飢餓遊戲2:燃燒的女孩 第25章 重返競技場 (1)
    我大腦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身體就做出了反應,瞬時,我已衝出了房間,穿過勝利者村的草坪,把自己淹沒在黑暗中。從陰冷的地面泛上的潮氣打濕了我的鞋襪,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我的臉上,可我卻沒有停下來。往哪兒跑?哪裡?樹林,當然是。我跑到隔離網邊,聽到了嗡嗡的聲音,才意識到自己已如困獸一般被囚禁了起來。我心慌意亂地向後退去,又急忙轉身,向前跑去。

    當我意識稍微清醒時,我發現自己身在勝利者村一間空房的地下室裡,兩手扶地,跪在那裡。微弱的月光透過頭頂的天窗灑在室內。我又冷又濕,呼吸急促,儘管我試圖逃脫,但這絲毫無助於抑制我內心的癲狂情緒,它會把我吞噬,除非把它釋放出來。我把襯衫揪成一個團,塞進嘴裡,之後開始大叫。我這樣做了多久,不得而知;但當我停下時,我已幾近失聲。

    我側身蜷縮在地上,怔怔地看著投射在水泥地上的月光。回到競技場,回到那噩夢般的地方。那就是我新的去處,閃現在我眼前的不是競技場,而是其他的一切: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侮辱、被折磨、被殺死;在荒野中逃生,被治安警和直升機追逐;和皮塔結婚,然後我們的孩子被強迫送入競技場。我永遠不要再回到競技場去。為什麼啊?以前從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勝利者可以終生不再參加抽籤儀式。這是贏得比賽的約定。可現在,一切都發生了改變。

    地上有一塊布,是以前刷油漆時用過的,我把它拉過來,當毯子蓋在身上。遠處,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可現在,即使我最愛的人,我也不再去想,我只想到我自己,和等待著我的一切。

    那塊布很硬,卻給我帶來溫暖。我的肌肉漸漸鬆弛下來,心跳緩慢下來。那個拿盒子的小男孩浮現在我眼前,斯諾總統從裡面拿出有些泛黃的信封。這真的是七十五年前為世紀極限賽所寫下的規則?似乎不大可能。這對於凱匹特目前的不利處境似乎是一個太過標準的答案了。除掉我,把所有轄區歸到它的統治之下。

    斯諾總統的話在我的耳邊迴盪,「為了提醒反叛者,即使他們中最強壯的人都無法戰勝凱匹特,七十五屆飢餓遊戲世紀極限賽男女貢品將從現有的勝利者中選出。」

    是的,勝利者是強者。他們在競技場逃過一劫,又擺脫了壓得老百姓喘不過氣來的貧困的煩擾。如果說哪裡還有希望的話,那麼他們,或者說我們,就是希望的化身。而此時,我們中的二十三個人要被殺死,這表明即使是這一點點希望也不過是個泡影。

    我慶幸自己只是去年才贏得了比賽,否則我就會結識其他勝利者,這不僅因為我會在電視上看到他們,而且因為他們每年都被極限賽組織者邀請為嘉賓。即使並非所有人都會像黑密斯一樣做指導老師,他們中的多數人也會回到凱匹特參加活動。我想,他們中的許多人已經成為了朋友。而我所要擔心被殺死的朋友只有皮塔和黑密斯。皮塔和黑密斯!

    我兀地坐了起來,扔掉蓋在身上的布單。我一直想什麼呢?我永遠都不會殺死皮塔或黑密斯,但他們中的一個將會和我一起進入競技場,這是事實。他們甚至已經商量好了誰去。無論先抽中哪一個,另一個有權作為志願者去替換他。無論怎樣,皮塔會要求黑密斯允許他和我一起進入競技場,去保護我。

    我開始在地窖裡徘徊,急切地尋找著出口。我是怎麼進來的呢?我慢慢摸到通向廚房的台階,看到門上的玻璃已經被打碎了。我的手黏乎乎的,似乎在流血,肯定是玻璃劃的。我終於衝到黑夜中,直奔黑密斯的住處。他正獨自坐在廚房的桌旁,一手握著一隻半空的酒瓶,另一隻手握著匕首,喝得醉醺醺的。

    「瞧瞧,誰來啦。折騰夠了吧。終於想清楚了,親愛的?終於弄明白你不是一個人去競技場?瞧,你是來問我的……什麼事?」他說。

    我不回答。窗戶大開著,凜冽的寒風抽打著我,就好像我在室外一樣。

    「我得承認,這對那男孩要容易些。他剛才就來了,那會兒我還沒來得及把酒瓶上的封條撕開。他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好進到競技場。可你會說些什麼呢?」他學著我的聲音說,「代替他,黑密斯,因為機會是均等的,我更希望皮塔不是你在後半生能有一次機會,嗯?」

    我咬住嘴唇,沒吱聲。既然他點到了,恐怕這也就是我想說的。讓皮塔活下來,即使這意味著黑密斯得死。不,我不會這麼說。當然,他有時挺討厭的,可他已經成了我家庭的一員。我到底幹嗎來啦?我思忖著,我到底想要怎樣?

    「我來要點喝的。」我說。

    黑密斯哈哈大笑起來,把瓶子甩到我面前。我拿袖子蹭了蹭瓶口,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然後喀喀地咳嗽起來。過了好幾分鐘我才平靜下來,可還是鼻涕眼淚直往下淌,酒精在我的胃裡像火焰在燃燒,我喜歡這種感覺。

    「也許該去的是你。」我一邊拉椅子,一邊實話實說,「反正,你也仇恨生活。」

    「一點沒錯。」黑密斯說,「上次我光想著怎麼讓你活下去……好像這回我該救那男孩子了。」

    「這也是一個理由。」我說著,邊擦鼻子,邊再次舉起酒瓶。

    「皮塔一直覺得,既然我選擇了你,那我就欠他一個人情。我得答應他的任何請求。而他的請求是給他機會進入競技場,好去保護你。」黑密斯說。

    我早知道會是這樣。在這方面,皮塔的想法不難預料。當我躺在地窖的地板上沉湎於自憐之中時,他卻來到這裡,心裡想的只有我。羞恥一詞已不足以形容我此時的感受。

    「你就算活一百次,也不抵他活一次,這你是知道的。」黑密斯說。

    「沒錯,沒錯。」我沒好氣地說道,「沒說的,他是這三人組合中最高貴的。那麼,你準備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黑密斯哀歎了一聲,「興許和你一起回去,如果能的話。如果我的名字被抽中,這沒有關係,他會自願代替我的位置。」

    我們默然地坐了一會兒。「回到競技場一定很糟吧?你認識其他所有人嗎?」我說。

    「噢,我這人到哪兒都招人煩,這點我敢肯定。」他衝著酒瓶點點頭,「現在可以把那個還給我嗎?」

    「不行。」我說,一邊把瓶子抱在懷裡。黑密斯從桌子底下拿出另外一瓶,擰開了蓋子。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到這兒來不是為了喝酒,而是要黑密斯答應我件事情。「噢,我想起我該說什麼啦,這次如果是我和皮塔都進了競技場,我們要設法讓他活下來。」我說。

    在他佈滿血絲的眼中一閃而過的,是痛苦。

    「就像你說的,無論你怎麼看,這都很糟。無論皮塔要求什麼,都輪到他被救了。我們倆都欠他的。」我說,語氣中帶著懇求,「再說了,凱匹特特別恨我,我現在就跟死了差不多,可他興許還有機會。求你,黑密斯,說你會幫我的。」

    他對著酒瓶子擰起了眉頭,心裡掂量著我的話。「好吧。」最後他終於開口說道。

    「謝謝。」我說。我本該去看皮塔了,可我不想動。喝了酒,我頭暈目眩,而且身心俱疲,誰能說得好見了他,他會不會強迫我做出什麼承諾?現在,我要回家去面對媽媽和波麗姆。

    當我搖晃著身子走上台階,準備回家時,大門突然打開了,蓋爾一下子把我拉到他的懷裡。「我錯了,我們應該逃跑。」他輕聲說道。

    「不。」我說。我頭腦昏沉,酒從搖晃著的酒瓶裡流出來,灑在蓋爾的後背上,但他似乎並不在意。

    「還不算太晚。」他說。

    我趴在他的肩上,看到媽媽和波麗姆在門口相擁抱在一起。如果我跑掉,她們就會死。而且現在我還要去保護皮塔。無需多言。「是的。」我兩腿酸軟,他用力扶著我。當酒精最終發揮它的威力,將我擊垮時,我聽到瓶子啪的一聲摔碎在地板上。這瓶子摔得正是時候,顯然,此時的我對一切已經失去控制。

    我醒過來時,還沒來得及衝到衛生間,白酒就從胃裡反了出來。嘔吐出來的酒精和喝下去時一樣辛辣刺鼻,可味道卻比喝下時難聞得多。嘔吐完後,我滿頭大汗,渾身顫抖,好在,大部分東西已經從我胃裡倒了出來;可進入到血液裡的酒精已經足夠多了,我覺得口乾舌燥、胃部灼燒、頭疼欲裂。

    我打開淋浴器,站在噴灑下來的熱水裡沖了一分鐘,這時才發現自己還穿著貼身內衣。媽媽肯定剛把我的髒外衣脫掉,然後把我拖上了床。我把濕內衣扔到水盆裡,把香波倒在頭髮上。我的手很疼,一看才知道一隻手的掌心和另一隻手掌的側面均勻地扎滿了小刺。我隱約記得昨晚曾打碎了一扇玻璃窗。我把自己從頭到腳使勁搓洗,直到再次嘔吐時才停下來。這次吐出來的基本上都是膽汁,苦澀的膽汁混雜著馥郁的浴液流入到排水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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