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遊戲 第13章 第7章  謎中謎 (1)
    十一月九日,星期二,下午時分

    剛剛五點,我們就來到了刑事法庭大樓。馬克漢辦公室的銅瓷製樹枝形吊燈已經被史懷克打開了,整個房間瀰漫著沮喪、失望的氣息。

    「馬克漢老兄,你不覺得那個家庭很糟糕嗎?」萬斯倚靠在厚皮椅上,抽著雪茄歎著氣說道。「一個好家庭不會像他們這樣。以往的輝煌現在已經不復存在了。格林家族的後代竟是這個樣子!如果他們的所作所為被祖先們看見的話,一定會氣急敗壞!為什麼世代相傳的古老家族總會敗落在安逸、舒適的環境中呢?阿拔斯王朝的哈里發家族,俄羅斯的羅曼諾夫家族……實際上,這些家族之所以敗落,就是因為他們被奢侈、放縱的生活腐化了。只要留意一下古意大利時期的軍事強國羅馬,末代國王薩丹納帕路斯統治時期的亞述,以及非洲帝國被汪達爾人吉利莫統治的時期,就會發現很多讓我們心痛的事實。」

    聽完萬斯的言論,馬克漢煩躁地回答道:「你所體會到的這些心得,也許社會歷史學家會很感興趣;但是,對於我而言,我並不覺得這些史實有什麼特殊的啟示,或者與現在的發展局勢有何聯繫。」

    「那只是你的片面看法,我可不這麼認為。」對於馬克漢的不以為然,萬斯繼續堅持著自己的看法,「我反而覺得,對於格林家族一案,你的熱誠、關心是最為重要的。作為這起沒有絲毫頭緒的案情的領頭人,你不得不多方面考慮。說真的,如果是那樣……」他凝神著前方,「那就讓人太失望了。追求社會正義是你和助手們的職責,我相信你們一定覺得:想要社會狀況更好,只有徹底根除格林這樣的家族。這是一個相當吸引人的問題。」

    「你對這件事情很狂熱,而我一點興趣也沒有。」馬克漢粗暴地對萬斯喊道,「罪犯,在我眼裡都是一樣的可惡,我並不覺得這次案件有什麼特別之處。如果不是你,今天早上我就立刻把契斯特·格林打發走了。偏偏你要插上一腳,還假裝幫他求情,我居然讓你這種小把戲給欺騙了。你倒是過了一個非常愉快的下午;而我,馬上就要開始拖延了三小時的工作了。」

    顯然,馬克漢有了逐客之意;但是,萬斯偏偏假裝不知道,依然逗弄地微笑著說道:「哦,我是有原則的人,目前你根本看不清事態的方向,我不能不負責地離開你。我覺得你需要指導,我決定了,馬漢克,我要向你和警官們宣洩我的激動與不安。」

    馬克漢太瞭解萬斯了,他皺起眉頭凝視著他:萬斯臉上的輕浮,實際上只是表面現象,在萬斯的嬉笑之下,一定藏著什麼重要的事情。萬斯與馬克漢是非常親密的戰友,他們共事已經很久了。所以,即使萬斯的一舉一動有多麼的不合情理,馬克漢都清楚地知道,他的想法不會是沒有依據的猜測。

    「好啊,」他對萬斯說出了他的心裡話,「但是,我只想知道有價值、有意義的話。」

    萬斯失望地歎氣道:「你的態度怎麼會這麼冷漠?在這種煩躁不安的情況下,你居然還要搬出你那臭脾氣。」他把頭轉向希茲問道:「警官,你仔細看過朱麗亞·格林的屍體了,對嗎?」

    「是的,當然。」

    「那你覺得,她躺在床上的姿勢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希茲看了看萬斯煩躁地回答道:「我又不知道她平常的睡姿是什麼樣的?她的肩膀下放著兩個枕頭,半坐半躺的樣子,身上還蓋著棉被。」

    「你不覺得這個姿勢很奇怪嗎?」

    「我不覺得有什麼異樣,連掙扎的痕跡都沒有。」

    「那麼她的手是放在棉被裡面還是外面?」

    希茲驚訝地看著萬斯回答道:「我想起來了,她的兩隻手都在外面,並且緊緊地抓著棉被。」

    萬斯聽完希茲的回答,突然向前傾了傾身子接著問到;「那麼,她的表情呢?像是在睡夢中被人射死的嗎?」

    「我認為不是。她的眼睛睜得很大,並且直視著前方。」

    萬斯重複著希茲的話:「眼睛睜得很大,直視前方。」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激動,「如果讓你來形容她的表情,你會用害怕?還是意外?或者驚慌?」

    希茲回想著死者的表情回答道:「嗯,似乎都有。她的嘴巴也張得很大,好像非常意外。」

    「雙手緊緊抓著棉被。」萬斯說著這句話,眼神迷離地緩緩站起身來,低著頭,在辦公室裡來回走著。

    突然,他在檢察官的辦公桌前停了下來說道:「聽著,馬克漢!格林豪宅裡絕對有不尋常的事情發生。昨天晚上,所謂的臨時起意殺死兩位女士的兇手根本就不存在;實際上,這是一樁計劃周詳的謀殺事件。有一個熟悉格林豪宅的人在潛伏在那裡,他顯然知道電燈的開關在哪兒,知道所有人睡覺的時間,知道在什麼時候攻擊兩位女士最恰當。這起案件的背後,隱藏著極其惡劣的動機,隱藏著人類靈魂裡最醜惡的一面;極深的仇恨,邪惡的慾望,無恥的野心,是這起謀殺案發生的基本動機。之所以發生這起慘案,與我們的猜測結果完全不符;然而現在,你們只想著坐享其成,不肯費心思考其中的懸疑,還做一些對兇手有利的事情。」

    在他的聲音裡,似乎有一種十分奇特的讓人聽了便會自動安靜下來的力量。令人無法相信的是,這種具有魔力的聲音竟然出自於那個生性樂觀,卻總愛冷嘲熱諷的傢伙——萬斯。

    「馬克漢,你知道嗎?住在那幢房子裡的人的道德已經完全敗壞了。這座格林豪宅正處在崩解的狀態,事實上,它早已經進入了一種無法自拔的衰敗狀態——這不僅僅是物質上的腐敗,而且是一種極其嚴重的腐化、墮落。而這個古老的家族所特有的精神和本質現在也開始趨向萎縮。這些居住者的精神、思想、品德正在一天天地墮落、糜爛。他們所製造出來的特有的氛圍深深地污染著他們自己。對於你們絲毫不加理會的的罪行,正是這個特殊的環境所特有的,並且是這裡不可避免的產物。令我感到無法解釋的是,它竟然沒有因此而變得更加可怕、邪惡。從而表明,它僅僅是這個敗落的家庭所進行的自我總結的第一步。」

    接著他沉思了片刻,向馬克漢以及警員們作了一個沒有希望的姿勢。

    「就目前的情況而言。這座古老、沉寂、空曠的房子,從裡到外見到的只有衰敗、落魄與昏暗,整個屋子游移著另一個時代的魂魄,屋腳下蔓延著邪惡的土地,環抱它的是骯髒不堪的河水,就連空氣中也殘存著以往時代的氣息。老圖亞斯的畸形理想主義就是:即使在這樣的環境下,那六位抑鬱、暴躁、心態不健康的人也必須居住在這兒,彼此之間朝夕相處。他們每天活在這種古老、惡劣的氛圍中,沒有絲毫選擇的餘地,想要闖出一條新路,就必須果斷、勇敢。他們在這種逐漸削弱的安全感中,變得苛刻、狠毒、嫉妒,彼此之間開始互相憎恨。他們磨損著彼此之間的耐力,接著忿恨,猶如烈火一樣越燒越旺,邪惡、歹毒的念頭開始膨脹,終於,這種從內心滋生的憎恨爆發到了極點,於是,就不可避免地出現了這種宣洩方式。」

    「實際上,格林豪宅的局勢是很清晰明瞭的,」馬克漢點頭說道,「但是,你的結論即使不算戲劇化,也可以看作是純粹的理論。自始至終你都沒有明確指出昨晚的槍殺事件與格林豪宅有任何牽連。」

    「的確,沒有明確的證據很糟糕。可是,仔細想像一下案發的細節,就會發現自有端倪存在。當我剛剛踏進格林豪宅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案發的關鍵就在大宅裡面;同時,我用了一整個下午來探索案發的關鍵所在,但是每次都在即將有些頭緒的時候嘎然而止了。格林豪宅就彷彿一座有著秘密通道的古墓,房間的所有擺設都讓人那麼詫異,並且空氣中還瀰漫著一種惡臭。難道你們沒有發現,他們每個人對於昨晚爆發的事件充滿著緊張與恐懼,就好像這幢邪惡的房子裡住著鬼魂一樣。當我們與這些人交談的時候,靜觀他們對彼此的懷疑的時候,那種讓人憎恨的東西雖然總是依稀現身,但是卻只是驚鴻一瞥就立刻消失了?」

    萬斯的嚴肅,顯然已經震撼了馬克漢的心,他焦躁地移動了一下身子,順手整理起面前的文件來。

    沉默片刻之後,馬克漢說道:「你的意思我完全能夠瞭解。但是,我仍然沒有發現,你的觀點對這起案件有任何實質性的幫助。我們認同格林豪宅存在著不健康因素,因此,住在裡面的人也是不健康的。但是這也許是因為你對環境過於敏感。就你的觀點而言,這起案件就好像是西班牙波吉亞家族的淫亂案一樣;或者法國賓薇拉女侯爵毒殺父親與兄弟,以及古羅馬皇帝提必略相繼被害的義子德魯蘇斯和獨子賈曼尼克斯一樣。我承認,雖然這些密謀殺人案與格林豪宅有著相似的背景;但是,美國的週末經常發生這種案件,強盜和歹徒們用的方法與兩位格林小姐被槍殺的方法很相似。」

    萬斯望著馬克漢誠懇地說道:「你這是在逃避事實,對於案件中許多離奇、怪異的疑點:朱麗亞死亡瞬間所表現出來的恐懼和驚訝;不合邏輯的開槍時間;兩個房間的燈在睡覺的時候都還亮著;還有艾達對那只伸向她的黑手的描述,以及暴徒並沒有留下任何強行進入的跡象」。

    這時,希茲若有所思地問道:「還有留在雪地上的那些鞋印又應該如何解釋呢?」

    「對,應該如何解釋這個疑點呢?」萬斯面對著希茲,「鞋印與那些事實一樣讓人無法理解。在案件發生的前後,一定有人在屋裡逗留了至少半個小時;而且,我認為絕對有人知道,罪犯是如何溜進格林豪宅的。」

    希茲警官又開始發表言論了:「其實並沒有什麼難以理解的。格林豪宅有四個傭人,因為工作的原因,他們早就已經摸清整座豪宅的路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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