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之花 第20章 茶道與防狼噴霧
    偽裝性高潮比偽裝愛情更容易。而且,我認為,也更可敬。

    ——辛西婭·格瑞拉,沙龍網

    約會實際上是需要付錢的,而且非常昂貴。在回到「皇宮」前的幾個小時裡,常客會在逛街的時候炫耀自己的購買能力——當然,是買女人的東西。當陪酒女郎和她的客人一起回到俱樂部時,客人除了要支付女郎的計時工資和其他一切花銷,還必須支付特別的約會費。在大多數陪酒女郎酒吧裡,女孩們為了繼續被酒吧僱用,就必須每個月都達到一定的約會定額。

    如果在吸引常客的過程中,模糊了客人以及不相應的好感之間的界限,那麼在懇請「約會」時,這個界限也是模糊不清的。在這樣的遊戲設定裡,唯一的可取之處就是每個人都瞭解遊戲規則——儘管陪酒女郎和客人之間從來不特別提起或闡明這些準則。所以在一定程度上,這條分界線基本上是看不見的。但是從大量的實例中可以看出,這條分界線一直都橫在那裡。

    第二天晚上,我和秀夫牽著手走進了飯店。在我們等餐的時候,秀夫恭維了我的日語水平。我告訴他,我對日本語言文化深感興趣,他面露喜色,開始與我分享他們的家族史。我真的非常著迷,我們倆之間迸發出少有的火花。

    秀夫三十六歲,未婚。他最近接管了家族的服裝公司,那家公司從江戶時代起就已經存在了。在那個時代,日本耗盡所有的資源材料去決一死戰,一般的家族企業能夠在戰後倖存下來是非常少見的。然而他們家的公司在明治時期因為帽子生意而大賺了一筆。

    明治維新廢除了德川幕府時期森嚴的等級制度,廢棄了日本武士的角色,甚至還取締了武士傳統的頂髻髮型。秀夫的家庭,本身就來自於武士階級,他們同情武士們的境遇,並且設計了一種帽子可以用來掩飾武士的頂髻,以防在新秩序時代下被迫剃頭。

    作為一名學習日本文化的學生,我對秀夫家族的成功故事非常感興趣。

    當我們到達俱樂部的時候,林賽已經在那兒了,她被派來和我們一起。那天晚上當秀夫離開「皇宮」後,我和林賽一致認為他的臉長得有點像日本一個有名的卡通角色及仿真玩具人——豆沙麵包超人(Anpanman)。豆沙麵包超人其實就是一塊有著身子和披著斗篷的圓麵包,他和他的夥伴「吐司麵包超人」、「檸檬麵包超人」、「咖喱麵包超人」到處飛來飛去,與他們的頭號敵人——一個邪惡的小細菌——展開戰鬥。因為秀夫是我第一個「約會」對象,所以「約會超人」這個綽號對他來講,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在我和「約會超人」約會了三個星期之後,秀夫邀請我和他一起乘坐新幹線去長野,見見他大家庭中的幾位成員。基本上,按照規定我是不可以去的,與客人一起出城在那時是被禁止的。但是,那天晚上當他詢問我的意見的時候,他的提議實在是太誘人了,讓我無法拒絕。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我的自衛本能應該更為完整。也許是因為我有種強烈的衝動要去違背德斯蒂妮媽媽的意願,能夠離開她那無處不在的警惕視線,能夠巧妙地贏得「約會超人」的感情。

    然而同時,我也不是個完全的傻子。「你知道在哪兒能買到防狼噴霧或催淚瓦斯嗎?」第二天我問林賽,「週日我要去長野見『約會超人』的家人。」

    「去『堂吉訶德』看看吧。」她說道,那家廉價商店位於新宿東區拐角處,出售各種各樣商品。三十分鐘後,我氣沖沖地從「堂吉訶德」回來了:「櫃檯售貨員說在日本催淚瓦斯是非法的。」

    「什麼?」林賽難以置信地從雜誌裡抬起了頭。

    「是的,」我繼續說道,「這個國家真他媽糟糕。」

    「你確定你要去嗎?」林賽問道。

    「我知道我不應該去,」我說,「但是我想去。我想去看看長野,還有他家在鄉下的產業。很明顯,它都可以追溯到幾百年前了——在明治維新以前。」我不斷地為自己找理由:「另外,我對他也有好感。『約會超人』是沒有惡意的,他就像是一個大的泰迪熊。」

    「希望你是對的。」林賽又開始低頭看她的雜誌去了。

    「我知道了!」我突然大叫起來,「我可以自己做防狼噴霧,不是嗎?」

    「去做吧,」林賽答道,她好像一直在看同一句話,「我所有的調味品都放在架子上了。」

    於是,我用所有能想到的辛辣的東西調製出了一種最可怕的混合物,並把它裝進了一個香水瓶中。為了看看它是否有用,我向頭頂上的空氣中噴灑了一點。不出幾秒鐘,幾滴微粒就落到了我的臉上和眼睛裡,我痛苦地尖叫了起來。

    「我簡直不敢相信你為了測試自製防狼噴霧,竟然往自己身上噴!」當林賽走進廚房,發現我在水槽裡沖洗眼睛時,她開始責罵我,「你明天約會時,要怎麼向『約會超人』解釋你眼睛一直充血的原因呢?」

    「最起碼我現在知道它是有用的。」我哀訴道。我把香水瓶放進密封袋裡,然後裝到我的皮夾裡,這樣我就不會忘記帶走了。

    結果,我卻成為唯一嘗到「麗亞自製防狼噴霧」厲害的人。秀夫家在長野的產業真是令人驚訝。他們家似乎住在鄉下的一排古寺裡。秀夫的嫂子是一位合格的傳統日本茶道老師,所以我和秀夫的家人一起參加了一次茶道。她試著教我如何進行儀式,但是由於他們的方言,我只能聽懂他們四分之三的話語。

    在這過程中,我無法忍受秀夫向他的家人介紹我是他女朋友的事實。他們一定知道我是個陪酒女郎,我擔心他們會認為我是個淘金女郎(以美色來騙取男人錢財的女人)。我根本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什麼是合意的行為;我甚至不知道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他們的日語在我腦子裡轉來轉去,我不能集中精力,百分之百地發揮我的聽力。儘管如此,一些關於文化的模糊性的問題使這一切變得可以忍受,我心平氣和地接受了自己對此一無所知的事實。

    後來,我、秀夫還有秀夫的兄嫂一起出去吃壽司。我知道那是一家很貴的飯店,因為那裡的廚師會在你面前現場殺魚。我逐漸瞭解到,一般日本人認為,與外國人在一起最有趣的活動之一就是帶著客人去壽司店,然後看看那個外國人在嘔吐之前到底能吃多少菜單上的東西。「約會超人」一家也不例外。

    在我們點了菜單上最貴的菜品之後,壽司廚師長端給我們每人一盤龍蝦。然後把龍蝦分成兩半的尾巴,內部朝上放在桌子中間,周圍是一排調味汁。

    「那個部分怎麼吃?」我天真地問秀夫。

    「我們不吃它,」桌上的每個人都咯咯地笑了,「這個只是用來裝飾的,為了顯示它的新鮮。」

    「我沒聽懂。」我說。

    「仔細看,」他說道,「龍蝦的腿還在動呢。」

    我按照他說的做了,然後我的尖叫聲又一次逗樂了大家。晚飯後,坐在返回東京的新幹線列車上,我靠在「約會超人」的肩膀上睡著了,這就是在整個旅行中我們倆的最親密的接觸。

    「你見了他的家人?」當我週一晚上上班時告訴薩曼莎這件事時,她不可思議地大叫起來,「在這份工作裡,你不應該這樣做的。」

    「那又怎麼樣呢?」我隨口答道。

    「在日本的文化裡,」她告訴我,「他把你介紹給家人意味著他想娶你!」

    「什麼?」我問道,「不可能,你肯定是搞錯了。而且,我認識『約會超人』才只有幾個星期。」

    「這又有什麼關係呢?」薩曼莎不贊成地答道。

    「等一下,」停頓了很久後,我繼續說道,「你是認真的?」

    「是啊,」薩曼莎說道,感慨於我在文化上的無知而導致的笑話,她笑了起來,「另外,你不是說過你還有個男朋友嗎?」

    「是啊,不過是某種性質上的男朋友。」我糾正了她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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