,痛得她死去活來。她痛得暈了過去,什麼感覺也沒有了。

    她能重新站起來的時候,恐怕已經過了三天三夜,又或者更長時間。她早就清醒了,可是全身都像是被針刺般劇痛難忍。

    她又痛哭了好幾場,懷著滿腔的怨恨,試圖找到那只野貓並想殺死它,可是她再也找不到那只野貓,正如她不知道它是如何進入胡同的,她也不知道它是如何離開胡同的,她找不到那隻貓,又逃不出胡同,她只能在那裡苟且偷生,把怨恨發洩到老鼠身上。

    這時候她發現,自己的肚子居然越來越大了,肚子變大的速度之快,讓她措手不及。這個該死的胡同,她咒罵道。她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她嚇了個半死,她不需要孩子,她還這麼年輕,怎麼可以有孩子這麼一個負擔。

    她惡狠狠地盯著自己的大肚子,伸出長著尖銳指甲的爪子,她寧願把自己的肚皮撕開,也絕不想要這個孩子。況且她一早就打算自殺了,現在終於有這個機會了。

    然而就在她要「下手」的那一剎那,有什麼東西在她肚皮上輕輕地踢了一下,這輕輕一踢讓她的爪子停在了半空中,然後她就掩面痛哭起來,她下不了「手」,那可是她自己的孩子啊,她怎麼下的了「手」呢?她沮喪地站起身,去捉老鼠吃——她吃得比平時多很多。

    終於迎來了分娩,她突然體會到當初母親把她生下來時,需要有多麼大的勇氣和毅力,又需要承受怎樣撕心裂肺的疼痛。她咬著牙,全身不停地冒冷汗,她疼得快要暈過去了,但她忍住了,最後終於把孩子生了下來。孩子生下來後,她完全虛脫了,她癱軟在地,剛才的疼痛感仍讓她心有餘悸,可當她轉過臉看見那幾隻小貓時,她臉上露出的卻是最燦爛的笑容。

    然而她並不會照顧孩子,有一次捕鼠回來後,她發現那6只小貓,有5只已經被老鼠咬死了,老鼠在吃它們的肉,啃它們的骨,她幾乎被刺激得快要瘋掉,她撲過去,老鼠們一哄而散。她哭了,她的心在滴血,她吶喊著,孩子啊,我的孩子。她把還沒有死去的小貓擁在懷裡,舔它的傷口,吻它的額頭,小貓叫著叫著就入夢了。她後悔得想自殺,然而她不能死,因為她還有小貓。

    她每天給小貓餵奶,叼著小貓出去捕鼠,終於一點點地把小貓拉扯大。小貓長大了,可以奔跑了,小貓長了一身朱紅色的毛,額前有一塊黑色斑點。小貓每天跟著母親跑,漸漸地也學會了捕鼠,有時甚至比母親捕得還多,她欣慰極了,便再也不捕鼠給小貓吃,而讓小貓自己去捕食。小貓有一次偷懶,不情願去,她就發火了,往外趕小貓,小貓生氣了,她離開母親到胡同的另一個角落獨自生活。

    她急了,去勸說小貓回來,小貓對她不理不睬,每天只顧著捕鼠,她知道孩子長大了,自己管不了了,便不再勸說小貓,只是每天都去看小貓,看自己的孩子。

    然而災難降臨了。這是一個封閉的胡同,胡同裡雖然有許多老鼠,但由於多出了一隻貓,而且還是一隻青春年少的貓,老鼠漸漸被捕食得沒剩多少只了,當最後一隻老鼠也被小貓吞進肚子裡的時候,她已經餓了兩天了。她與小貓對望著,小貓已經不小了,甚至長得比她更健壯。

    又過了兩天,她和小貓都餓得不行了,剛開始還跑來跑去找食物吃的小貓,最後垂頭喪氣地回到她身邊趴了下來。又過了一天,她感到自己快要餓死了。她凝望小貓的眼神中,又深了一層。

    又過了一天,小貓終於無法忍受地站了起來,它向自己垂死的母親走去,走著走著,它便閉上眼睛奔跑起來,它幻想著母親是一隻大老鼠,它張開嘴,齜著尖牙撲了上去。

    她大叫一聲,一下子坐了起來,臉色發青,她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濕透了,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她看看周圍的環境:圓木飯桌、電視機、茶几、酒架,她還記得酒架上有一個仿古青花瓷瓶。這裡是她的家啊,她終於回家了,她喜極而泣,發現自己正睡在沙發上,身上蓋著自己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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