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量的慰藉+黎明殺機(007諜海系列1) 第16章 微量的慰藉 (16)
    在搜索隊長的帶領下,邦德參觀了警犬,並大大將其讚揚了一番。之後又駕駛著波基奧特汽車,打算到兇殺現場實地調查一下。他邊開車邊想:那些吉普賽人從不說法語,而且有自己的風俗習慣,形跡難測。部落內之間也很和睦相處,應該是六個男人和兩個女人。可是,他們離開的卻悄無聲息,沒有人看見,只是在某一天的早上,人們就發現他們消失了,恐怕只有上帝知道他們是何時候離開的。沒準已經走了將近一周,到另外的地方流浪去了。

    邦德駕駛著汽車穿過森林,上了D98號公路,前方大約四分之一英里就是那座長長的公路橋。邦德猛地踩下油門加速,然後熄滅,悄悄地滑行到卡羅費·洛拉家族之前居住的地方。他停下車,走出來,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兒滑稽。他朝著森林中那片空地走去。邦德站在樹叢和灌木叢邊上,仔細地觀察著,來回地踱步,思量著什麼。

    空場的面積大概有兩個網球場大,上面鋪滿了厚厚的苔蘚和野草,野百合在幾處小窪地開放著。樹底下星星點點生長著蘭鈴花。荊棘和薔薇將空地一面的一座像古墳似的小土包蓋滿了,此時花開得正茂。邦德圍著土包轉轉,仔細地看著,但那下面除了泥土以外,什麼也看不出來。

    邦德向周圍看了看,走到這塊空地離公路最近的一個角上。從這裡穿過樹叢到公路很容易。沒有任何車子經過的痕跡,更別說被樹葉蓋住了。這裡留下的恐怕只有吉普賽人和一些來這裡野營的旅遊者的痕跡。在道路的旁邊有兩棵樹,樹之間有條狹窄的通道。邦德彎下腰看了看樹幹,仔細地瞧了一會兒,蹲下去伏倒在地,將一塊很窄的掛在樹皮上的乾泥巴用食指輕輕刮掉,結果發現樹幹上嵌了一個印記,而且很深。他仔細摸了摸樹皮,然後用口水把泥巴弄濕,小心翼翼地將樹皮上的印記重新堵上。像這樣的偽裝在一棵樹下發現了三點,另一棵樹上面發現了四點。邦德大步走出樹林,回到車的旁邊,他剛剛把車停在通向公路橋的一個斜坡上,這裡來往的車輛極少。邦德將車發動,人卻站在一邊,注視著汽車向下面衝去,空檔滑到溝裡。

    邦德又回到了空地上,他有些預感,但又沒什麼把握。但他對氣味格外注意起來,如果那也可以算作是線索的話。他一直在琢磨搜索隊長那些關於吉普賽人的話:「狗可以聞出吉普賽人的氣味兒……幾乎整個冬天…他們上個月才走。他們相處得很和睦……一個早上他們全都消失了……」忽然,他又想起了M局長的話,M局長說過要捕捉無形的因素,要注意隱形的人。可以推測,這件案子的背景和這些吉普賽人是不可分的,但現在卻很混亂,搞不清楚他們到底存在不存在。六個男人和兩個女人,沒有一個人會講法國話,這些吉普賽人,很會偽裝啊。

    他們既可以說是外國人,但又不能完全算,吉普賽人是最為妥當的。他們當中的一些人開著大篷車走了。但是有沒有這種可能:有些人留了下來,還為自己修築了地方過冬,然後作為搶劫絕密文件的陣營?邦德在發現那兩棵樹幹被碰破之前,一直還覺得自己是在幻想,編造故事。然而當他親眼看到兩棵樹幹上被精心偽裝過的痕跡後,再想想它們的高度和摩托車的腳踏板能碰到樹幹的位置相吻合時,他覺得有些不同了。也許這一切沒有什麼必然的聯繫,但對於邦德來說,這意味著很多。他心中已明白了大半,也認真地訂了個計劃。他保證只要兇手還會再次冒險出擊或者是在固定時間行動,他的計劃就會成功。

    邦德回到情報站,將自己設計好的計劃全盤托出。馬裡安·露西囑咐他要小心。而站長則表現得更為積極,命令他的下屬要全力配合。此外,站長特意為他提供了全套的偽裝用品,更安排了四名情報人員,組成了一個戰鬥小分隊,無條件聽從邦德的指揮。他們清楚,假如邦德可以把歐洲盟軍最高司令部安全機關的眼睛擦亮,那麼秘密情報局會贏得至高無上的榮譽。M局長屆時也會信心百倍,他的下屬機構能夠繼續保持獨立性,也就不會再去煩擾他了。

    第二天凌晨四點三十分,邦德到達聖格爾曼森林。他迅速地爬上一棵橡樹,將自己用粗枝掩藏起來,聚精會神地盯著樹叢深處發生兇案的現場。他身穿傘兵迷彩服,深綠色、黃綜色和黑色混雜在一起,就連兩隻手也塗上了同樣的保護色。腦袋上只露出眼睛和嘴。這樣的保護效果很好,就算一會兒樹影漸漸褪去,太陽升起來,陽光從任何地方照射到高高的樹枝,也足以使他不被發覺。

    六點半,正是早飯的時間,邦德用右手在迷彩服的口袋裡小心地摸索著,拿出一片葡萄糖放到嘴巴裡。他一直在含著這東西,並盡可能地延長每一片的時間,直到嘴裡沒有東西之後才會再含上一片。但是兩隻眼睛卻一動不動盯著前面的空場。一隻紅色的小松鼠在天剛剛破曉的時候就跑出來,旁若無人地啃著手裡的果肉,不一會兒小松鼠又蹦蹦跳跳地鑽到那個墳包的草叢中,用小爪抓撓幾下什麼東西,折斷後輕輕嚙咬著;在草叢裡,兩隻像是在吵吵鬧鬧般談戀愛的笨鴿子,不停地扇動翅膀為它們的窩巢添磚加瓦;一隻肥鶴踩了踩它的獵物——一條小蟲子,並來回地用兩隻腳撥弄著;在土坡上的薔薇花中一群蜜峰嗡嗡地發出聲音,快樂地飛來飛去,和邦德約有二十米的距離,邦德頭一回覺得蜜蜂歌聲真動聽。看著眼前的一切,松鼠、薔薇花、蜜蜂、小溪、野百合,真是童話般的景致。陽光越來越強烈,透過高高的樹林灑落下來,照耀在碧波蕩漾的水塘上面。邦德躲在這裡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他從沒有這麼長時間,這麼仔細地觀察過從寒冷的黑夜逐漸過渡到白晝的壯麗景象,也從未這麼近距離地看過萬物生機!他覺得自己傻乎乎的,因為鳥兒竟然隨心所欲地蹲在他的頭上!

    突然,一陣長長的悅耳的笛聲響起,在樹林中迴盪,好像是清晨的第一曲。所有的鳥兒聞聲而逃,就連調皮的小松鼠也藏了起來,只有蜜蜂嗡嗡地歌唱。發生什麼事了?邦德感覺自己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他睜大了眼睛,觀察四周的動靜。

    草叢裡有些奇怪,雖然很細微,但卻非同尋常。一支孤零零的薔薇刺莖輕輕地、慢慢地擺動著,從枝葉上伸出來。花莖緩緩向上伸去,大約在高出灌木叢一英尺的地方停了下來。一朵紅色的薔薇盛開在頂端,有些不自然,但也僅限於可以看到它剛剛移動的全過程時才會感到。在平常看來,這是一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花,沒什麼很特別的地方。這時,紅薔薇的花瓣兒像是在張開和轉動,黃色雌蕊向兩側伸出,上面有一個銅幣大小的玻璃鏡頭在反射著陽光!鏡頭朝著邦德的方向轉去,又極度緩慢地旋轉開去,轉了一周,鏡頭又再次對著邦德所在的方位。空地周圍的情況很快就被視察了一遍。似乎是結果令人滿意,於是這支孤獨的花蕊慢慢降下,又回到花叢中去了。

    邦德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眨眨眼睛。沒錯,就是吉普賽人!如果能夠證實那活動機械裝置的話,土坡下埋藏的一定是過去的間諜組織遺留下來的設施。可是經過不斷的更新改進,它遠比英國在德國成功地入侵法國後研製的東西要高級,當然比德國在阿登尼斯拋棄的設備先進得多。邦德頓時有一種近乎恐懼的激動和預感使身體微顫起來:剛剛發生的一切完全和他料想的一樣!現在,他必須得考慮下一步的行動了。

    這時,從土坡方向傳來一種電動機在超高速運轉的聲音,非常刺耳。花叢中的花絲微微振動,蜜蜂飛開了,在空中徘徊了一陣,又落了下來。也就是一會兒的時間,在花草叢下,一道犬牙交錯的裂口無聲無息地張開了。把土坡瞬間分成兩部分,彷彿是兩扇開啟的大門,黑黝黝的洞口一點一點變寬。機器運轉的聲音越來越響,一道金色的光從正在開啟的大門裡射出,猶如一枚被鉸鏈連接的復活節彩蛋。雖然薔薇花叢分成了兩半,但依舊吸引著蜜蜂。洞裡面亮起蒼白的燈光,機器的轟鳴聲也消失了。這時,一個人頭和肩膀慢慢地從洞口裡探出來,接著,整個人出來了。他身體爬伏在地上,左手握著一把魯格手槍,朝周圍機警地觀望著,然後滿意地扭過身子,向剛剛那個洞口打了個手勢。於是,又一個男人出現了。他的眼睛刻意躲避著太陽,手裡拎著三雙像是雪靴一樣的東西。先出來的那個人挑了一雙,跪下把它綁在長筒靴上。這樣他的行動就比較大膽而無所顧忌了,地上的花草在雪靴的踩壓下伏倒,但馬上就會恢復原狀,身後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邦德恍然大悟,笑了一下,狡猾的傢伙!

    在第二個男人身後,第三個男人也緊跟著爬了出來。然後兩人又從洞穴裡抬出一輛摩托車,用馬具帶吊起來扛在肩上。顯然,第一個人爬出來的人是他們的頭兒,他彎下腰把另外兩雙雪靴綁在他們的長筒靴下。他們排成縱隊,穿過樹林朝著不遠的公路走去。他們走得很輕,也很沉默,這樣的謹慎顯然是別有用心的。

    邦德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把頭歪在樹枝上,一直緊繃著的神經也稍稍地放鬆了一下。運氣還不賴!剛剛的這些細節都能補進材料裡了。當兩個男人穿上灰外套時,他們的頭兒則穿上了一件英國皇家通信信使的制服,停在他眼前的是BSA-M20型橄欖綠的摩托車,車的油箱上印著英國軍車註冊號碼。怪不得那個被殺害的信使會以為趕上來的是自己人。還有一個問題,就是他們搶劫來的這些絕密戰利品是如何處理的呢?也許是夜裡向它的總部傳送,而草叢中那個當潛望鏡用的薔薇花莖可以升起來當天線,地下最深處則是踏板發動機,以此來發射高速密碼組。密碼會是什麼?如果剛剛邦德在這些傢伙走出來之前就將他們一網打盡,沒準在洞裡可以得到更多的秘密呢。而且還可以把假的情報傳送給蘇聯軍方的情報機構,有可能它就是這個機構的後台!邦德的腦子在飛速遠轉著。

    那兩個手下重新回到洞裡面,薔薇花叢又一次把洞口遮蓋住。他們的頭兒和橄欖綠摩托車現在一定躲在公路旁邊的灌木叢裡。邦德低頭看了看手錶,離七點還有五分鐘,非常準時!那傢伙現在正等著信使的摩托車行駛過來,他們也許並不知道信使每個星期只送一次信,也沒準是想確認一下最高盟軍司令部是否已經更改了傳遞信件的時間。嘿,這些傢伙還真狡猾!他們大概是要在夏天時大量的旅遊者湧入這裡之前,盡量多地獲取情報,然後撤兵,等到冬天的時候再全盤殺回來。雖然邦德對於他們的長期計劃也許還不太清楚,但目前發生的一切足以證明他們的頭兒正籌劃著另一樁刺殺行動。

    過了一會兒,大約七點十分左右,那個人再一次地出現了。他站在空場邊上的一棵大樹下,吹了一聲口哨,聲音很高很大,甚至有些刺耳。兩個手下從薔薇花叢中爬了出來,跟在頭兒身後又回到樹叢裡。兩分鐘後,他們抬著摩托車回到薔薇花叢旁邊。當頭兒的男人東張西望,確認沒有留下什麼痕跡,才放心地和兩個手下回到洞裡。土坡分開的兩部分在他身後立即關閉。

    30分鐘後,樹林裡又恢復了剛才的勃勃生機。大約又過了一小時,灑落下來的陽光加重了樹林的陰影。詹姆斯·邦德悄悄地從樹上滑下來,踩在幾叢荊棘後面的一片苔蘚上,從樹林中消失了。

    當天晚上,邦德給露西打了個電話,並告訴了她自己的計劃,但顯然露西並不同意,她叫道:「難道你瘋了,我決不會讓你這麼做的。我要給站長打電話,讓他通知施雷貝爾上校,把整個事情告訴他。你最好別去插手,讓他們處理。」

    邦德一點兒不客氣地說:「你這麼做沒有用的。我之前和施雷貝爾上校談過,他已經同意,甚至還很樂意讓我明早去充當信使。他知道的應該也就是這點兒。實際上,他覺得這件案子已經可以了結了。聽我的,好姑娘,照我說的去做。立刻把我的報告打出來,然後給M局長送過去,讓他知道我現在的想法,我相信他是不會反對的。」

    「M局長真該死!你也是!整個情報局都愚蠢得該死!」露西被氣得簡直要哭了,「你清楚你一個人要對付幾個人嗎?你這是…你這是在炫耀,沒錯,你是想炫耀自己有多麼英勇!」

    「夠了!露西,現在立刻把報告打出來吧,非常抱歉,這是命令。」聽到邦德有些惱火,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哦,好吧,你別用官銜來壓我。不過我認為你至少要在本地情報部門挑幾個人選,要能幹些的。千萬不可以受傷,祝你好運。」

    邦德回應道:「謝謝你,露西。另外還有件事,希望明天晚上你跟我一起吃飯,找個不錯的地方,像阿爾美依維爾那樣的。邊聽吉普賽人拉小提琴邊喝著香檳,感受一下巴黎美好的春天。」

    「嗯,我當然願意。但明天你一定要小心,好嗎?一定。」她略帶憂傷地點了點頭。

    「放心,我會安全回來的。晚安。」

    「晚安。」

    在晚上餘下的時間中,邦德把設計好的行動又加以完善了一遍,然後向情報站派來的四個人仔仔細細地佈置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春光明媚。邦德騎在摩托車上準備出發。一個通信兵下士將自己手中空的公文包遞給邦德,然後準備發射啟程信號。通信兵看了看邦德說:「這身制服穿在您的身上真帥!看上去,就像是跟皇家部隊幹了一輩子,長官。不過我覺得您該理理髮了。這車子您試著如何?」

    「不錯。整個感覺就彷彿在夢裡似的。我差點兒忘了自己要去幹什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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