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將磨洗認前朝 第7章 第一輯  聖主與昏君 (6)
    北齊無愁天子的荒唐事——小憐玉體橫陳夜,已報周師入晉陽

    北齊二首

    唐·李商隱

    一笑相傾國便亡,何勞荊棘始堪傷。

    小憐玉體橫陳夜,已報周師入晉陽。

    巧笑知堪敵萬幾,傾城最在著戎衣。

    晉陽已陷休回顧,更請君王獵一圍。

    李商隱這首詩為我們描述了北齊後主高緯寵幸馮小憐直至荒淫亡國的史實。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北齊是高歡於草莽中創立的,他們集團的核心人物都是鮮卑族的勳貴,這些人身上仍殘留著少數民族野蠻的嗜血習性。他們的皇帝也深受這種習性影響,高歡的次子,北齊文宣帝高洋就是一個極其暴虐的人,所行令人髮指。高洋在金鑾殿上設有一口鍋和一把鋸,每逢喝醉了酒,必要殺人。而他幾乎每天從早醉到晚,所以他就從早到晚不停地殺人。宮女、宦官、親信,每天都有人慘死在他的屠刀之下。最後大臣們把死刑犯送到皇宮供高洋屠殺,後來死囚都不夠他殺了,大臣們就又拿那些正在審訊中的人送去充數,這些人被稱為「供御囚」,北齊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人間地獄。

    北齊後主高緯上台後,政治更加混亂。高緯是個不學無術的昏庸皇帝。他厭倦政事,每天和后妃、宮女廝混,只顧吃喝玩樂,十天半月也不上一次朝。高緯是個結巴,平時說話都不利索,可他最愛做的事情卻是懷抱琵琶彈唱「無愁之曲」,更可笑的是,還有幾百個「粉絲」跟他一起「K歌」,因此高緯被人們稱做「無愁天子」。

    高緯喜歡不斷翻新花樣尋歡作樂,他令人在御花園裡搞了一個「貧困村」,讓太監、宮女裝扮成窮人,他自己則裝扮成乞丐,手裡拿著打狗棍,提著一個破竹籃,在「村」裡挨家挨戶討飯。

    高歡,南北朝時期東魏權臣,北齊的開創者

    高緯寵幸奸佞小人,讓宦官參與朝政,允許他們賣官鬻爵。高緯不管老百姓的疾苦,封官拜爵,光封王的就有好幾百人。他甚至玩起了新花樣,把宮廷御苑裡豢養的馬、雞、鷹、狗等飛禽走獸也封了官,並讓它們與大臣享有同等俸祿。

    這時北朝的另一個政權北周在國力上早已超過了北齊。北周周武帝宇文邕是個雄才大略的皇帝,他在實現一系列政治經濟改革的同時,也加強國防建設,計劃著有一天能消滅北齊,統一中國。經過多年的準備,他等待的這個時機終於到來了。

    為了讓馮小憐看戰況,北齊軍貽誤戰機

    高緯有個寵妃叫馮小憐,她原是高緯皇后的侍女,高緯很喜歡這個能歌善舞、善彈琵琶的馮小憐。馮小憐聰明狡黠,自有一套對付男人的手段,據說馮小憐有一種天生的本錢,她玉體曲線玲瓏,凹凸有致,在冬天寒冷的季節裡,軟如一團棉花,暖似一團烈火;在夏天溽暑炙人的時候,則堅如玉琢,涼若冰塊。高緯被馮小憐迷得整日醉生夢死,不亦樂乎,就連與大臣們議事的時候,他也常常把馮小憐摟在懷裡或抱放在膝上。高緯沉浸在和馮小憐的男歡女愛中,樂得享受「小憐玉體橫陳夜」,他不會想到,此時此刻距離「已報周師入晉陽」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北周的軍隊攻陷平陽城時,高緯正帶著馮小憐和丞相在山西寧武縣西的地方圍獵。在高緯的眼中,換上獵裝的馮小憐風姿越發美麗迷人。「巧笑知堪敵萬幾,傾城最在著戎衣」,古來許多巾幗英雄的颯爽英姿確實給人一種不一樣的美,但高緯迷戀的不是女戰士的英武之姿,而是馮小憐的扭捏之態,所以李商隱在這裡借這句詩無情地諷刺了昏庸的高緯和禍國的馮小憐。此時晉州告急,來報的信使從清晨到中午已來了三批,都被丞相攔住,不准他們去報,說皇帝現在玩得高興,誰敢碰這個霉頭!到了黃昏,又一個信使趕到,說平陽已經陷落,丞相這才不得不轉告高緯。高緯聽後也慌了神,準備立刻返回晉陽,但馮小憐此時卻正在興頭上,請求再圍獵一次,高緯依了她,他們又獵了一圍,才返回晉陽。一面是軍情火急,一面卻是「更請君王獵一圍」。在本詩中,李商隱沒有一字議論,完全是白描手法,卻顯得含蓄有力,表現了高緯和馮小憐的可恨、可笑與可悲。

    更可恨、可笑與可悲的還在後面。齊軍為了奪回平陽城,晝夜攻城。平陽城早已殘破不堪但仍久久不能攻破。齊軍不能從正面突破,改挖地道攻城。城牆塌陷了許多處,齊軍的士兵正要衝進去的時候,被高緯攔住了。原來高緯想讓馮小憐看看齊軍是如何攻城的,可是他的愛妃當時不在他身邊,他叫人去找,馮小憐正在化妝,等她化完了妝,周軍已用木頭把城牆的缺口堵嚴,齊軍再怎麼攻也攻不進去了。經高緯這一耽擱,許多齊軍士兵喪了命,戰局急轉直下。

    晉州城西邊有處古代聖人的足跡,馮小憐忘了這是亂箭紛飛的戰場,非要去那裡看看。高緯擔心亂箭會射到馮小憐路中要經過的一座橋上,於是命人抽調攻城用的木材在不遠處又建了一座橋,可這座新建的橋偏偏是個「豆腐渣工程」,高緯和馮小憐剛走到橋上,橋就塌了。二人沒摔死,回來後高緯說馮小憐護駕有功,要冊封她為左皇后,命人騎快馬去取皇后穿用的服飾。

    戰局危急,可是這個「無愁天子」就是不肯離開前線,反而興致勃勃地跟馮小憐一起乘馬觀戰。有他們倆在,齊軍能打勝的仗也打不好了。果然,齊軍陣東的部隊稍稍有些抵擋不住,往後退了一些。馮小憐就大驚失色地叫道:「大軍敗了。」她這麼一喊,北齊軍心大亂,被北周軍打得潰不成軍,北齊重鎮晉陽就這樣落到了北周的手上,而高緯和馮小憐雙雙做了北周的俘虜,北齊亡國了。高緯被押解到長安,還念念不忘馮小憐,乞求周武帝把馮小憐賜還給他,周武帝不屑地說:「我把天下都不放在眼裡,哪會捨不得把一個女人給你。」就把馮小憐仍舊給了這個昏君。

    亡國的君主一般都不會有好下場,高緯受盡屈辱後終於被殺,馮小憐被北周皇帝的弟弟宇文達所得,不久宇文達被楊堅所殺,她又做了武將李詢的偏房,受盡了大老婆的折磨,每天除了干舂米、劈柴、燒飯、洗衣等活計之外,還不時遭到斥責和鞭打。馮小憐哪裡經得起這樣的折磨,最終自縊而死。

    知識堂

    高緯:(公元556年—577年),字仁綱,南北朝時期北齊第五位皇帝。父親是北齊武成帝高湛,母為胡皇后。高緯即位時,腐朽的北齊政權已經搖搖欲墜。高緯荒淫無道,政治腐敗。

    北周來攻,齊軍大敗,周軍不久破北齊京師鄴(今河南安陽),高緯慌忙將皇位傳於自己八歲的兒子高恆,然後帶著幼主高恆等十餘人準備投降南方的陳朝,但他們剛逃到青州(今山東益都)就被周軍俘虜了,不久被殺,終年二十一歲。

    馮小憐:北齊後主高緯的貴妃,原是皇后穆盈身邊的侍女。她的嬌媚與荒唐,使北齊遭到覆亡的命運。

    兩個亡國之君的虛擬會面——地下若逢陳後主,豈宜重問《後庭花》

    隋宮

    唐·李商隱

    紫泉宮殿鎖煙霞,欲取蕪城作帝家。

    玉璽不緣歸日角,錦帆應是到天涯。

    於今腐草無螢火,終古垂楊有暮鴉。

    地下若逢陳後主,豈宜重問《後庭花》?

    歷史上的昏君大多相似,他們荒淫昏庸,貪戀女色,不理朝政,陳後主陳叔寶就是這樣一個皇帝,隋朝的第二代皇帝隋煬帝楊廣的所作所為跟陳後主更是十分相似。

    陳後主和張麗華

    陳後主陳叔寶,小字黃奴,是一個「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的皇帝。他即位的時候,北朝的隋文帝楊堅正大舉任賢納諫,減輕賦稅,整飭軍備,消除奢靡之風,為隨時準備攻略江南富饒之地作準備,而陳後主竟然無知無覺,奢侈荒淫無度,臣民也流於逸樂。

    陳後主特別寵愛張貴妃和龔、孔二貴妃,尤其是張貴妃。張貴妃名叫張麗華,入宮時只是個十歲的小姑娘,是孔妃的侍女。一天被後主偶然遇見,後主端視良久後對孔妃說:「此國色也。卿何藏此佳麗,而不令我見?」孔妃說:「妾謂殿下此時見之,猶嫌其早。」後主問何故,她說:「她年紀尚幼,恐微葩嫩蕊,不足以受殿下采折。」後主微笑,心裡雖很憐愛,只是因她年紀尚小,不忍強與交歡。因此作小詞,以金花箋書寫後送給張麗華。

    張麗華年雖幼小,但天性聰明,吹彈歌舞,一學便會,詩詞歌賦,過目即曉。隨著年齡的增長,她越發出落得輕盈婀娜,舉止嫻雅,姿容艷麗。她天生一頭七尺長髮,色黑如漆,光可照物。她面若朝霞,皮膚白皙,雙眼顧盼之間含情脈脈。張麗華能言善辯,記憶力特別好。當時百官的啟奏,都由宦官蔡脫兒和李善度二人簡單處理後再送呈進來,有時連蔡、李二人都忘記的內容,張麗華卻能逐條回答,且無一遺漏。起初她只執掌內事,後來開始干預外政。張麗華為陳叔寶生下一個兒子,此子被立為太子,於是她的地位更加穩固。

    陳後主喜愛詩文,他整天和貴妃們譜寫艷麗的詞曲,他還在宮裡挑選了上千名宮女組成一個龐大的「合唱團」,專門演唱他譜寫的詞曲。這些樂曲以《玉樹後庭花》、《臨春樂》等最為有名,成為當時皇宮內外的「流行歌曲」。

    陳後主也跟北齊後主高緯一樣,跟大臣們商議軍國大事的時候喜歡把張麗華攬在懷中——陳朝不亡國,簡直天理難容。

    在陣陣歌舞淫樂聲中,隋軍已渡過長江,沿江的陳朝守將望風而逃。隋軍殺進皇城,直入後宮,搜尋陳叔寶,可是到處都找不到。隋軍最後搜到後花園中的一口枯井,隋軍士兵趴在井口大呼小叫,但井中寂然無聲,有人建議用大石頭投入井中,這時井中忽然傳來陳叔寶高聲求饒的聲音。士兵們拋下繩子往上拉他,感覺沉重,正當士兵們為陳叔寶的體重感到奇怪時,卻驚訝地發現一根繩子拉上來三個人,他們是陳叔寶、張麗華和孔貴妃。

    仁壽四年(公元604年),亡國君主陳叔寶死於隋大興城,時年五十二歲。

    重蹈覆轍的隋煬帝楊廣

    隋煬帝楊廣是隋文帝楊堅的第二個兒子,他參加過隋滅陳的戰爭。

    楊廣很好色,他聽說張麗華長得很美,就私下囑咐隋朝大臣高熲道:「你進入建康,必找到張麗華,不要傷她性命。」高熲為人正直,他把張麗華召來,打量一番後說:「以前姜太公滅紂王,把妲己殺了,這樣的妖妃,豈可留得。」就把張麗華斬首了。楊廣因此恨透了高熲,也埋下了後來他殺高熲的種子。

    楊廣是個極善偽裝的人,他有很好的文學素養,對任何人都很誠懇,謙虛有禮,他向楊堅和大臣們展顯出來的是一個節儉樸實、謙恭好學、禮賢下士、不愛聲色的君子形象。可就是這樣一個貌似謙恭的人,最後卻在權臣楊素等人的支持下,弒父奪嫡,登上了皇帝的寶座。

    楊廣當了皇帝之後,被壓抑十四年之久的本性終於暴露了出來。楊廣弒父後,迫不及待地從長安前往洛陽,徵調民夫二百萬,擴建洛陽城和洛陽宮。這是個規模巨大的工程,由於工期緊迫,勞動條件差,官吏催促勞役急迫而嚴厲,服役的人有一半不堪勞苦死去,每月運死屍的車子不絕於路。可是楊廣不理會這些,照樣變著花樣享樂。他在洛陽的景華宮徵求螢火蟲數斛,夜晚把它們都放出來,看著滿山遍野的螢火蟲光,他開心地哈哈大笑,他還專門在江都修建了一座「放螢院」。他這麼窮搜極捕螢火蟲,弄得螢火蟲幾乎都快絕種了,這就是「於今腐草無螢火」的由來。

    楊廣乘舟游江都的時候,曾在夢中與死去的陳叔寶和他的寵妃張麗華相遇,楊廣請張麗華舞了一曲《玉樹後庭花》。這首陳叔寶創作的反映宮廷奢靡生活的舞曲歷來被人們斥為「亡國之音」,楊廣卻對這首舞曲很沉迷。楊廣曾是討伐陳朝的隋軍總司令,對陳朝是如何亡國的非常清楚,可楊廣非但不吸取陳後主亡國的教訓,又重蹈陳後主的覆轍。

    知識堂

    陳後主:(公元553年—604年),即陳叔寶,字元秀。南朝陳皇帝。在位時大建宮室,生活奢侈,日與妃嬪、文臣游宴,製作艷詞。隋兵南下時,陳後主恃長江天險,不以為意。禎明三年(公元589年),隋兵入建康(今江蘇南京),陳後主被俘,後在洛陽病死。

    隋煬帝:(公元569年—618年)名楊廣,隋朝的第二個皇帝,隋文帝楊堅的次子,母獨孤皇后。主政後,他巡視邊塞、開通西域、推動大建設。有人拿商紂王、秦始皇等暴君與他相比,他對人民奴役征斂十分苛重,使生產遭到嚴重破壞。在農民起義的打擊下,部下宇文化等發動兵變,將他縊死於江都(今江蘇揚州)。

    政治無能,才華出眾的李後主——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

    破陣子

    五代·李煜

    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

    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潘鬢消磨。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垂淚對宮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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