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格林童話 第35章 格林兄弟的童話範式 (7)
    從前有一個丈夫和一個妻子。他倆早就想要生一個孩子卻不能如願,終於妻子懷孕了,是仁慈的上帝滿足了他們的願望。夫婦倆的後屋有一扇小窗,從窗口望出去,可以瞧見一座漂亮的花園,花園中長滿了美麗無比的花和草。可是,花園被一道高高的牆圍著。而且誰也不敢進去,因為花園屬於一個巫婆。她魔力很大,世人沒有不怕她的。一天,妻子站在窗口朝園子裡望,看見一片菜畦裡種著極好的野萵苣,那麼新鮮,那麼嫩綠,不覺嘴饞起來,非常想吃它們。妻子對萵苣的食慾是一天比一天強烈,當她明白根本吃不到時,便消瘦下來,面色蒼白,鬱鬱寡歡。她丈夫很吃驚,就問她:「親愛的,你哪兒不舒服?」「唉,」妻子回答,「我要吃不著咱家後面那個園子裡的萵苣,我會死的。」丈夫很愛她,心裡想:別看著你妻子死去啊,無論付出多麼大的代價,也要給她弄些萵苣來。

    黃昏時分,他翻過圍牆,溜進巫婆的園子,急急忙忙割了一大把萵苣,拿回家給他妻子。妻子馬上把萵苣做成色拉,貪婪地將它吃了個精光。可她覺得實在是太好太好吃啦,以至於第二天她的食慾增加了三倍。為了滿足她,丈夫只有再一次翻牆進巫婆的園子。於是,他又在黃昏時分溜進去;可他剛一爬下牆,看見巫婆就站在他面前,著實嚇了一大跳。「你好大的膽子,」她生氣地說道,「竟敢像個賊似的來到我的園子,去偷我的萵苣!」「唉,」他回答,「我迫不得已,才決定這麼幹的。我妻子從窗口看見了您的萵苣,想吃得要命,吃不著她就會死的。」巫婆聽罷氣消了一點,對他說:「你要講的是真話,我就允許你隨便采多少萵苣,只是我有個條件:你必須把你妻子生下來的孩子給我。我會讓他過得好,願意像母親一樣關心他的成長。」由於害怕,丈夫全應承了下來。他妻子分娩的時候,巫婆果然也立刻出現了,給孩子起名兒叫作「萵苣」,隨後帶走了她。

    萵苣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孩。十二歲那年,巫婆把她關進一座塔。塔在森林中,既沒樓梯也沒門,只在頂高頂高的塔尖上有個小窗戶。每當巫婆想進去,就站在塔下叫:萵苣,萵苣垂下頭髮,拉我上去。

    萵苣長著一頭金絲般細長美麗的頭髮。她一聽見巫婆的叫聲,就鬆開她的髮辮,把頂端繞在一個窗鉤上,然後放下來二十米長的頭髮,讓巫婆順著爬上去。

    過了一些年,一天王子騎著馬穿過森林,從塔旁邊經過。突然,他聽見美妙動人的歌聲,不禁停下來留神細聽。這是萵苣姑娘在寂寞中放開了甜美的歌喉,以便消磨光陰。

    王子四處找門卻找不著,可那歌聲深深打動了他,於是每天都去森林傾聽。

    一次,他藏在一棵樹後看見巫婆來了,聽見她衝著塔頂叫:萵苣,萵苣,垂下頭髮,拉我上去。叫罷,萵苣姑娘垂下髮辮來,巫婆順著它爬了上去。王子想:「既然那是供人上塔的梯子,我也要來試一試我的運氣。」

    第二天,天快黑的時候,他就來到塔下叫:萵苣,萵苣,垂下頭髮,拉我上去。頭髮馬上垂了下來,王子順著就爬上塔去。

    一開始萵苣姑娘大吃一驚,因為爬上塔來的是個男子,而且這之前她從未見過男人呢。可是,王子和她說話非常和藹,告訴她,她的歌聲如何打動了他的心,叫他再也不得安寧,非來見見她的面不可。萵苣不再害怕了。當他問她願不願嫁給他,她見王子年輕英俊,心想:這個人會比那教母更喜歡我,就回答願意,同時把手伸給了王子。他們相約,他每天傍晚去她那裡。大白天才來的巫婆也沒發現什麼異常,如果不是有一天萵苣問她:「告訴我,教母你怎麼讓我拉起來比那個年輕王子重得多?他可是一眨眼工夫就上來了呀。」「哈,你這小沒天良的!」巫婆嚷起來,「你說什麼來著?你欺騙了我!」巫婆氣壞了,抓住萵苣姑娘的辮子,在自己左手上纏了幾轉,右手拿起一把剪刀,喳喳喳幾剪子,美麗的髮辮斷了,散落在地上。接著,她還狠心地把可憐的萵苣姑娘送到一處荒野裡,讓她只能過痛苦難熬的日子。

    在趕走萵苣姑娘的當天晚上,巫婆把剪下來的辮子拴牢在塔頂的窗鉤上面。王子來了,又朝上喊:萵苣,萵苣,垂下頭髮,拉我上去。

    巫婆放下頭發來,可是可憐的王子在塔上找不著他心愛的萵苣了,見到的是惡狠狠地瞪著他的巫婆,朝他說:「你沒有萵苣了,你這一輩子也休想再見到她!」王子悲痛到了極點,絕望中從塔頂跳了下去。命是保住了,可雙眼瞎了。他在森林裡胡亂走著,吃的只是草根和莓子,終日為失去了愛人而哀號哭泣。就這樣,他年復一年地流浪,終於有一天,不期然闖進了那片荒野,萵苣領著她的一對雙胞胎在那裡孤苦伶仃地生活著,雙胞胎中一個是男孩,一個是女孩。王子聽到一個嗓音,覺得非常熟,便奔過去。他走近了,萵苣認出他來,撲進他懷裡痛哭不已。她的兩滴淚水潤濕了他的眼睛,使它們復明瞭,王子又能和從前一樣看見一切。他帶著妻子兒女回到自己的王國,他們幸福快樂地生活了很久,很久。

    格林童話第六次、第七次版本(1850、1857)

    從前有一個丈夫和一個妻子。他倆早就想要生一個孩子卻不能如願,終於妻子懷孕了,是仁慈的上帝滿足了他們的願望。夫婦倆的後屋有一扇小窗,從窗口望出去,可以瞧見一座幽雅的花園,花園中長滿了美麗無比的花和草。可是,花園被一道高高的牆圍著,而且誰都不敢進去,因為花園屬於一個巫婆。她魔力很大,世人沒有不怕她的。一天,妻子站在窗口朝園子裡望,看見一片菜畦裡種著極好的野萵苣,那麼新鮮,那麼嫩綠,不覺嘴饞起來,非常想吃它們。妻子對萵苣的食慾是一天比一天強烈,當她明白根本吃不到時,便消瘦下來,面色蒼白,鬱鬱寡歡。她丈夫很吃驚,就問她:「親愛的,你哪兒不舒服?」「唉,」妻子回答,「我要吃不著咱家後面那個園子裡的萵苣,我會死的。」丈夫很愛她,心裡想:別看著你妻子死去啊,無論付出多麼大的代價,也要給她弄些萵苣來。

    黃昏時分,他翻過圍牆,溜進巫婆的園子,急急忙忙割了一大把萵苣,拿回家給他妻子。妻子馬上把萵苣做成色拉,貪婪地將它吃了個精光。可她覺得實在是太好太好吃啦,以至於第二天她的食慾增加了三倍。為了滿足她,丈夫只有再一次翻牆進巫婆的園子。於是,他又在黃昏時分溜進去;可他剛一爬下牆,著實被嚇了一大跳,因為巫婆就站在他面前。「你好大的膽子,」她眼冒凶光地說,「竟敢翻進我園子裡來,還像個賊似的偷我的萵苣!你會為此而後悔的。」「唉,」他回答,「饒了我吧。我是不得已,才決定這麼幹的。我妻子從窗口看見了您的萵苣,想吃得要命,吃不著她就會死的。」巫婆聽罷氣消了一點,對他說:「如果你講的是真話,我就允許你摘萵苣,想摘多少都可以,只是我有個條件:你必須把你妻子生下來的孩子給我。我會讓他過得好,願意像母親一樣關心他的成長。」由於害怕,丈夫全應承了下來。

    他妻子分娩的時候,巫婆果然也立刻出現了,給孩子起名兒叫作「萵苣」,隨後帶走了她。

    萵苣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孩。十二歲那年,巫婆把她關進一座塔。塔在森林中,既沒樓梯也沒門,只在頂高頂高的塔尖上有個小窗戶。每當巫婆想進去,就站在塔下叫:萵苣,萵苣垂下頭髮,拉我上去。萵苣長著一頭金絲般細長美麗的頭髮。她一聽見巫婆的叫聲,就鬆開她的髮辮,把頂端繞在一個窗鉤上,然後放下來二十米長的頭髮,讓巫婆順著爬上去。

    過了一些年,一天王子騎著馬穿過森林,從塔旁邊經過。突然,他聽見美妙動人的歌聲,不禁停下來留神細聽。這是萵苣姑娘在寂寞中放開了甜美的歌喉,以便消磨光陰。王子想爬到塔頂去見她,四處找門卻找不著。他只得騎馬回去了,可那歌聲深深打動了他,此後他每天都騎馬去森林中傾聽。一次,他藏在一棵樹後看見巫婆來了,聽見她衝著塔頂叫:萵苣,萵苣,垂下頭髮,拉我上去。叫罷,萵苣姑娘垂下髮辮來,巫婆順著它爬了上去。王子想:「既然那是供人上塔的梯子,我也要來試一試我的運氣。」

    第二天,天快黑的時候,他就來到塔下叫:萵苣,萵苣,垂下頭髮,拉我上去。頭髮馬上垂了下來,王子順著就爬上塔去。一開始萵苣姑娘大吃一驚,因為爬上塔來的是個男子,而且這之前她從未見過男人呢。可是,王子和她說話非常和藹,告訴她,她的歌聲如何打動了他的心,叫他再也不得安寧,非來見見她的面不可。萵苣不再害怕了。當他問她願不願嫁給他,她見王子年輕英俊,心想:這個人會比那教母更喜歡我,就回答願意,同時把手伸給了王子。她還說:「我樂意跟你走,可不知道怎樣下塔去。

    你每次都帶根絲線來吧,我要用它們編一架梯子;梯子編好了我就爬下來,你再抱我到你馬上。」他們商量好,他每天傍晚才去,因為白天老巫婆要來,直到事情成功。這老巫婆呢,也沒發現什麼,如果不是有一天萵苣問她:「告訴我,教母你怎麼讓我拉起來比那個年輕王子重得多?他可是一眨眼工夫就上來了呀。」「哈,你這小沒天良的!」巫婆嚷起來,「你說什麼來著?我以為已經使你與世隔絕,你卻欺騙了我!」巫婆氣壞了,抓住萵苣姑娘的辮子,在自己左手上纏了幾轉,右手拿起一把剪刀,喳喳喳幾剪子,美麗的髮辮斷了,散落在地上。接著,她還狠心地把可憐的萵苣姑娘送到一處荒野裡,讓她只能過痛苦難熬的日子。

    在趕走萵苣姑娘的當天晚上,巫婆把剪下來的辮子拴牢在塔頂的窗鉤上面。王子來了,又朝上喊:萵苣,萵苣,垂下頭髮,拉我上去。巫婆放下頭發來,可當王子爬上去後,他在塔上找不著他心愛的萵苣了,見到的是惡狠狠地瞪著他的巫婆。「啊哈,」她幸災樂禍地嚷道,「來接你的心上人兒了吧,可惜那只美麗的鳥兒已不在窩裡,不再歌唱;老貓抓走了她,還要把你的眼睛也給挖出來。你沒有萵苣了,你這一輩子也休想再見到她!」

    王子悲痛到了極點,絕望中從塔頂跳了下去。他掉進刺叢中,雖然保住了性命,雙眼卻被扎瞎了。他在森林裡胡亂走著,吃的只是草根和莓子,終日為失去了愛人而哀號哭泣。就這樣,他一年一年地在困苦中流浪,終於有一天,不期然闖進了那片荒野,萵苣和她生下的一對雙胞胎在那裡孤苦伶仃地生活著,雙胞胎中一個是男孩,一個是女孩。王子聽到一個嗓音,覺得非常熟,便奔過去。他走近了,萵苣認出他來,撲進他懷裡痛哭不已。她的兩滴淚水潤濕了他的眼睛,使它們突然明亮了,王子又能和從前一樣看見一切。他帶著妻子兒女回到自己的王國,受到臣民們興高采烈的迎接。他們幸福快樂地生活了很久,很久。

    透過《萵苣》原德文故事的7次版本展示,通過筆者對其7次版本故事的中文回譯,再現給我們大家一條格林兄弟加工、修潤故事的清晰脈絡。我們不僅可以明白清楚地看到,初版的《萵苣》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故事,「長髮姑娘」在「終結版」的《萵苣》中又被格林兄弟「變成」了什麼新的模樣;而且從1812年的初版故事到1857年第7版,我們可以將《萵苣》被修改的情況總結為:情節被修飾得更為生動,人物形象更加飽滿,對話內容比原來的豐富,語言更顯得童趣盎然,增添了更多的細節描寫、情景描寫,當然還有故事的最後被綴上了格林童話的標誌——經典的Happy-End,等等。

    除此之外,即便《萵苣》初版故事裡有一句是關於萵苣與王子有私情的描寫(在筆者的中文回譯中用下畫線標出),我們卻一點兒也找不到「格林童話原版、初版本來就是性教育題材,本來就很黃很暴力」這樣的感覺,同樣,我們也不會得出格林兄弟對格林童話做了面目全非的大改動的結論。不過,我們能感覺到,經過格林兄弟「加工」、「編寫」之後的童話故事很明顯更有文學性,更適合青少年兒童們的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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